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迫同行上學
一上午很快過去,因為要佈置考場,學校提前放了學。
冬欣、陳許、雪暮白三人收拾好東西,一起往國際樓走,準備等陳川放學。
剛走到半路,身後忽然有人喊住冬欣。
是宋澤清。
“冬欣,這個蛋糕給你。昨天好多人排隊,我覺得你應該會喜歡。”
冬欣連看都沒看那盒蛋糕一眼,語氣冷淡:“不用了,謝謝。”
“沒事,送給你的,你就收下吧。”
他直接把蛋糕塞到冬欣手裡,轉身就快步走了。
剛好這時陳川放學出來,一眼就看見冬欣手裡的蛋糕,挑眉笑道:
“哪來的?又是宋澤清那小子送的吧?”
“除了他還能有誰。”冬欣轉頭看向陳許,“你吃嗎?送你了。”
“不吃,蛋糕容易發胖。”
陳川剛想伸手接,旁邊雪暮白已經先一步開口:
“我吃。”
冬欣立刻把蛋糕遞過去,像遞走一個燙手山芋。
“我和陳許約好去圖書館複習,你們倆去嗎?”
“我倆就不去了,約好去打球。”陳川一把摟住雪暮白的脖子,搶先替他回答。
“行,那我們先走了。”
冬欣說完,拉著陳許的手轉身離開。
直到兩人的身影走遠,陳川才鬆開手,一臉不爽地看向雪暮白:
“你幹甚麼?我甚麼時候跟你約好打球了?”
“我去,你也太不仗義了,兄弟這是在幫你。”
雪暮白淡淡瞥他:“幫我甚麼?”
陳川一副“我甚麼都懂”的表情:“你別裝了,陳許都跟我說了。”
他拽著雪暮白往校門口的咖啡館走。
“雖然我搞不懂你為甚麼偏偏喜歡冬欣,但作為兄弟,我必須跟你說清楚。”
陳川喝了一口檸檬水,壓低聲音。
雪暮白沒說話,只是眼神示意他繼續。
“剛才送蛋糕的看見了吧?宋澤清,冬欣頭號追求者,都被明確拒絕多少次了,還不死心,天天找藉口湊上來。
還有葉紹明,從高一就跟冬欣不對付,成天找茬,你倆都得小心點。”
雪暮白麵色平靜,彷彿早就瞭然於心:“說完了?”
“不是,哥們,你能不能有點反應?”陳川急了,“這都是情敵加對手啊!”
“你說的這些,我都知道。”
“你知道?”陳川愣住,“你才剛轉來幾天啊,怎麼會知道這些?”
“這你不用管。”雪暮白站起身,拿起書包,“沒別的事我先走了,賬我付過了。”
話音落下,他轉身就走出了咖啡館,只留陳川一個人在原地目瞪口呆。
另一邊,圖書館裡,說是來補習,倒更像是冬欣一個人在埋頭複習。
陳許無聊地趴在桌上,看一眼認真刷題的冬欣,再看一眼自己空白的練習冊,唉聲嘆氣道:
“我覺得我天生就不是學英語的料。”
冬欣頭也沒抬:“想睡就回家睡,別在這兒著涼。”
陳許沒接話,忽然湊過去,壓低聲音:
“欣欣,你覺得雪暮白怎麼樣?”
“雪暮白?”冬欣想了想,“還行吧,就是人有點欠欠的。”
陳許眼睛瞬間亮了:“那你……”
“別想,我對他沒感覺。”冬欣乾脆打斷。
“真的一點點都沒有?”
“你喜歡他你自己去追。”
陳許低下頭小聲嘟囔:“誰喜歡他,他又沒陳川帥。”
冬欣看著她這副口是心非的樣子,無奈撇了撇嘴。
週三一早,因為要開學考,教室裡早就坐了不少人在埋頭複習。
冬欣走到座位旁,看見雪暮白,順口打了個招呼:
“早啊,你來這麼早。”
“早上好,來早點複習。”
冬欣點點頭,從書包裡掏書,忽然又想起甚麼,轉過去:
“你知道自己考場嗎?不知道可以看黑板。”
“不用,我知道,謝謝關心。”
“關心?”冬欣被他說得一愣。
雪暮白沒理會她的疑惑,淡淡道:
“你在第一考場第一個位置。”
“我知道,考場是按上學期期末成績排的。”
“嗯,很厲害。”
冬欣用一種看陌生人的眼神盯著他:
“你今天沒事吧?吃錯藥了?怎麼說話這麼客氣。”
雪暮白看著她直白的反應,輕輕笑了起來:
“沒有。真心實意誇你,你真的很優秀。”
話音剛落,考試預備鈴就響了。
冬欣沒再繼續聊下去,收拾好東西,起身去了自己的考場。
她剛坐下沒多久,就看見雪暮白也拎著書包走了進來,徑直在她後排的位置坐下。
冬欣一臉懵:“你怎麼在這兒?”
