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6. 你搶了他的飯[修]
墨玄看了一眼被鬱北鳴壓在身下的被子,能起到的作用已經微乎其微。
一定是太冷了,他如此判斷。
於是他凝神聚氣,企圖動用靈力,將空調的溫度調高一些。
但要成為靈尊的貓向來心高氣傲,半個晚上的功夫,已經忘了自己幾小時前才因靈力不穩而禍害了整棟樓電力的光榮事蹟。
毫不意外,他來來回回試了幾回,空調不給面子,沒有絲毫反應。
墨玄憋著勁,又使一股力,終於,如願聽到空調“滴”地一聲響。他抬頭向空調的方向一看,費了一番功夫,溫度下降一度,風速上調一格。
……
努力努力白努力,幹來幹去不如不幹。
睡夢中的人不滿地輕哼了一聲,下意識地往遠離空調風口的方向擠了擠,墨玄左躲右躲,還是險些被擠到牆上。
鬱北鳴渾身上下只穿了一條寬大的家居褲衩,一條腿橫出來,一翻身,把一床被子壓在身下,整個後背非常不拘小節地露在外面。
手也不閒著,在身邊隨便摸到一團毛茸茸的東西,順勢一撈,摟進懷裡,鼻子嘴巴齊上陣,在毛絨玩具裡拱來又拱去。
貓身大戰人形,
第一回合,墨玄敗下陣來。實在躲不掉,只好認命給鬱北鳴吸夠。不免鬱結,一時間不知道到底誰更像貓。
他看著面前睡成了豬一樣的人,閉上眼,實在是很想裝作看不見。
但這樣吹一晚上會著涼吧?
而且如果一個普通人類吹一晚冷風生了病,到時候自身不保了,還能有效掩蓋自己的行蹤嗎?
安全重要。
對,他是為了自身的安全。敵在暗他在明,還是行事謹慎一點比較好。
思慮再三,墨玄還是睜開了眼,從鬱北鳴壓得死沉的手臂下抽身出來。不敢再呼叫靈力,只好親自動口,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總算把被子從鬱北鳴身下扯出來,重新蓋在他身上。
這一晚貓王如何辛勞,整個寢室沒有第二個人知道。因此第二天一早,墨玄還在鬱北鳴的另一半枕頭睡得正香,就遭到了做好事不留名的報應。
鬱北鳴才睜開眼,正要翻身繼續睡個回籠,卻有一團黑色的毛東西映入眼簾。睏意一下被散去一半,他驚詫道:“你怎麼爬到我床上來了!”
本王親自給你蓋上了被子,防止你受涼感冒,還給你當了一夜的免費暖寶,自本王誕辰以來,數百年間還無人有此殊榮。
睡你的床怎麼了?
做甚麼,一大早就像吃了炸藥桶,脾氣暴躁。甚麼叫恩將仇報,農夫與蛇。此時的鬱北鳴就是。
“你傷口好了嗎你就爬床,不怕二次撕裂啊!”
墨玄本不欲理睬,誰想到他再開口,竟是這麼一句聽似關心的話。
……
撿了流浪貓回家,不應該不是怕咬傷自己,就是嫌棄髒嗎?誰能想到這個鬱北鳴第一反應竟然是怕他二次受傷啊。
墨玄動了動前一天受傷的部位,察覺到傷口差不多已經恢復了一半,至少沒有那樣痛了。遂淺淺“喵”了一聲,算作是對關心的回應。
鬱北鳴看他狀態還不錯,才低聲嘟囔著嫌棄道:“還好前一晚把你洗了洗,我這可剛換的床單!”
前一晚他以一貓之力正面對抗鬱北鳴大幾十公斤的成年男人體重,此時尚未完全恢復元氣,十分困頓。
他抬了抬尾巴,示意鬱北鳴自己聽見了,不要吵。
墨玄閉著眼,只覺得尾巴尖應該是掃過了鬱北鳴的某處面板,但具體是甚麼位置,沒留意到。
沒想到鬱北鳴居然捂著胸口彈開:“你這貓為甚麼怎麼搞人都癢?”
說的甚麼話。汙言穢語,莫名其妙。
墨玄沒回應,繼續閉著眼假寐。
下一秒,不知道鬱北鳴是中了甚麼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從枕頭上把他整一坨端了起來。
一陣天旋地轉,不等墨玄反應過來,已經被人丟到了床頭。
只是一瞬間,眼前就從鬱北鳴的臉變成了他的兩隻腳。
鬱北鳴下達了最後通牒:“要麼下去!要麼...你就在這。不許再趴在我的枕頭上!”
