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忙的織女橋
第二天一早,小齊看到餘勝男出現在自己家門口時很是意外,他有些生氣地質問:“你昨晚跟蹤我?”
“小七,我先回去過年了,你別走,我很快回來找你。”餘勝男一把抓住小齊的手,話一說完就急急忙忙轉身走了。
可下樓梯時,她還是沒忍住跟小齊說:“等我。”
餘勝男不知道在門口等了多久,雙手冰涼,也不知道昨晚甚麼時候跟著小齊到這裡的,小齊本以為餘勝男過兩天就會離開,沒想到竟是等不到黃昏。
跟小齊告別完,餘勝男就朝姨媽家趕,從前都沒有這麼晚過,餘勝男只好摳搜地又買了一等座。
除夕一過完,餘勝男就跟姨媽說自己要走。
“今年走這麼早?”
“我去找珍珍,在她那邊玩兩天就一起走了。”
“那也不用這麼早。”
“我元宵再回來,這段時間比較忙。”
雖然餘勝男的姨媽嘴裡唸叨個不停,但看著她在春節裡奔來走去串親戚,打心底為她高興。
許琴開門看到餘勝男時很是意外,因為往年都是在她自己的姨媽家過。
“泡泡?”
“許姨。”餘勝男提著一大堆禮品進屋,溫真家裡的親戚很多,這也是餘勝男不敢來玩的原因之一,儘管這與她的職業需要大相徑庭。
餘勝男穿過客廳跟長輩一一問好,又給了幾個小輩紅包後便匆匆離開了,任許姨怎麼挽留都堅決不留下來。
這一趟的目的沒達到,餘勝男便一刻不敢耽擱就往陽奇趕去了。這一趟她本想問問溫真的情況,但這樣一來就顯得兩個人有矛盾了,而且話語間許琴並不知道發生了甚麼事,餘勝男藉口是溫真託自己來的,放下東西后聊了會兒天就走了。
餘勝男正趕路,沒聽見手機鈴聲,找到座位後才發現許琴沒打通電話又給自己發了幾條訊息過來。
【泡泡,紅包我放在你包裡了,心意領了,年輕人賺錢不容易,自己攢著。】
【真真說你怕生,你不吃飯我就不強留了。】
【現在真真也出國了,只有你一個人在蘇臨,萬事小心。】
餘勝男在高鐵上看到這些訊息時差點哭出來,溫真和她家裡人都把餘勝男當親人,但她卻親手把溫真傷得遍體鱗傷,她去溫真家時確實心虛,之前再怎麼都會坐下來喝口水,但剛剛她站在那就覺得快要被四周投來的目光審問得抬不起頭,最後幾乎是落荒而逃。
【好,阿姨你和叔叔也要注意身體,珍珍出國了不方便,有甚麼事直接告訴我就好了。】
餘勝男回覆完就點了傳送,剛剛一直在擔心許母看出些甚麼,沒注意自己的回答,現在緊盯著手機才發覺許琴誤打誤撞中竟告訴了自己溫真的去向。
難怪消失得如此乾淨,原來是去了其他國家,餘勝男又突然回憶起自己之前不斷撥打的那些電話,雖然從未遭過拒接,但餘勝男知道溫真一定看到了。
餘勝男又立馬希望溫真離得並不遠,這樣的話時差不會差得太多,那些無法拒絕又不斷堅持的電話沒有讓溫真困擾太久。餘勝男一直想著彌補,可她卻忘了溫真或許並不需要她的這份道歉,匆匆離開甚至將一切隱瞞了下來,或許是希望得到了一個安靜的開始,可餘勝男固執地想要提醒溫真,以前發生了甚麼,溫真又是因為甚麼離開的。
她想也沒想就給了自己一個耳光,“王八蛋。”
再次回到織女橋是大年初一的晚上,小齊沒想到餘勝男說的會回來居然是作數的,他還是沒狠心將人趕出家門,但餘勝男拒絕了,告訴小齊自己還住原來那個民宿。
每天早上都來報道一次,小齊問她要幹甚麼,餘勝男又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就這麼僵持了幾天,小齊告訴餘勝男自己就要走了,以後不要再來了。
餘勝男卻著急了,拉著小齊問他去哪裡,可小齊鐵了心的不告訴她,餘勝男灰溜溜地又離開了,只是待在小齊家附近的時間越來越長,長到街坊鄰居都來詢問。
小齊只好告訴餘勝男他正月十五才會離開,不用整天守著他。
餘勝男就又每天只來報道一次了,到了正月十五,她一大早買了很多東西去小齊家,整了整衣襬又萬般緊張地叩響了小齊家的門,可是一直沒等到回應,鄰居聽到動靜出來看,餘勝男這才得知小齊昨天下午就走了。
自從小齊告訴餘勝男時間後,餘勝男就不再徘徊在小齊家附近了,就等著十五抓人,可小齊騙了她,小齊從來沒有騙過她,餘勝男給小齊打電話,沒接通,她知道打不通了,人也不見了,這麼多天的等待泡湯了。
為甚麼自己昨天不再多待一會兒,為甚麼來那麼多次也不開口解釋,餘勝男有些難受,她開口想喊聲阿姨,結果一張嘴倒是先哭了出來,鄰居把人喊進屋裡,又將餘勝男的情緒安撫好了才問餘勝男跟小齊是甚麼關係。
餘勝男不知道怎麼說,大年初一不在自己家過年,三天兩頭圍在一個陌生男人的附近,還被當成了人販子,而且她還沒跟小齊聊過,她不敢貿然開口。
鄰居看餘勝男為難就岔開了話題,餘勝男坐了會兒就走了,臨走前執意將禮品都留下了,她對鄰居說:“這些天對不住了,阿姨。”
再次回到房間的餘勝男癱倒在床上一動不能動,姨媽昨晚就問過自己甚麼時候回去,餘勝男還高興地說就這兩天,她不知道自己還能去哪裡找小齊。
第二天一大早她又去了小齊家,只不過這次在很遠的地方,織女橋她一點也不熟悉,可就這麼離開她又不知道自己能去哪裡。餘勝男找了個絕好的地理位置,一坐就是一天,只是有時候坐著坐著就淚流滿面,看不清遠處的窗戶,也看不清屋裡的人。
兩天後,餘勝男看到小齊從遠處走來時很意外,她手撐地,猛地起身,快速跑過去:“小七,你,你還沒走?”