“學校安排的。”
“不是按上學期期末成績排的嗎?你又沒來考。”
“我參加了入學考,應該是按那個排的。”
冬欣沒再追問。她知道雪暮白的實力。
臨近開考,同學們陸續走進考場,一看見這一幕,眼神裡都藏著驚訝——
常年霸佔第一考場第二位置的葉紹明,居然被一個剛轉來的新生給頂了。
沒過一會兒,葉紹明黑著臉走了進來。
冬欣見狀,不忘順口挖苦一句:
“喲,葉副主席怎麼淪落到這地步了?沒你坐我後面,我還真有點不習慣。”
葉紹明臉色更臭,沒給她好臉色。
周圍同學的議論聲也沒壓低,一句句往他心上扎。
以前也就冬欣壓他一頭,現在憑空又冒出來一個雪暮白,還沒正式開考,他就從第二變第三。
“叮——”
考試鈴聲正式打響。
冬欣立刻收了心思,全身心投入答題,再也沒去管座位上的那些小風波。
對她來說,只要不影響發揮,誰坐她後面,都無所謂。
三天考試一晃而過,冬欣拖著一身疲憊回了家。
她右腳勾著左腳蹭掉鞋子,彎腰從鞋櫃裡翻出拖鞋換上,有氣無力地走進客廳——
可剛一抬頭,整個人頓在原地。
沙發上,赫然坐著一個不該出現的人。
雪暮白。
他姿態自然得像在自己家,看見她回來,還十分從容地抬了抬手,打了個招呼。
冬欣眉頭一皺,走過去,語氣帶著明顯的警惕與不爽:
“你怎麼在這兒?”
她話音剛落,廚房就傳來冬母熟悉的聲音,帶著幾分熱情:
“欣欣回來啦?雪暮白你認識吧,跟你一個班,還是咱們隔壁新鄰居。他爸媽工作忙,顧不上他,以後啊,他就常來咱們家吃飯。”
冬欣當場愣住:“為甚麼?他自己不會點外賣嗎?”
“你這孩子怎麼說話呢!”冬母探出頭瞪了她一眼,“人家跟你同班,又是鄰居,吃完飯你們還能一起聊聊學習,互相促進。”
“吃完飯他還不走?”
冬欣聲音都拔高了幾分,一副難以置信的樣子。
“冬欣!”冬母直接沉下臉呵斥了一句,沒再給她反駁的機會,轉身回了廚房繼續炒菜。
客廳裡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兩人面對面站著。
冬欣一臉憋屈地看著眼前這個“強行入駐”的男生,而雪暮白眼底,已經悄悄藏起了一抹笑意。
雪暮白能順理成章住進隔壁、還登堂入室來家裡吃飯,說起來也是一場早被安排好的緣分。
下午冬母剛到家沒多久,門外就傳來敲門聲。
一開門,她眼前微微一亮——站在門外的女人一身高定大衣,脖子上的鑽石項鍊、耳間的珍珠耳墜,都是平日裡只在雜誌上見過的款式,氣質出眾。
愣了兩秒,冬母才驚喜地認出人:
“是你?雪詩琴?”
竟是當年在海安的老鄰居。
“好久不見。”雪詩琴笑了笑。
“快進來快進來,怎麼忽然搬到安和了?”
“家裡有點事,讓暮白轉回來上學。”雪詩琴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我和他爸爸工作實在太忙,常年在外跑,顧不上他。”
冬母立刻點頭:“那正好,我家冬欣也在一中,以後兩個孩子能一起上下學,互相有個照應。”
雪詩琴等的就是這句話,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
“其實,我今天來,是想冒昧麻煩你一件事。”
冬母以為是學籍入學遇上了難處,立刻爽快道:
“你儘管說,當年咱們做了那麼多年鄰居,遠親不如近鄰,能幫我一定幫。”
雪詩琴這才不好意思地開口:
“我想問問,能不能讓暮白以後都來你家吃飯?