剛躺下一半,又挺屍似的彈起來,面色非常不自然地警告道:“也不許離我那麼近!至少一臂!君子協定!”
忍一時風平浪靜,退一步海闊天空,流浪人間已然很慘,暫時庇護還要靠他,莫生氣莫生氣,氣出病來無貓替,回不去靈界又何必。
墨玄在心中對自己進行一番勸導,但思來想去還是氣不過。退一步勉強可以, 但他是萬貓之王,豈容人類這樣命令?
他伸出舌頭,在鬱北鳴的腳腕上重重舔了一口,而後才不情不願地在床尾窩成一團。
還是睡著了可愛一點。
鬱北鳴腳腕處的面板實在過分敏感了些,他眼睜睜看著已經躺下的鬱北鳴“嗷”地一聲,上半身先挺起來,又落下去,而後被舔了的那隻腳又抬起來,蜷縮一會,再落下去。
然後上半身又起。像一根不倒彈簧。
墨玄臉埋在尾巴里,不動聲色地看著眼前這一場熱鬧的默劇。
鬱北鳴和他對視再三,怒道:“跟你說了不許再舔我了!疼!”
疼嗎? 墨玄疑惑,剛剛比起懲罰,更多的是戲弄,所以他還刻意控制了舌面上的倒刺,鬱北鳴不該疼,應該癢得更多才對。
但這人還真挺好玩的。
鬱北鳴抱著腿重新躺了回去,把自己縮成了一個球。
前一晚他做了個夢。夢裡他和人相擁而眠,對方一頭銀色頭髮,只是背對著他,看不到臉;體溫好像也偏高,一整個夢都是暖的。
而後他又忽而想到剛剛被墨水用尾巴尖掃過胸口、或是舌尖舔到腳腕那一瞬的顫慄,渾身過電一樣,又是一個激靈。
雖然母胎單身,經驗不足情有可原,但只是被一隻貓舔一口、尾巴掃一下就起反應,這也...
太丟人了吧。
鬱北鳴掛念著怎麼撿回已經丟了一半的顏面,一晚沒怎麼睡好。
睜眼的時候天都還沒亮完,只見一根粗大的雞毛撣子在視野裡亂晃,遠了近了,偶爾再和他的左右臉分別來一下親密接觸。
和前一晚掃在胸口的力度不同,拍在臉上這幾“巴掌”是用了勁兒的,啪啪幾下,狂甩他巴掌。
“墨水!”鬱北鳴習慣性彈射起步,“你是不是打擊報復!你——”
床下兩雙眼睛應聲望上來。
哇。好多人啊.jpg。
斯熠不知道甚麼時候回來了,和邢斐正坐在各自的位置上,相顧無言。
空氣中漂浮著...某種熟悉的食物香味,鬱北鳴昨晚運動完回來,又忙前忙後暈頭轉向,甚麼東西也沒吃,早餓得前胸貼後背了。
鼻子抽動兩下,跟著感覺轉頭,視線定在邢斐桌上的黃色打包袋上——
黃四大排檔專用,招牌黃色,外加一個大過人臉的“四”字,想認錯都難。
“我去?”
鬱北鳴大腦在無聲中飛速旋轉,按亮手機螢幕看看時間,六點一刻。黃四大排檔通宵營業,六點準時收攤。從攤位打車到宿舍,差不多剛好一刻鐘。
再看斯熠,眼底烏青,血絲遍佈,多半是一夜沒睡。
他的腦子從沒轉這麼快過:“你沒去網咖啊?在大排檔待了一晚上?”
斯熠點點頭。
鬱北鳴跳下床,看看斯熠,又看看邢斐桌上的打包袋。量不小,反正絕不是一人份。
斯熠被看了幾眼,依舊保持沉默,邢斐卻先開了口,像是要解釋甚麼: “我們...”
鬱北鳴卻沒讓他說完,一巴掌拍在斯熠肩膀上:“好兄弟,夠意思啊,為了給兄弟帶口吃的,覺都不睡了。”
他一步跨到邢斐桌前,手伸了一半,又頓住,回頭問兩人:“我開啟了?這玩意...涼了就不好吃了吧?”
似是確認了他的注意力真的全都聚焦在那一袋食物上,邢斐才點點頭:“嗯。”
鬱北鳴拖過自己的凳子,坐在邢斐身旁大快朵頤:“這保溫效果這麼好——我說你們不吃麼,不吃買這麼多回來幹啥?”
“...吃啊!”邢斐一改靜默姿態,也拖著椅子靠過來,“不吃怎麼知道有毒沒毒呢,吃死拉倒!”
