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低的懷疑
秦肅又去過幾次爵萊,都沒有再碰到褚尚衡,他自己一個人不好玩又回到了迴廊。
一期專案結果還沒有出來,起步上稍顯緩慢,溫真第二次去鋒科的時候全程都有人陪同,接待妥帖,甚至最後還耐心的送上車,不知道是對上一次的迷路心有餘悸還是對服務不夠完善的補償。
溫真有些日子沒有看到章長青了,路過實驗室好幾次都不見老頭在,只當他是出差去了,所以當聽到小師弟說章長青住院的時候很是意外。畢業之後不像從前,大學時因為要隨時報告實驗進度,所以跟老頭的聯絡非常密切。
溫真下班之後提了水果去醫院,章長青在正經事上使喚溫真得心應手,但受傷了卻一聲不吭。溫真是章長青一手帶出來的,所以平時有事就喊溫真彷彿成了他的習慣,但到底現在有些不同,溫真不再是之前那個圍著自己在實驗室裡的小朋友了。
問過護士臺,溫真直奔病房而去,聽到裡面似乎有人在說話,又往外退了一些,等到裡面的人出來打照面一看。
“褚總?”
“溫老師。”
問候過之後也不知道說甚麼,溫真指了指病房,開口:“我先進去了。”
褚尚衡點頭示意便擦身離開了。
章長青沒想瞞溫真,也瞞不住,但是被溫真直接找到病房還是有些心虛。
溫真把水果放到一旁,看到桌上的另一果籃猜測是褚尚衡送的,隨手拿起一個蘋果坐下慢慢削皮:“師孃呢?”
“在上課。”
溫真點點頭,繼續削蘋果皮,“請人照顧您了?”
“是。”
章長青自知理虧,這會兒倒是乖巧的很,溫真面上不說,其實心裡特別喜歡看老頭吃癟的樣子。
“準備甚麼時候才告訴我?”溫真將削好的蘋果遞給章長青。
“就這兩天,事發突然,才穩定下來。”
“手裡頭需要我辦的事告訴我就行,實驗室我去了,一切如常。”
章長青答應著,似乎想到甚麼又問:“鋒科那邊怎麼樣?”
“差不多了,之後進度應該會拉快,適應期已經過了。”
章長青又交代了些實驗進度,讓溫真守著點,直到她師孃來了才沒再說。
“躺在床上還不歇停,你不休息小溫也要休息。”
溫真站起身:“饒老師。”
饒韻點頭,又上下打量了溫真一番,打趣她:“小溫離開你們章教授的魔爪之後人都更精神了。”
沒等溫真回答,章長青率先出聲:“她現在不還是跟我一起共事嗎?說的我好像那吃人精氣的妖怪似的。”
兩個人拌嘴實在有趣,溫真自覺地沒再開口,跟老兩口告別之後就離開了。
溫真因為章長青住院,所以跑實驗室跑的更勤了,又因為章長青時不時會問個進度甚麼的,所以溫真跑醫院也跑的勤。但她沒想到會再次遇到褚尚衡,這次還是和上次一樣,在門外等到裡面的人出來了她才推門進去。
兩個人聊了幾句實驗進度相關的東西,又說到師弟參加的科創專案,卻始終沒有提到褚尚衡。第一次溫真當是出於禮節性的看望,就算是他助理來也完全是合情合理的,但接二連三的親自過來確實有些頻繁了,溫真只是有些意外,不過具體情況她也沒想問,不是一個圈子的人,也不會有甚麼往來。
溫真有時間就會去醫院,正好回家途中就把進度說一聲,不然手機上也顯得她不夠誠意。餘勝男最近回家也比較早,據她所說是因為之前的金主爸爸已經很久沒來了,不光她,還有經理都覺得可惜,也前前後後的請過人家,但次數多了誰都會煩,只好順其自然。
然而早回並不穩定,而且每次晚歸都比之前要醉的厲害,溫真看在眼裡,勸阻的話她說了很多次,她也攔不住。
可最近餘勝男有些不同,以往下班回來都是歸心似箭,最多也只是感慨下拿的錢不多,沒有再多待會,但這段時間她卻對去爵萊有了更多期待。
“金主又回來了?”
