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她青梅竹馬
高三的時光總在翻書聲與倒計時牌間悄然溜走,轉眼又到週末放學。冬欣剛抱著習題冊走出教室,就被等候在廊下的宋澤清輕聲叫住。
“冬欣。”
“你怎麼來了?有事嗎?”
“之前說過請你看電影,這週末有空嗎?”
冬欣面露難色:“馬上要高考了,我真的沒時間,抱歉。”
“就半天,不耽誤複習的,求你了。”男生垂眼,語氣帶著幾分軟乎乎的撒嬌,眼眸亮晶晶的,彷彿被拒絕就會立刻紅了眼眶。
冬欣終究還是同意了下來:“好吧,只看電影,看完我就回家。”
“一定安全把你送回去。”
不遠處的樹蔭下,這一幕盡數落進雪暮白眼裡。
“偷窺哥,又在這兒偷看人家呢?”陳許和陳川嬉笑著湊過來。
陳川拍了拍他肩:“有點骨氣行不行,喜歡就去追啊,雖然我搞不懂你怎麼就看上她了。”
雪暮白沉默不語,陳川卻越發起勁:“那男的都當著你面約人了,你就幹看著?我教你,他倆去看電影,你也去,假裝偶遇,最後你送她回家,提前給那男的打好車,就說不順路。”
雪暮白本不屑於這種小伎倆,可一想到冬欣和別人並肩看電影的畫面,心底的悶意便壓不住。
“你們在聊甚麼?”冬欣走過來,眉眼彎彎。
陳川立刻打圓場:“這不快到你生日了,商量給你準備驚喜呢!”
“生日就算了,馬上考試,等考完再補過吧。”
“行,都聽你的。”
四人在校門口分開,雪暮白冷冷開口:“你答應他去看電影了?”
“嗯,《哥斯拉大戰金剛》我一直想看,就當放鬆。”冬欣語氣輕快,又忽然想起甚麼,“對了,等下我媽問起,你就說我和你去圖書館學習了。”
雪暮白心底湧起一股酸意,她和別的男生出門,卻要自己幫忙打掩護,可他還是輕輕“嗯”了一聲。
晚飯時,冬欣對著冬母開口:“媽,明天下午我和雪暮白去圖書館學習。”
“在家不行嗎?”
“圖書館查資料方便,氛圍也好。”冬欣偷偷在桌下踢了踢雪暮白,他立刻配合點頭:“是的阿姨,效率會高很多。”
冬母這才鬆口:“別太晚回來。”
“好!”冬欣笑得眉眼彎彎,絲毫沒察覺身邊少年眼底複雜的情緒。
第二天一早,冬欣沒有賴床,簡單運動後便扎進複習裡。冬母學校有事外出,她便溜去雪暮白家吃飯。看著桌上擺盤精緻的飯菜,她隨口說道:“點外賣還擺盤,也不嫌麻煩。”
“我自己做的。”
冬欣瞬間瞪大眼,滿是不可思議:“你會做飯?”
雪暮白挑眉:“你不會?”
“你會還騙我媽說你不會做飯,天天來我家?”冬欣有點惱怒。
“那你告訴阿姨好了。”
她一時語塞,索性閉口不提。夾起一塊排骨放進嘴裡,眼睛立刻亮了起來:“和阿姨做的一樣好吃!”
“跟我媽學的。”
“太厲害了。”冬欣又夾了一大塊,“你下午在家複習嗎?”
“有事?”
“我下午要去看電影,你又不出門,開車送我去電影院唄?”她一直惦記著雪暮白的車,小算盤打得他都聽到了。
“不行。”雪暮白拒絕得乾脆。
“為甚麼啊?你又不用!”
“我下午也去看電影。”
“你也去?”冬欣一怔。
“不行?”
“可以啊,那我跟你一起,你去哪家影院?”
“和你同一家。”
冬欣愣住:“你怎麼知道我在哪家?”