“...”鬱北鳴這一口咽也不是不咽也不是,好不容易順下去,才寬慰道,“你這話說的,人斯熠好歹沒有功勞還有苦勞呢。你倆這架吵的,差不多得了唄。那俗話說得好,床頭吵架床尾和,同一個寢室的, 哪有隔夜仇呢。”
墨玄在一邊聽著,被鬱北鳴的文化水平震撼到三觀五官一起崩塌。
這人是有點成語就用啊?還管不管別人死活了?
斯熠:“...鬱北鳴吃你的吧。”
“好的老闆。”鬱北鳴說,“謝謝老闆。”
“哎,”他想起甚麼似的,往邢斐那邊湊了一點,又退回來,“等我吃完了去刷牙回來再說。”
墨玄再遭重擊:你都不刷牙吃東西了,這會又窮講究上了?
鬱北鳴暴風吸入,跑去衛生間刷了牙,出來的時候斯熠已經爬到自己床上躺下了。
“你不訓練啊今天?”鬱北鳴仰著頭問。
床上傳來平靜男聲:“跟教練請假了。”
鬱北鳴甩甩手上的睡:“嘖。還是你們教練好啊,這麼爽快就批假。”
他湊近邢斐,壓低聲音問:“哎,你怎麼老跟斯熠吵架啊。不是看上他了吧?”
看上那個了那個看上你了,男生之間很常用的調侃句式。再加上邢斐的性向在宿舍裡不是甚麼秘密,他就這麼問出口了。
卻不料邢斐情緒很是激動:“男同也不是誰都看得上的好嗎!”
鬱北鳴匆匆丟下一句“我去晨練了”,夾尾而逃。
下午訓練的時候,鬱北鳴才意識到,他好像一直沒給黑貓餵食,於是下了單加急閃送,也不知道黑貓甚麼口味,把市面上高中低等貓糧試吃包全下了一份。
然後冒著第二天必死的危險翹了晚訓,提前到宿舍樓下等外賣。
拿到東西上樓,宿舍竟然比他想象得熱鬧。斯熠看來是一不做二不休索性請了一整天的假,前一天沒出現的另一個室友步祝哲也在,看起來只有邢斐在規矩訓練。
“你甚麼情況?”鬱北鳴問。
“你甚麼情況,”步祝哲指指他床上那隻好整以暇、甚至絲毫沒有躲一躲的自覺的黑貓,“這又是甚麼情況?”
“意外,意外。”鬱北鳴言簡意賅,“你也不晚訓?”
“翹了,”步祝哲說,“昨晚通宵,我特麼從網咖出來就去學校了,到現在沒合過眼,訓不了一點,再繼續我要死。”
鬱北鳴笑笑,這個年紀的男生,尤其是他周圍的體育生,生活都是十分單調的。除了訓練,無非就是遊戲、球賽、女——物件。
想到邢斐,他改了口。不能區別對待,要一視同仁。
他拆開外賣,取出幾個分裝袋和一次性餐盤,將每個分裝袋裡的東西都各自分了少量到餐盤裡,又把餐盤在書桌上一字排開。
“這啥,小零食?”步祝哲湊過來,捏起來聞了聞,“還挺香。”
“墨水?”鬱北鳴在這個時候探著腦袋喊了一聲,然後轉身,“我給它起了個名字,叫墨——誒你!”
攔是攔不住了,他眼睜睜看著步祝哲把貓糧丟進了嘴裡。
該不該告訴他實情呢,畢竟他看起來嚼得還挺香的。
悄無聲息地,一顆黑色的腦袋從他的床沿探出來,與他對視。
步祝哲還在嚼:“叫啥?說啊。”
“墨水。”
步祝哲一個吞嚥動作後,“喵”了一聲,甚是友好地說:“嗨,墨水君。”
墨玄斜睨了他一眼,有點無語。怪不得人類有個成語叫物以類聚,一個宿舍區區四人,竟能集齊臥龍鳳雛。
出於禮貌,他回應了一聲,而後目中無人般跳至桌上,挑中了一個碗,埋頭吃飯。
步祝哲咀嚼的動作突地放慢,一下、一下,嘴裡的味道突然就不香了。
鬱北鳴和斯熠在一邊痛心疾首地搖頭。
貓是聰明貓,只可惜人看起來是差了點。
步祝哲動作漸漸滯住,點點自己,點點墨水:“我...好像是搶了他的飯,是吧?”
鬱北鳴又接以非常悲痛的點頭:“你說得對。”
史上最勇猛之事莫過於虎口拔牙、貓口奪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