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急不來
這是繼媽媽轉入普通病房後，蘇成蹊聽到最好的訊息。從警局出來，站在正午的太陽下深深吸了一口氣，心情都輕鬆了不少。近兩個多月籠罩在他頭頂上的陰霾終於裂開一條縫，照進來一線陽光。
晚上洗澡的時候，溫熱的水流沖刷著身上的泡沫，蘇成蹊回憶著王警官上午的話，想起對方說如果不是爸爸車上的行車記錄儀損毀，案件偵破的進度會更快。
“行車記錄儀”，記憶深處一個遺漏的細節電光石火般閃過。他想起以前爸爸無意中跟他提過，家裡的行車記錄儀有，要看行車記錄不用費勁去取記憶體卡了，直接在手機上就可以看。
媽媽在醫院搶救，手術簽字、隔三差五一個病危通知、各種需要家屬解決的事情。他根本沒有精力去考慮其他，如果不是今天王警官提起，他早就把這個細節忘得一乾二淨。 從臥室抽屜裡翻出爸爸的手機，因為電量耗盡已經自動關機了，蘇成蹊找了根充電線插上。這個手機還是出事後，醫院把媽媽的隨身物品交還給他時，在媽媽的單肩包裡發現的。 包裡除了媽媽的私人物品，有兩個手機。可能是放在褲兜裡開車不方便，爸爸就隨手把手機交給媽媽保管了。 等電量恢復一點，蘇成蹊按了下側面的開機鍵，螢幕上很快出現了密碼解鎖介面。爸爸一直用媽媽的生日當手機密碼，沒想到再次看見這個介面，已經是陰陽兩隔。手指控制不住地顫抖，輸入了六個數字。 手機一接入網路，各種通知資訊聲不絕於耳。微信上還有很多來自於爸爸同事、好友的未讀資訊。蘇成磎不敢點開，瀏覽了一下螢幕，找到了行車。 他盯著裡面一排排影片列表沉默了很久，深吸一口氣，點開最後一條影片。畫面是小區外面那條路，前面的車不多，耳邊立刻傳來父母熟悉的聲音。 “今天買了一後備箱東西，夠他用兩三個月了。他就不是過日子的人，家裡哪哪兒都是空的。衛生紙用到剩半卷也不知道多備一點，哪天上廁所沒紙了，指望誰給他送？還有沐浴露，就一個底兒……”媽媽絮絮叨叨地數落他。 “欸，小蹊這麼大的人了，又不是小孩。咱們能幫著囤點就囤點。吃幾次虧，就長記性了。”爸爸笑著勸解道。 “外面看著也是個帥哥，你說粉絲知道他家裡亂得跟豬窩一樣該怎麼想？”媽媽的語氣裡透著嫌棄。 “真以為你兒子是大明星啊？現在才多少粉絲，誰會趴在他家門縫往裡看。”爸爸笑出聲來。 “呵，我兒子以後肯定是大明星，親朋好友想找我要簽名，都得排號。” “那你……”爸爸的話沒說完，路口右拐道上竄出來一輛車速極快的黑色越野車，在毫無防備的情況下重重撞上來。幾乎是瞬間發生，“轟”的一聲巨響，接著，畫面顯示資訊故障變成黑屏。 重新歸於安靜房間裡傳來隱忍的哽咽聲，蘇成蹊已經淚流滿面。他曾以為父母是迫於無奈才接受他去當演員，現在才知道，自己在他們心裡一直都是引以為豪的驕傲。 目睹這場慘烈的車禍，無異於將蘇成蹊又一刀刀凌遲了一遍。一開始他壓抑著小聲抽泣，到後來整個人都崩潰地跪在地上哭到不能自已。 那天晚上出門前，他還跟父母打了招呼，叮囑他們帶一箱牛奶回來，原本以為只是分開幾個小時，沒想到竟是永別。 任眼淚肆意流淌，蘇成蹊慢慢平靜下來，有行車記錄，有肇事司機的截圖，這起肇事逃逸案的偵破就變得指日可待。