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角撞到人
“珍珍?珍珍?”餘勝男捂著嘴,將手機貼的更近了,但奈何她這邊實在太吵了,饒是將聲音調到最大也聽不清那邊的聲音。
餘勝男結束通話電話,給“珍珠”發了條訊息過去:來接我,求求你啦。餘勝南在一家酒吧上班,她這會兒喝的有點暈了,一般這種時候她就會撒嬌讓溫真來接她,然後兩人再去燒烤店吃點東西,不然她就這樣回去又要被溫真晾一陣子。
今晚餘勝男在一個出手闊綽的包間裡面開酒,本來這事輪不到她,她只是兼職的,長相又一般,但平時為人和善,辦事利索,同在一起幹活兒,既不會特別打眼,又不會拖人後腿,所以在包間需要加人時,經理就讓她去了。
餘勝男平時最多也就喝喝酒,其他的她沒想幹,所以開了一單後她也就收手了,跟經理打申請先走了。今晚並不是她值班,留下來也是因為經理說能掙到半個月的小費。她推門出去,左右看了看,來接她的人還沒到。
最開始溫真並不進來,說甚麼也要餘勝男自己出去,但自從有一次她喝的實在有些多了,膝蓋摔了個淤青之後,溫真在餘勝男的軟磨硬泡下都會到包廂門口來接她。
她拿起手機,看到幾分鐘前對方給自己發的資訊:我先去個洗手間。
餘勝男收起手機,壞心的走向洗手間,她腦子暈乎乎的,想著躲在轉角嚇溫真,可是人來的太快了,她還沒反應過來,一聲“嘿!”已經脫口而出了。
對面投射下來的陰影讓餘勝男只敢微微抬頭,她往後側了側身,趕忙說:“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溫真這個時候出來看到的就是餘勝男臉上少有的窘迫,她以雙手抱胸的姿勢倚靠在牆邊,看到被她攔住的男人與她擦身而過。
“不好好待在裡面,起的甚麼壞心思?”
“你還好意思說,幹嘛來這裡?”
溫真擺擺手,答案顯而易見。
餘勝男走過來摟著溫真悄悄說:“還好沒真撞上,我今晚就是因為他才留下來。”
“他?”
“對啊,你不知道,他出手特別大方,而且很有來頭。”
溫真點點頭,回答:“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
餘勝男翻了個大大的白眼,想到甚麼又說:“剛剛在包間裡沒看清,鑽石王老五長得居然這麼帥,剛剛應該多瞄兩眼。”
溫真無奈的低頭笑了笑,催她:“快走吧。”
兩人這天同樣去了燒烤店,而且得益於那位出手闊綽的鑽石王老五,餘勝男還多點了一份腦花,總共兩份,都是餘勝男的,溫真實在吃不來。
餘勝男回家就開始大快朵頤起來,溫真吃了幾口就去沙發上喝茶了,對此餘勝男點評她“老幹部”。
溫真是蘇臨大學的教師,年芳26歲,正是青春無限好的時候,所以她對餘勝男的評價不作反駁,而是問了其他問題:“你還要幹多久?”
餘勝男最開始是一家公司的前臺,但中途出了點急事,借了一大筆錢後連基本生活開銷都維持不了,住溫真的,吃溫真的,但不能一直吸溫真的血,去酒吧是想趕緊掙一筆錢穩定下來。
餘勝男放下手裡的腦花,笑著說:“再掙點。”
餘勝男兼職到現在都已經三個月了,她最開始預算的那筆錢早就掙到了,偶爾來個出手闊綽的,能頂上半個月。溫真沒再說話,只提醒她:“終歸不是長久之計,早點睡。”說完就回房了。
紙醉金迷的生活讓處境窘迫的餘勝男迷亂了雙眼,看多了奢靡的手筆忘了自己本來的樣子,美麗的城堡就連路人都會停下來觀看一番,何況是能夠偶爾窺看一眼的人呢。但兩人多年感情,說的直白了傷感情,可若不說,溫真也擔心餘勝男真因此深陷下去。
餘勝男當然知道溫真的意思,這話早在第二次她提到有位有背景的人給錢很大方的時候就委婉問過,只不過沒想到這次溫真不再收著,提醒也更直白。
後面一連幾天那人都沒再來,酒吧裡的人當然是希望這樣的金主來的越勤越好,所以每次來的時候都把最好的東西奉上,希望能夠贏得下次的籌碼。