“泡泡,你究竟要幹甚麼?我說了,我不怪你。”
餘勝男心裡有些緊張,她開口又問:“你想好去哪裡工作了嗎?”
“想好了,但我不會告訴你。”
“為甚麼!”
“為甚麼要告訴你?你要跟著去?甚麼時候你的工作要根據我的去向來決定了?”
一連串的疑問讓餘勝男無法回答,她將頭埋得更低。
小齊這些天都看在眼裡,鄰居大姨打了無數個電話說姑娘眼巴巴地整天望著他們家,淚都快哭幹了,他一個大男人就算不喜歡人家也至少把話說開,現在這樣實在有些作踐人。
鄰居大姨是從小看著小齊長大的,都是相熟的人,不然她也不會這麼操心。
“回蘇臨吧,秦肅說不定還在等你,對嗎?”小齊嘆著氣勸餘勝男。
餘勝男卻在聽到秦肅名字的一瞬間就否認了:“我跟秦肅甚麼關係都沒有,我之前是有別的心思,但後面我才知道他認錯了。”
小齊饒是沒想到餘勝男拒絕得這麼幹脆,他有些意外,不過很快就點點頭,然後告訴餘勝男:“那也該回去工作了,你和我扯上聯絡幹嘛呢?”說完看餘勝男又沒話說了便轉身準備離開了,這一舉動卻刺激了餘勝男,她以為小齊這是真的告別了,心裡一急,嘴上也沒憋住:“我喜歡你!”
這一嗓子喊出來,周圍的人都朝這邊看了過來,小齊加快腳步走到餘勝男面前,壓著聲音問:“你胡說八道甚麼!”
餘勝男微微仰著頭,沒有三十幾歲的抹不開面,反倒繼續說:“我這段時間一直都在想我來找你是為甚麼,起初我自己也以為是當初心虛,是為了挽回,可當我一個人在蘇臨時,我害怕了,你給我的安全感讓我滿足得沒有意識到自己有多怕孤獨,珍珍不在,你也不在,我像無頭蒼蠅一樣竄來竄去。”
小齊震驚餘勝男能夠如此容易就將喜歡宣之於口,他準備打斷餘勝男,可是餘勝男卻阻止了他:“秦肅確實是我想傍大款,可我忘了落地的幸福,我妄想攀登虛浮的山巔,卻忘了自己內心真正的渴求,小七,失去你我才知道我太理所當然了,我明白得太晚了,希望你能給我一次機會。”
這些話雖然是餘勝男的內心剖白,可又何嘗不是小齊真心的揭露,他有些不平靜地說:“你只是一時不習慣,你理解錯了。”
“我沒有!我喜歡你,週期生。”餘勝男一時著急直接吼了出來。
週期生這個名字是餘勝男問出來的,別人知道他叫小齊後就一直叫著了,只有餘勝男固執地詢問到底是哪幾個字。
小齊只好告訴他,是丟棄和放棄的棄,餘勝男便不再問了,後來兩個人更熟一些,餘勝男又問他是哪個生,小齊沒忍住吼了她:“丟棄的生命,不願承認的降臨,你滿意了嗎?”