我和他爸實在走不開,他又不會照顧自己,天天點外賣也不衛生。這孩子嘴挑,請來的阿姨,沒幾天就被他辭退了好幾個。”
她怕冬母為難,連忙補上一句:
“伙食費我會照常給的,絕不會讓你白辛苦。”
冬母其實一開始並沒打算答應。
一到高三關鍵期,她生怕冬欣分心出半點差錯,更何況,她還記得小時候冬欣跟在雪暮白身後,一口一個“哥哥”黏得不行的樣子。可轉念一想,雪暮白成績拔尖,兩個孩子在一起能互相督促學習,猶豫再三,還是點頭應了下來,就當是多養一個兒子。
飯桌上,冬欣全程垮著一張臉,半句話都沒說,連眼神都沒分給雪暮白一個。
可男生卻毫不在意,舉止得體,跟冬母有說有笑,反倒襯得她像個多餘的外人。
吃完飯,雪暮白很自然地起身收拾碗筷,冬母連忙上前攔住:
“暮白,不用你動手,放著我來收拾就好。你去冬欣房間寫作業吧,你一個人在家冷冷清清的,倆孩子在一塊兒還能互相講講題。”
冬欣一聽,立刻不樂意了,放下筷子皺眉:“媽,我是女生。”
“女生怎麼了?他又不會對你怎麼樣,再說家裡還有我呢,怕甚麼。”
雪暮白心裡早就樂開了花,面上卻依舊一副懂事的模樣,輕聲推辭:
“不用麻煩阿姨了,我自己回家就好,之前一直一個人,早就習慣了。”
這話一出,冬母對他更是心疼又喜歡,連連誇他懂事。
冬欣站在一旁,表面不動聲色,背地裡已經把白眼翻到了天靈蓋,在心裡把他這綠茶發言罵了八百遍。
沒過多久,臥室門被悄悄推開。
冬欣正低頭寫作業,屋裡安安靜靜,只聽見筆尖劃過紙張的聲音。
雪暮白走了進來,在她旁邊的椅子坐下,沒有動筆,就安安靜靜地看著她。
過了片刻,他伸手敲了敲她的桌面,聲音低沉:“你這一步寫錯了。”
冬欣頭也沒抬,語氣冷得像冰,一字一頓:
“再吵,滾出去。”
他嘴角勾著點笑,指著錯題:“應該連線OP,你這樣算半天都算不出來結果。”
聽他這麼說,冬欣才重新開始審視這道題。
他見她半天也沒個動靜,故意向前湊了過去,聲音不大也不小,但足夠煩到她:“這題我會,要不要我教你?”
“不需要。”
男生也沒生氣,就安安靜靜看她寫。十分鐘過去,冬欣小心翼翼地轉過頭,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那個,這題你講講吧。”
“行啊,你求求我。”
“求你?”冬欣被他的話氣笑了,“你愛教不教。”
“行,那你就自己琢磨。”他靠在椅背上,一副漫不經心的樣子,擺明了就是在逗她。
沉默在房間裡蔓延,每一秒都像在較勁。
終於,她像是下定某種決心,幾乎是咬著牙擠出來的:
“求你。”
男生帶著計劃得逞的笑:“早這麼說不就好了。”
他傾身過來,拿起女孩手中的筆,輕而易舉地畫出輔助線。
“就這麼簡單?”
“嗯,就這麼簡單。”
經過雪暮白這麼一提醒,冬欣找到了解題思路。
“我知道了,你可以走了。”冬欣下達了逐客令。
“不行,阿姨讓我們互相交流互補嘛。我現在走,是不是太早了?”
冬欣見他耍無賴,只覺無語。她抱著雙臂靠在椅背,仰頭看著站在落地窗前的男生。窗外昏黃的燈光,襯得他原本就挺拔的身形愈發疏離。
“走,回你自己家去,別逼我趕你。”
“行。”
冬欣真心開心,他終於要走。
男生站起身,冬欣見他起身要走,原本一直繃著的神經驟然鬆開,壓在心底的煩躁與不自在一掃而空,眼底幾乎要藏不住輕鬆的笑意。
她強裝鎮定地收回目光,假裝整理桌上的試卷,整個人都輕快了幾分。
太好了,終於要走了。
這個突然闖進她生活、莫名其妙轉來她們班、還被媽媽硬塞來家裡“補習”的轉學生,渾身都透著一股讓人不舒服的壓迫感。他話少、眼神冷、氣場強,每次靠近都讓她渾身不自在,半點沒有小時候那個會讓她拽著衣角、奶聲奶氣喊“哥哥”的影子。
早就疏遠了,早就忘了,她才不想和他有任何牽扯。
雪暮白開啟門的瞬間,碰到迎面走來的冬母:“這麼早就回去了,你們作業寫完了?”