雪暮白眸光微閃,沒說是特意查的,只是回道:“猜的。”
冬欣沒多想,立刻開心起來:“那正好,一起去!”
“你甚麼時候學的駕照?”她說著,討好地往他碗裡夾了塊排骨,眼睛帶著些好奇。
“去年暑假。”
飯後,冬欣回家換了衣服,一身純白斜肩上衣搭配黑色長裙,小白鞋襯得整個人青春又亮眼。
“走吧,電影要來不及了。”
雪暮白的目光落在她裸露的肩線和長裙上,語氣沉了幾分:“你就穿這個?”
“不好看嗎?”冬欣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衣服。
他不是限制她穿衣,可一想到她是和別的男生出門,心底的佔有慾便翻湧上來:“不好看,換了。”
“我又不是跟你出門,你管我。”
雪暮白不退讓:“不穿外套,不送。”
“煩死了,就會威脅我。”冬欣嘟囔著,不情不願套了件薄外套,無奈妥協。
“冬欣!這裡!”宋澤清揮著手跑過來。
冬欣上前介紹:“這是我同學雪暮白,他也來看電影,順便送我過來。”
宋澤清禮貌伸手:“你好,我是宋澤清。”
雪暮白卻沒理會,只冷漠報上名字,周身的低氣壓顯而易見。
“電影快開始了,我們走吧。”宋澤清拉過冬欣。
“我們先過去了,你慢慢等電影開場吧。”冬欣揮揮手。
雪暮白站在原地,盯著兩人並肩的背影,眼底暗沉一片。
影院裡,冬欣和宋澤清買了爆米花,掐著點入座。新上映的電影場場爆滿,冬欣旁邊空著一個座位,她只當是沒人來,並未在意。
電影開場十分鐘,旁邊的座位才有人坐下,動作很輕,卻還是驚動了她。冬欣轉頭想提醒,看清來人時瞬間僵住:“你怎麼在這?”
“看電影。”
“你跟蹤我?”
雪暮白被逗笑,低沉的嗓音裹著笑意:“我至於嗎?”
宋澤清回頭打圓場:“好巧啊,你也來看這部。”
雪暮白微微點頭,冬欣索性不再糾結,轉頭看電影。可兩小時的電影,她總感覺有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回頭時,那種奇怪的眼神又消失了,彷彿是自己的錯覺。
散場後,冬欣去洗手間,門口兩個男生相對而立,氣氛緊繃。
“我知道你喜歡冬欣。”宋澤清先開口。
雪暮白沉默,算是預設。
“我希望公平競爭。”
“她不喜歡你,答應出來只是不會拒絕人。”
“那她喜歡你嗎?”
雪暮白抬眼,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我和她,青梅竹馬。”
“竹馬抵不過天降。”
“至少比你和她熟得多。”
話音剛落,冬欣便走出來,敏銳察覺到空氣中的火藥味:“怎麼了?”
兩人都默契閉口,宋澤清開口:“我送你回家吧。”
“不用,我開車來的,就不麻煩你操心了。”雪暮白搶先打斷。
察覺到氣氛不對,冬欣連忙打圓場:“讓他送你吧,你家在哪?”
“不用,不順路,車已經給你叫好了。”雪暮白語氣不滿,帶著不容拒絕的力量。
宋澤清無奈,只能上車離開。
雪暮白轉頭看向冬欣:“走吧。”
她卻忽然抬眼,目光直直看向他,語氣冷淡,如同她這個人一樣:“你喜歡我,對嗎?”