所以當金主重新出現的時候,就連經理都顯得有些緊張。自從上次經理給了餘勝男甜頭後,她當手下當的及其稱職,難搞的人或者棘手的事都盡心為經理解決,所以這次一開始就叫上了她。
餘勝男進去後就看到沙發主位上的人,很奇怪,大部分的人來這裡都很開心,或者是憂愁焦躁的,落座後很快左擁右抱。但眼前的人很平靜,叫的人不少,卻不讓一個人近身。
餘勝男收回目光,默默站在一邊等待倒酒,但今天有所不同,沒過一會來了一行人,直奔這個包間。為首的人似乎與主位上的人很熟悉,推開門一屁股就坐到那人身邊,還滿是疑問:“怎麼來這裡?我說前兩次叫你去迴廊你都不去。”
沒人回話,餘勝男看這陣勢,趁出去拿酒的間隙給溫真去了訊息,麻煩她今晚來接駕。每次溫真來接她都會讓她感到踏實,提醒她酒會完了,該回到現實生活了。另外她也有私心,希望溫真可以晚點再提醒自己,這裡的環境不用風吹日曬,偶爾還能掙到很大一筆錢,對於目前的她來說,真的很不錯。
回到包間後,她拿過酒放到桌子上,抬頭看見滿是糾纏在一起的身體,餘勝男趕緊轉頭回到自己的位置。
本以為今晚也跟之前那次一樣,會散的比較早,但餘勝男忘了,上次是一個人,這次是一群人。她拿起手機看了眼時間,已經凌晨了,本想發訊息告訴溫真不用接了,但突然感受到有人在看她,她立即抬頭去尋找視線來源,可惜撲了空,於是趕緊將手機放進了口袋裡。
結果沒一會兒手機傳來震動,餘勝男知道是溫真打來的,她環顧著沙發上的人,每個人都玩得很開心,而且音樂聲開的也比較大,索性輕輕拉了下旁邊人的胳膊:“西西,我出去上個廁所,你看著點。”
西西小聲答應:“去吧去吧。”
餘勝男出去就趕緊拿出手機接電話,“珍珍?”
“在哪個包間?”
餘勝男少有的沒有立刻告訴溫真,而是讓她就在門口等一下,自己則快速下樓,找到經理後說家裡有急事,可能需要換人。
餘勝男她們不貼身服務,所以可替代性很大,也多的是人接手,經理只是不滿臨時更換,但看到餘勝男將小費拿了多半給自己也就不再說話,只提醒她“做事要有始有終。”
餘勝男自然是連連答應,然後趕緊去找溫真。
溫真等了一會兒沒等到人,直接就在吧檯落座了,但面前並無飲料,來得多了,酒保也知道,只問她:“又來接燦燦姐?”
燦燦是餘勝男自己給取的,她嫌自己名字不好聽,就取了個陽光點的名字。
溫真點頭回應。
餘勝男往外走的時候就看見了溫真,都不用特意找,一群人都在往吧檯那邊看,之前還有人來搭訕,不過就是一句也沒得到回應就是了。
“走吧珍珍。”
溫真起身似乎是想說甚麼,但最後也只是低下頭輕聲回了句:“嗯。”
餘勝男知道躲不過,果不其然,一坐進車裡就聽到溫真問:“今晚是有甚麼事嗎?”
不問為甚麼這麼晚,也不問為甚麼不發訊息,甚至不問剛剛乾嘛去了,只問她是不是有事。
“沒有,上回我跟你說的那個人又來了,這次人多,玩得有些晚。”
溫真點點頭表示明白,前一陣子提醒過餘勝男,說得多了耳朵都能起繭,再好的感情也經不起折騰,所以她們倆都默契的不再繼續。
餘勝男只是模糊的提到那人有背景,長得帥,至於姓甚名誰她自然不知道,所以後來當溫真知道餘勝男口中的那個男人是來自己學校開講座的老總時很是驚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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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老師?”章長青是溫真的研究生導師,溫真留校教書有一半是因為章老的舉薦。
“明天鋒科集團的董事長過來開講座,你跟著協助一下。”
溫真既不是哪個系的主任,也不是能拉關係的資源咖,章老叫她純粹是因為信任她。
“之後我們要一起去吃飯,你定一下餐廳。”章老向來說話簡潔。
溫真都一一應下。鋒科集團的老總少不了人上趕著服務,溫真之前也跟著章長青出席過幾次宴會,但鋒科這種級別的還是第一次。
所以她開口詢問:“褚總在吃食上有甚麼偏好嗎?”