如果那個司機在車禍發生的第一時間選擇報警並撥打120，爸爸也許不會死。 據現場報警的人描述，發現車禍的時候，車已經著火了，車門嚴重變形，幾個好心的路人剛把媽媽從車裡挪出來，火勢變大，無法再接近了…… 事到如今，悲傷和痛苦變成最無用的情緒，蘇成蹊等心情平復下來，又認真看了一遍影片，把肇事車相關的畫面都截圖下來。 晚上的視野不好，能見度低，肇事車又是突然以極快的速度竄出來，即使這麼近的距離，截出來的圖也不太清晰。不過至少能看出來，車上是兩個男人，分別坐在駕駛和副駕駛。 把影片儲存在爸爸的手機上，又發到自己手機上一份，蘇成蹊怕不保險，壓縮後在郵箱和網盤上也存了一份。 去衛生間洗了一把臉出來，蘇成蹊把能看見肇事司機的幾張截圖翻來覆去地看了看，不知道為甚麼，這個司機他總覺得在哪見過，但一時半會又想不起來是誰。 一夜無眠，第二天窗外剛泛出灰白色，他就起床了。衛生間的鏡子裡，蘇成磎眼睛紅腫，下巴上冒出青色胡茬，一臉頹廢。 他拿過剃鬚泡沫，擠了點在臉上，把胡茬清理乾淨。洗漱完從冰箱取出一瓶水貼在自己眼睛上，十分鐘後，終於恢復到勉強能看的程度。 簡單吃了點早飯，蘇成蹊卡著警局上班的點，直奔過去。跟王警官說明了情況，他把行車記錄提交給警方。 “王警官，有了這個影片，是不是很快就能抓住肇事司機了？” “這個線索很重要，我會盡快把影片轉給技術科進行分析。但是單憑行車記錄是無法定罪的，需要跟現場遺留的車輛碎片、行車軌跡以及逃逸的方向對照。先根據已知的資訊找到嫌疑人，再進行問詢。”王警官解釋辦案流程。 “還要等多久？”蘇成蹊已經等兩個多月了，現在多一秒都是煎熬，尤其在對方的照片已經獲取的情況下。 “我理解你的心情，辦案是要講程序、講證據的。即使拿到了行車記錄，也得有確鑿的證據鎖定肇事車輛，才能展開抓捕行動，把肇事者繩之以法。” 面前的小夥子每週都會來他這報道，王警官知道他著急，但這事急不來。 “先回去等訊息吧，有進展會通知你的。” 蘇成蹊從警局出來，剛松的半口氣又重新提了上來。事故剛發生時他上網查過，這種監控缺失的情況下，想找到肇事車輛很難。對於他而言這起車禍讓他家破人亡、痛不欲生，對於交警而言只是每天要處理的眾多事故中的一件。 之前像無頭蒼蠅一樣，現在有行車記錄，更堅定了他一定要讓肇事者付出代價的想法。他不要任何賠償，絕不會接受調解，只想讓對方坐牢。 沿著路邊的人行道漫無目的地亂逛，不知道走了多久，他隨著人潮流動的方向來到一棟大廈前。早晨的陽光投在玻璃幕牆上反射出耀眼的光，抬頭望去讓人目眩。 這是深城的地標建築，在這座城市最繁華的商業區，很多關於深城的城市掠影都會出現這棟巍峨的大樓。 蘇成蹊看著建築外牆上醒目的SK標識，目光從大廳一層層望上去，停在最高一層，腦海突然蹦出一個問題：顧庭煜平時就在這裡辦公嗎？ 此時，位於這棟大樓頂層的總裁辦公室裡，顧庭煜正接過齊鳴遞過來的資料。 “顧總，蘇成蹊能查到的相關資訊都在這裡了。” 這個肇事者會是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