第7章 7. 萍水相逢[修]
步祝哲雙目如銅鈴,一口貓糧卡在喉嚨,上下都不是。
鬱北鳴拍拍他的背:“一不做二不休,吃了吧,兄弟。你拿的剛好是最貴的那款,一口下去,正經不少錢呢。心疼一下我的錢包,讓這一口物有所值,好嗎。”
步祝哲臉上頓時無限悲壯。但望著鬱北鳴充滿期冀的目光,也只能含點了點頭。
而後...
風蕭蕭兮易水寒。
壯士一去兮...
嗚呼哀哉。
一人一貓,一左一右,分別吃著各自的貓糧。
斯熠看了會,突然樂了:“哎你別說,這貓也會挑,吃的是步驚雲的同款啊。”
步祝哲有一日突發惡疾,去了趟時尚沙龍,回來就頂了一頭捲毛,卷得稀碎,因此喜提綽號步驚雲。
他當時寧死不肯要這個稱號,佯裝威脅道:“你們不要逼我!再逼我我真去染成藍的了!”
斯熠欣然:“不染你是孫子。”
次日步祝哲在宿舍裡多了三個爺爺。
儘管後來新頭髮長出來他就去把那一頭捲毛剪了,但這暱稱是再沒甩脫過,時間長了,大家都習慣了。
步祝哲對斯熠雙手合十:“求你,別再提,這同款並不光榮。”
味如嚼蠟。這就是人界的貓吃的東西嗎,作為一個即將稱王的雄貓,墨玄十分心痛,不禁同情體恤起他在異界的臣民。
但顯然現在不是計較味道的時候。從被暗算追殺的那一刻算起,直至此時,他已經近乎兩天兩夜沒有進食過任何東西了。
飢腸轆轆也顧不上挑選,恢復靈力最首要。
“但他看起來也並不是很滿意你這高階糧啊。”斯熠觀察了會,如是說道,“這貓昨晚被你撿回來,至少餓一天了吧,你看這細嚼慢嚥的樣,不是嫌這飯不好吃,就是嫌這飯不好吃。”
鬱北鳴想不明白,這市面上口碑最佳的烘焙貓糧,低油、健康,家貓吃了都說好,怎麼到墨水的嘴下,就吃出了一副難忍的模樣。
有些嫌棄,不情不願,但為了活命又好像只能委曲求全。
“你別太過分啊,”鬱北鳴點點他的腦袋,“這都已經是最貴的貓糧了你還想怎麼樣。”
確實貴,一袋就是半雙球鞋、一套鍵鼠、十天的生活費,鬱北鳴一個普普通通男大學生,買這一小包試吃裝,心已經在滴血。
一滴、兩滴,血流成河間,黑貓已然填飽了肚子,當著三人的面,迤迤然又上了床。
鬱北鳴的床是一襲華美的袍,上面爬滿了...
同樣華美的毛。
“啊——啾!”
步祝哲恰合時宜地打了一個非常響亮的噴嚏。
這噴嚏打起來要收不住,緊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幾秒的時間,步祝哲已經淚流滿面。
斯熠看了看,覺得有點不對:“你怕不是對貓毛過敏吧!”
“不能啊——啾!吧,”步祝哲又是響亮幾聲,“我剛離他也挺近的,沒見有事啊。”
鬱北鳴手機百度搜尋相關症狀,看了一會,說:“你這症狀不太作好啊,有點像絕症,沒治了。”
“你去百度給他看病,你怎麼不直接聯絡墳場給他拉走呢。”斯熠說著,開啟大綠本,庫庫一頓輸入後,得出結論,“貓毛過敏。步驚雲你收拾收拾出去住吧,你得跟他隔離。”
步祝哲抬頭看著床上,淚眼汪汪:“貓兄,你我相識一場,方才,還同吃共飲,相談甚歡,而如今,竟相顧不能言,相望不能...親近,可悲...可嘆!”