褚尚衡還沒有成為鋒科一把手的時候受了章長青的恩惠,所以這次來也是看在章長青的面子上。章長青是屬於自身技術硬,看不起滿身銅臭的人,所以他回答:“不用關注,他想買我們的技術,我答不答應還不一定呢。”
褚尚衡從前不顯山露水,現在就更不輕易出席宴會了,想要從偏門左道得來訊息更是難上加難,溫真選擇了一些基本不會出錯的搭配,最後敲定選單。
會面日當然是溫真陪著章長青。章長青上了年紀,陪巡的活兒由溫真代領。溫真有耐心且專業的為褚尚衡介紹實驗器械,科研進展,並且提到了一些非常具有針對性的實驗資料。
褚尚衡本意也是與章長青談他手裡的技術,但蘇臨的校長必然不會缺席,所以後半程就直接由校長團隊那邊的人請去講座現場了。
溫真再情願不過,她並不喜歡這種場合,跟團隊的人交接完之後,又核對了一遍選單。
褚尚衡沒答應校長那邊的邀約,在來蘇臨之前就跟章長青說好了,二人之間倒像惺惺相惜的死對頭一般,一個覺得對方頑固不化,一個又覺得對方過於世俗。但正是因為雙方都有不可撼動的信念,又能夠讓彼此坐下來吃一頓飯。
“褚總,您請。”溫真在幾個人中是輩分最小的那一個,所以入座,倒茶都得經她手。
褚尚衡點頭回應,坐在章長青右邊。
章長青按下溫真準備端給褚尚衡的杯子,輕輕擺了擺手。
溫真放下杯子,將茶杯遞給褚尚衡,往後輕靠背椅。
“章老師的這位學生很是專業。”褚尚衡溫和地接過杯子給自己斟茶,眼神望向溫真,舉杯示意:“今天收穫很多,多謝。”
溫真挺直身子,也同樣舉杯:“褚總很有耐心,我的榮幸。”
這場飯局主要是談章長青手裡的技術,所以途中基本都是褚尚衡和章長青兩個人有來有回的對話,溫真樂的清閒,往桌上掃了一眼,還好沒有讓那人忌口的菜。
飯後,褚尚衡率先起身告別,氛圍還算融洽,雖然談的都是公事,但偶爾也能傳來一兩聲笑聲。
溫真往前走了兩步,留章長青在原地。褚尚衡走到門口時停下,轉身示意溫真不用再送。
溫真點頭微笑:“褚總慢走。”
“多謝款待。”
雖說這一趟雙方都有談判的籌碼,但到底是賣的章長青的人情,不然也不會到蘇臨大學來。
“老師,您考慮嗎?”
章長青沒回答,反問溫真:“你覺得呢?”
“褚總開的條件確實挺有說服力的,但您這技術也值。”
章長青輕笑一聲:“他那是算的剛剛好。”
雖然褚尚衡是商人,但卻少有的能夠考慮到科研工作者對自己成果的愛護,這或許也是章長青願意聽他談條件的主要原因。
其他人要不覺得章長青自視清高,要不就覺得錢是萬能的,對比之下,褚尚衡倒顯得有一絲人情味。褚尚衡很忙,這一頓飯也算是工作,是讓章長青完全給出技術權的不可或缺的一步。
“褚總,胃藥。”裴洄等到人一上車,就把藥瓶遞過去。
褚尚衡擺擺手:“不用。”
要褚尚衡出面的飯局很少,還讓他在飯局上有所忍耐的更是少之又少,章長青算一個。
章長青與褚尚衡都不愛酒,兩人今晚甚至滴酒未沾,只不過章老雖然年紀大了,但嘴上並不收斂,重油葷腥讓褚尚衡都有些招架不住。
上次與章長青吃完飯後就喊裴洄準備了藥,但今晚的菜都十分合適,既有特色菜又有不容易出錯的家常菜,味道很是爽口。上次沒有這般感受大概是因為今晚有一個心細的人準備了這一切。
褚尚衡不由得想起在爵萊時碰到她的樣子。那晚臨時起意選了一個他從來沒去過的酒吧,喊了一撥又一撥的人,到後面都有些悶了,索性出去透口氣,也是在這個時候遇到溫真的。
褚尚衡看到溫真的第一眼並不覺得驚豔,而是疑惑。溫真並不像這裡的人,長得不像,氣質更不像。
可洗手,扯過紙擦手的動作又是那般熟練,中間甚至都沒有停留。第二個念頭便是可惜,泥沼困人。
所以看到溫真出現在蘇臨大學的時候,才覺得一切都對了,那股強烈的違和感在溫真用專業且嚴謹的態度向褚尚衡介紹所裡專案時,便不復存在了。
但那樣一個人居然會在爵萊穿梭自如,褚尚衡好似突然想到甚麼,專心看向手裡的文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