餘勝男很意外溫真會突然提到,她將手裡的包扔向後座,邊回身邊說:“對,有段日子了。”
溫真點點頭,適時開了個玩笑:“難怪酒味這麼大。”
餘勝男本有些緊張的心聽到溫真的話也放鬆了些:“沒辦法,只有辛苦你忍耐一下了。”
“不忍。”
“忍忍嘛。”餘勝男的手越過中控臺捏住溫真一側衣角,還狀似無意的晃動。
溫真直視前方,緩緩開口:“罪加一等。”
“珍珍你一點也不可愛。”
這話溫真沒回,餘勝男收回手後就自顧自的說起話來“珍珍,你說我甚麼時候才能有個家呀,或者有個房子。”
“你願意的話,可以一直住。”
餘勝男噗呲一聲笑了出來,“那我要是賴你一輩子呢?你結婚了我還要睡你們兩個人中間嗎?我知道你那意思,可我也想證明我還不錯,我可以自食其力,我可以有個地方蝸居,我可以跟別人的差距不那麼大。”
溫真將車緩慢停到路邊,轉過頭問:“泡泡,你最近怎麼了?”
這話問出來就是挑明瞭,餘勝男這番自我貶低與自我期待是因為她有了對比物件,她渴望走向新的道路。
餘勝男幾次張嘴都沒能說出口,溫真也不著急,就這樣靜靜坐著,到最後看餘勝男也沒邁出那一步便告訴她:“泡泡,你走到這裡的每一步都無比努力,每一步都無比堅定,你獨立自主,沒被漩渦吞噬,反而挺立於風暴中心,沒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日子會越來越好的。”
餘勝男又哭了,似乎有很多個這樣的場景,在家裡,在車上或是其他地方,只要餘勝男否定自己,溫真就會一遍遍的肯定她。
抬起一張妝容糟糕的臉,餘勝男撲稜著雙眼,輕點了點頭。
溫真在轉動方向盤前還是說出了那句:“你如果想聊的話,隨時都可以。”溫真唯一的猜測也只是跟爵萊有關,餘勝男的社交圈子並不大,她目前不想說,溫真也不著急問,只是想告訴她有個人一直在身邊。
從那之後,溫真提高了去爵萊的頻率,餘勝男或許是真的喝醉了,似乎不太記得那一晚發生的事情。溫真也不再提起,畢竟腦子裡裝太多東西並不輕鬆。
“燦燦,秦總來了哦。”
“好,馬上就去。”餘勝男放下手裡的果盤,跟同班的人交代好就去了頂樓的包廂。
這段時間以來,秦肅來的很勤,而且每次消費都很高,餘勝男自己當然沒那麼快反應過來,但經理那些曖昧的表示她也不傻。
餘勝男進去之後照常站在門邊,沒有直接在秦肅身邊落座,倒是秦肅眼尖,看到她進來直接就開口說:“燦燦,坐這邊來。”
餘勝男走過去,然後按照秦肅給自己指的位置坐下,這個位置其實很妙,正好處在沙發的拐角,沒緊挨著人,但又十分親密。
因為角度問題,餘勝男很多次抬頭都直接看向秦肅旁邊的那個男人,話很少,喝的也少,但來的頻率並不低。
秦肅倒了一杯酒遞給餘勝男,卻不讓她著急喝:“你在這兒多久了?”
“差不多半年了。”
這類問題秦肅問過很多,最開始只是詢問了她的名字,到後來越來越多隱秘的問題也從秦肅口中提出,但好在都不過分,點到為止,也並無逾矩。
“現在有男朋友嗎?”
話題轉換的太快,餘勝男還沒反應過來,秦肅看她呆愣的樣子輕笑了一聲:“別緊張,隨便問問。”說完似乎是為了印證他這話的真實性,還和旁邊的人碰了個杯。
“沒有。”
“那喜歡甚麼樣的?”
餘勝男沒有想到秦肅今晚會步步緊逼,她正組織語言準備回答時,被一道低沉的聲音搶了先。
“秦肅。”
帶了些警告意味,秦肅挑了挑眉,拿起了那杯褚尚衡示意他喝的酒。
之後的對話都很平靜,又因為褚尚衡興致不高,秦肅滿是遺憾的提前回家了。
“珍珍?”
餘勝男早就給溫真發過訊息不用來接,因為結束的早,但沒想到溫真還是過來了。
“怎麼晚也接,早也接呀?”