“沒有,阿姨,剛好最後一道題講完,那我就先回去了。”
他聲音依舊低沉,沒甚麼起伏,只有垂在身側的手悄悄攥緊,目光落在冬欣刻意避開他的側臉,藏了十幾年的軟意,都被他硬生生壓成了冷淡。
為了跟上她的腳步,他放棄了海安優質的教育資源,主動留級,千里迢迢追回到她轉學的城市。眼前這張讓他念了無數個日夜的臉,如今只剩不耐煩。
“好,別忘了以後晚上放學都來阿姨家吃飯,剛好你以後可以一起上下學。”冬母熱情得讓冬欣頭皮發麻。
“媽,我可以自己一個人的。”冬欣立刻打斷,語氣裡帶著明顯的抗拒。她才不要和他一起走,被同學看見要怎麼解釋?更何況,她一點都不想再和他有多餘的交集。
“你倆一個班的,一起上下學不是有個照應嗎。”
“知道了,阿姨,我明天早上來找她,阿姨再見。”
他微微頷首,目光卻在轉身的那一刻,落在冬欣的發頂,停留了一瞬。
小時候,她就是這樣仰著頭,揪著他的袖子,一步不離地跟在他身後,哥哥長、哥哥短。
是他找了她整整五年。
門被輕輕帶上。
聽著樓道里傳來的開門聲,冬欣整個人癱在椅子上,長長舒了一口氣,臉上終於露出毫無掩飾的輕鬆。
“終於走了。”她小聲嘀咕,抬手揉了揉自己緊繃了一晚上的臉頰。
窗外的夜色寧靜,她絲毫沒有察覺,那個剛剛離開的、高冷寡言的男生,在自家的落地窗前站了很久很久。
他回想著剛才那一幕,眼底的冰霜一點點融化,只剩下無人知曉的、滾燙的執念。
冬欣,這一次,我不會再走了。
“爸今天晚上又在公司住嗎?”
冬母立馬變了臉:“他愛在哪住在哪住,最好死在外面,別回來。”
察覺到冬母生氣,冬欣自覺閉上了嘴巴,沒再說起。
隔天早上,雪暮白敲響了冬欣家的房門。
“暮白,這麼早就來了,你吃早飯了嗎?沒吃可以先吃點。”
“不用了阿姨,我已經吃過了。”他禮貌地回答。
“走吧。”冬欣從房間裡出來,對雪暮白說,認命一般。
“阿姨,我們先走了。”
“好,路上慢點,注意安全。”
二月底,寒風像是刀子一樣吹過臉頰,冬欣不由得將臉埋進圍巾裡。她脊背挺直,眉眼淡漠,連被風吹得泛紅的眼角,都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意。
身旁的男生同樣沉默寡言,一身冷白氣質,視線落在前方,不看她,卻精準捕捉到她細微的動作。
“手伸出來。”
他聲音低沉,沒有起伏,像冬日結凍的湖面。
冬欣側眸淡淡瞥了他一眼,沒有多餘的疑問,聽從地將手從口袋裡抽出。指尖冰涼,在冷空氣中泛著淺白。
下一秒,一片溫熱被放進她掌心。是暖寶寶,帶著他口袋裡的溫度。
“你不用嗎?”她語氣平淡,聽不出關心,只是例行詢問,沒有溫度的聲線被風吹得很輕。
“你以為誰都像你一樣體寒。”男生語氣依舊冷淡,沒有看她,字句簡潔,不帶情緒。
冬欣微頓,面上沒有任何波瀾,只是淡淡收回目光,望著前方結冰似的路面,聲音冷而輕:“不會說話,可以不說。”
“我只是陳述事實。”他回得平靜,沒有爭執,沒有辯解,依舊是那副淡漠的模樣。
一路再無對話。
他不動聲色地往風來的方向挪了半步,替她擋去大半刺骨的冷風,動作自然得像本能,卻連一絲刻意的痕跡都沒有。
冬欣握著掌心的暖寶寶,沒有道謝,沒有回頭,只是腳步微微慢了一瞬,與他保持著恰好的距離。
兩個同樣不善表達的人,在二月的寒風裡並肩走著,一句話沒有,眼底無波,卻在無人看見的角落,各自藏著一絲連自己都未察覺的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