墨玄俯視著步祝哲,徹底不知道怎麼應對了。
......
神經病啊!
“小弟今日就與貓兄在此...”步祝哲抬手抹了抹眼淚,抬手,在身前作了個揖,而後將頭撇向一邊,“別過!有緣再見!”
說著向門外退去,邊退邊對鬱北鳴和斯熠說:“貓兄,就交給兩位仁兄照顧了!在下告辭!”
直到退出寢室,把門一關,還真就這麼走了。
鬱北鳴心裡也明白,一隻撿來的貓,藏在宿舍,一時藏得,不可能一直這麼瞞著。雖然他親自為這貓賜名墨水,但一人一貓終究是萍水相逢,註定要相忘於江湖。
墨水不是他的墨水,總要回到它原來的家的。
他下意識抬頭看了一眼。那貓像是能讀懂他心情似的,高傲的眼神一變,竟好似投來無言的安慰。
鬱北鳴坐在書桌前,開啟膝上型電腦,開始絞盡腦汁,企圖用肚裡僅有的半兩假墨水為眼前的真墨水寫一則失貓招領啟事。
在他奮筆疾書之際,啟事的主角蹲坐在他頭頂的床板,例行每日修煉。
附近感受不到那些雜碎的氣息,甚至比昨天追殺他的時候更弱了。只是靈力恢復依舊不容樂觀,他氣沉丹田,勾勾手指, 除了鬱北鳴頭頂好似受到靜電感召而豎起的幾綹頭髮外,無事發生。
正在他嘗試多次未果之際,床底的鬱北鳴兩手一拍,宣告大功告成:“搞定!”
“這麼快?”斯熠湊過來,沒看兩眼,眉頭就皺起來,“這能行嗎?”
“怎麼不能行,”鬱北鳴信心斐然,“我高考作文都沒這個寫得生動!”
“其他的就不說了,”斯熠指向啟事末尾的一則簡筆畫,“這?”
“這怎麼了,筆畫雖簡,但相當傳神啊。看這眼睛,這體格,這大尾巴,是不是它?我這是電腦觸控板操作不方便,影響發揮了。”鬱北鳴保證道,“等印出來我手繪,絕對比這好。”
頭頂上有顆貓頭,只探出來一瞬,就火速又收了回去。
剛剛他看到了甚麼醜東西?醜得別無二致,醜得令人髮指,他的眼睛到此時還痛。
鬱北鳴接收到一連串的喵聲,十分自覺地將其對號入座成對自己的讚揚:“你看,得到了本尊的認可,肯定能憑此找到他主人的。”
原本還擔心他畫得太好,萬一被追蹤的那群雜碎看出甚麼來,招來麻煩。
此時的墨玄四腳朝天仰躺在鬱北鳴的床上,一萬顆心都放回了肚裡。
那副傳神的肖像,再結合捏造的文字,一則啟事放在本尊面前都尚且要花費時間辨認一番,更何況是那群雜碎——
如能認出,定是真愛。他可酌情網開一面,饒他們一命。
墨玄不知道是哪裡想不開,覺得自己剛剛或許是戴了傻瓜濾鏡看鬱北鳴,所以低估了他的畫技。
他不信邪,又探頭一望。結果一如方才,並沒有倖免於難。
果然是禍不單行!
幸好鬱北鳴沒有學藝術,不然要哀學術界之大慟。
實在是醜得驚天動地、無與倫比、人鬼共泣。
這怕不是個天才吧?
兩天前他還是即將即位的下一任靈界之主,一轉眼,他在人界浮沉,還在一個人類的筆下成為了無與倫比的醜逼。
鬱北鳴的播放器還非常適時地放送BGM一首:嘿耶,嘿耶,你就是這世上最無與倫比的醜逼。
……
墨玄背過身,決定眼不見為淨。有些事是天定的,他也不能改變。
比如,有人就是傻瓜。
再比如,傻瓜的某些天賦。
放下助人情結,尊重他人命運,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