餘勝男有些呆住了,她瞥了瞥小齊,然後猶豫著開口:“其實我不叫燦燦,我的名字裡也沒有這個字,但家裡一直沒生出男孩,所以就把我當個念想,登記戶口時不知道怎麼上了個勝男,我,我不是有意要讓你為難,只是以往登記沒這麼嚴謹。”
小齊有些不解地看向她,餘勝男就接著說了:“我本不叫勝男,你可能也不是棄生,可能,可能是期生,滿懷期待的新生。”
週期生的名字第一次從別人嘴裡念出的時候,小齊覺得有些晃神,他滾了滾喉嚨,又輕輕拍了拍餘勝男的胳膊,“不好意思,是我自己的問題,我向你道歉。”
從那之後,餘勝男的小齊就拐了個彎,喊成了“小七”,據餘勝男說是因為知道他名字是在七號,兩字本來就短,旁人也覺不出太大變化,所以也沒有人有疑問。
週期生在這種情況下聽到自己的名字很難不動容,他將餘勝男緊握的手推開,又再次幫餘勝男解釋:“泡泡,你只是一時覺得難以接受,但其他的感情你還是需要想清楚。”
餘勝男不知道為甚麼週期生不相信自己已經明白了自己的內心,可週期生已經走遠,她也確實需要給別人一定的時間來消化,儘管萬分不捨,她還是沒再追上去。
一連好幾天,餘勝男都在週期生房子周圍蹲守,怕把人逼得太緊,又怕人再次離開,週期生這兩天出門總會收到鄰居大嬸遞來的打量的眼神,隔壁大姨也是好幾次上門問甚麼情況,為甚麼不答應別人的求婚。
週期生這才知道餘勝男偷偷摸摸告訴了不少人要嫁給他的訊息,但之前的動靜鬧得不小,所以大家也只是觀望,附近都是看著週期生長大的人,雖然關心歸關心,但兩口子的事誰也不好插手。
無奈的週期生只好再次找到餘勝男,“你怎麼到處傳播謠言。”
被戳穿的餘勝男一臉無辜地裝不知道,還問他甚麼謠言。
“不要再傳了,附近的人倒是沒關係,更遠些你不害臊我替你害臊。”
“那你想清楚了嗎?”
週期生頭疼,不知道餘勝男幾時變得這般固執,“我都說了你只是一時不習慣,你怎麼死腦筋呢?”
“你才死腦筋!我都說了我想清楚了,你喜歡我,我喜歡你,那在一起不就行了嗎?”
“你!”
“而且我同你解釋了,秦肅我確實起過心思,但那是在紙醉金迷間被迷亂了雙眼,我這段時間沉靜下來好好想過了,小七,我是真的喜歡你。”
週期生見她還不迷途知返,留下一句“你再好好想想”便轉身離開了。
可餘勝男不知哪來的牛勁,一把將人扯了回來,然後竟是雙手捧臉親上了他!週期生驚愕在原地,餘勝男見人安靜下來才撒手,“你現在信了嗎?我從前那些做派也不過是為了錢,但你知道的,我從來不做逾矩之事,我,我沒這樣親過人。”
週期生本還想提醒她,可擔心人再來一次,再者,是他佔了人姑娘的便宜,沒道理得了便宜還賣乖,支支吾吾半天罵了一句:“厚臉皮!我答應你認真思考。”
“反正我認定你了,你甩不掉的。”
週期生此刻確實有些慌張,這段時間他反覆提醒餘勝男要謹慎思考,一方面是為了給對方一個臺階,另一方面又擔心餘勝男只是一時興起,可事到如今,餘勝男做的樁樁件件他要看不見那也是假的,從前以朋友的名義陪在身邊,看著她跟其他人說笑也習慣了,但此刻的心跳快要震動出胸腔,將那些隱藏在心底的感情都全部傾訴而出。
餘勝男這麼著急是因為她突然想到了一個能找到溫真最快也最有效的方法,可週期生這邊她不敢放手,所以只能衝動又莽撞地行事,姨媽那邊她已經說過了,工作耽擱了有事去不了,但也不能一直在織女橋停留,這些天她也看明白了週期生對自己的感情,可這人偏偏不肯面對,急得餘勝男想直接把人綁去民政局,蓋了章隨他怎麼叫喊。
後面幾天餘勝男一天要來問八百次,其實她不願意現在提溫真,因為她和溫真還沒和好,現在說起來就是件壓心底的傷心事,可小齊一直躊躇不前,餘勝男就直接告訴了週期生:“你再不答應我,我要去找珍珍了。”
聽到溫真的名字,週期生臉上的表情也有些變化,他跟餘勝男一樣不願去回想那幾天,“你有溫姐的訊息?”
“對,你答應我了,我就立馬動身。”
週期生卻好像如釋重負一般對餘勝男說:“那你先去找她吧。”
餘勝男本來以為能逼人一把,沒想到直接倒退回原點,她聲音大了些:“週期生你能不能有個男人樣,答應不答應一句話!”
“泡泡,我仔細思考過了,你有些衝動,不如你先去找溫姐,回來我就告訴你答案好嗎?”
“不行,兩頭連著是甚麼道理,你給我一個準確的答案我才走。”
週期生眼看說服不了人離開,只好狠下心說:“泡泡,那我拒絕你,你現在可以離開了。”
餘勝男沒想到等了半天等來這麼一句話,她不可置信地望向週期生,淚水奪眶而出:“我也拒絕,我說你甩不掉就是甩不掉,你不敢面對自己的內心,你沒個人樣!”
週期生一看餘勝男哭就後悔萬分,但餘勝男說完就委屈巴巴地跑遠了,他想了想還是心狠地站在原地,沒追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