雪暮白渾身一僵。沉默片刻,他垂眸直視她,不再掩飾,聲音帶著滿腔的認真:“是,我喜歡你。”
冬欣沒有驚訝,她早已猜到,之前一次次的暗示她不是沒有聽出來:“我現在不想談戀愛。”
“我知道。”雪暮白的心裡酸澀,“我可以等,多久都願意,我沒有急於要你回答。”
冬欣對上他認真的眼眸,她無話可說,最終只輕聲道:“走吧,回家。”
車廂裡一片寂靜,只有晚風從車窗縫隙鑽進來,帶著微涼的氣息。雪暮白把車開得很穩,一路無話。他懂她的顧慮,懂她的迴避,更懂自己的心意。
車緩緩停在樓下,暖黃的樓道燈照亮兩人的身影。
冬欣開啟房門,連燈都沒開,直接一頭栽倒在床上。
黑暗裡,她反覆回想著最後那句“我喜歡你”時,雪暮白那雙眼睛。
不是討好,不是羞澀,也不是一時衝動。
而是無比的認真,是明知道她現在不想聽,卻還是毫不猶豫說出口的勇敢。
她見過很多男生表白的眼神,有慌亂,有緊張,也有小心翼翼。
但都跟雪暮白的不一樣。他的目光,像是把這麼多年藏在心裡的秘密、這麼多年來的每一次愛意,都攤開在她面前,乾乾淨淨,毫無保留。
冬欣翻了個身,盯著天花板。
她喜歡他嗎?
不知道。
真的不知道。
她只知道,從小到大,她從來不知道甚麼是愛。
家裡的關係總是冷冰冰的,父母之間沒有溫度,陳許和陳川的感情她也看不太懂。她活在自己的世界裡,用“哥哥”的身份把一切分得清清楚楚。
可現在,有人打破了這個界限。
她猛地坐起來,心裡亂糟糟的,越想越亂,乾脆把被子一拉,蓋住頭:
“算了,不想了。”
她翻身下床,把檯燈開啟,攤開試卷,筆尖落下的一瞬間,心裡卻還是隱隱有個聲音在冒頭:
如果不喜歡,為甚麼會亂?為甚麼連試卷都看不進去?
週一的課間。
走廊上人聲嘈雜,冬欣抱著習題冊,猶豫了半天,還是把陳許拉到了樓梯拐角。
“雪暮白跟我表白了。”
冬欣聲音平靜得像在說一件跟自己關係不大的事。
陳許立刻眼睛一亮:“那你怎麼想的?你喜不喜歡他?”
冬欣愣住。她不知道怎麼回答。
“我不知道。”她輕輕搖頭,“我一直不知道甚麼是喜歡,甚麼是愛情。我爸媽不相愛,在家永遠都是爭吵聲,我沒見過甚麼是真正的感情。”
陳許沉默了一下,換了個角度問:
“如果有一天,他突然消失了,再也不來你家吃飯,不和你一起上學,不在你複習的時候安安靜靜坐在旁邊,你會想他嗎?”
冬欣毫不猶豫:“會。”
她甚至不用思考。
小時候父母吵架,她會躲去雪暮白家。
被老師批評,心裡憋著一團亂時,她第一個想找的人也是他。
他好像永遠有時間,永遠不會嫌她煩。
“那你就是喜歡他。”陳許篤定地說。
冬欣卻還是搖頭:“但我現在不想談戀愛。而且我一直把他當哥哥,喜歡一個人,到底是甚麼感覺?”
陳許認真想了想,低頭看著自己手裡的陳川照片,輕聲說:
“是想他,無時無刻想見他。是想和他有以後,未來的生活裡有他,以後和他一起上大學,一起生活,一起慢慢變老。最重要的是,你會認真想以後,而不是隻想著現在。”
冬欣的心輕輕顫了一下。
她從來沒想過。
她一直以為,自己只要考好大學,好好生活,把日子過好就夠了。
從沒想過,她的人生裡,還會有另一個人一起參與,一起走。
可現在雪暮白說——
他在。
他想在。
他願意等。
冬欣低頭,手指無意識摩挲著書頁邊緣,心裡一點點浮起一個答案:
她不知道自己現在算不算喜歡。
但她知道,她不想失去他。
冬欣深吸了口氣,抬頭對陳許說:
“我可能需要一點時間。”
陳許立刻笑了:“那當然,你本來就需要。他也說了,他可以等。”
冬欣呆呆地望著窗外的風景,心裡的慌亂,好像少了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