“有人接還不好?”
餘勝男一邊扣安全帶,一邊笑著說:“好好好,你最好。”
“餓了嗎?”
“有點。”
被人接下班很幸福,說餓了被接去吃飯更幸福。
餘勝男看著一大桌子的菜突然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問:“珍珍,你想知道嗎?”
兩個人一直對那晚閉口不提,可餘勝男卻覺得對溫真有些不太公平,要麼別開口,開了口卻藏著掩著白叫人難受。
溫真也放下筷子:“你想說就說。”
餘勝男就接著說:“不是不告訴你,是我沒想清楚,你肯定也猜到了一部分,是在萊爵遇到的,但一切有些突然。”
溫真就這樣直直望著她,聽餘勝男慢慢開口。
“一開始我也很意外,不過我工作就這樣,所以我沒放在心上,但慢慢的我們更親密了,他有時候還會問一些比較私密的話題,我們兩個差距很大的。”說完似乎是為了強調這個事實,餘勝男補充說:“是真的特別大特別大的那種,都是玩玩嘛,而且他真的只問些問題,但我沒搞清楚,所以不是要瞞你。”
溫真聽完餘勝男有些遮掩的故事後點點頭,回答:“好,吃菜吧。”餘勝男雖有困惑,但並不求著解答,溫真有教師身份已經夠了,沒必要貫徹到生活中。
章長青恢復的差不多就回家養著了,實則是放不下實驗室裡的東西。
在章長青出院前,發生了一件小事。那天溫真同樣等在外面,褚尚衡在裡面,可這次不同的是褚尚衡並未完全走出門外,而是扶著旋鈕倚靠在門邊,還做了個請的姿勢。
溫真進去的時候就看見章長青已經收拾妥當準備出院了。
“您要出院了嗎?”
章長青格外開心:“對的,早上我問過醫生了,完全沒問題。”
溫真環顧了下四周,又回頭看了一眼門邊上的人,重新開口問:“師孃知道了嗎?”
“她,她.....我回家了她不就知道了嗎?”
“我不是說了實驗室我盯著嗎,您何必這麼著急。”因為有外人在,溫真刻意壓低了聲音。
章長青卻一副要跳起來的樣子,嚇的溫真趕緊扶他坐下。“我心裡有數,正好你來了,幫我去辦下出院手續吧。”
溫真又抬眼看了一下門邊的人,那人似乎完全沒有要避開的意思,甚至以一個更舒服的姿勢靠在門邊。
溫真頓了頓才開口:“那我送您回家,到家給師孃打個電話我再走。”
章長青這會兒顧不上師孃不師孃,只一個勁的催促溫真去辦手續。
走至門邊,褚尚衡卻開口了:“一起吧。”
“不用了,褚總,我一個人去辦就行,您忙。”溫真說完就準備往外走,卻聽到褚尚衡的聲音從耳後慢慢傳來:“你不來我也是要辦的,而且,我去了應該更快。”
溫真一頓,轉回身說:“好。”
事實證明,還好褚尚衡跟著一塊兒,根本不需要輾轉排隊,打個招呼就直接一條龍服務了。念及此,溫真心裡暗想“如果沒有她,這會兒章長青應該都在回家途中了,根本不用多此一舉。”
“溫老師?”
溫真從呼喚中回過神“怎麼了?”
褚尚衡微笑著回道:“走了。”
溫真連忙起身,並解釋說:“不好意思,剛剛沒聽到。”
這會兒並排走,褚尚衡的聲音從右上方直接傳入耳朵裡:“沒關係,不用多想。”
出院手續辦妥了,溫真接上章長青就走了,跟褚尚衡分開時章長青也十分厚道的說到時候請他吃飯,褚尚衡自然是滿口答應。
但溫真和章長青的告別沒那麼愉快,章長青說甚麼也不打饒韻的電話,扯了一堆理由,最後才小聲說現在打了,饒韻得一直氣到回家。溫真看著老頭的樣子,雖然被照顧的很好,但到底是住在醫院裡,削瘦了不少,再逼迫的話也講不出口,只是告訴他安心在家裡先養個幾天,今天也別想著出去,讓他發定位檢查。
章長青一一應下,溫真才放心的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