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再相遇
“悅兮溫泉度假山莊”就是“金盛”名下的產業，一個高階溫泉酒店。中式園林設計，院子裡自帶溫泉池的別墅錯落有致地分佈其中，和四周景觀融為一體，每一棟都是獨立私密的空間。
顧庭煜和齊鳴並未走正門進去，到達山腳下時有專門的管家負責接引，從山莊側面單獨開的一扇門進入貴賓區。整個度假山莊依山而建，分為互不聯通的兩部分，對外開放的區域負責接待散客，貴賓區只有獲得譚越邀請的人才有資格進入。
車剛一停穩，等候在一旁的酒店經理立刻迎上來拉開了後排的車門。
“顧總晚上好，譚總已經在房間裡等您了。”
顧庭煜從車上下來，環視了一圈，讚許道：“譚總好眼光，這邊的風景不錯。”
經理聞言立刻堆起一張笑臉：“謝謝顧總誇獎，這邊請。”
從外面看是一棟古香古色的建築，走進去卻別有洞天。電梯停在頂層，走廊盡頭有一個大房間，身著漢服的服務生動作輕柔地推開仿古木門。
“顧總大駕光臨，讓我這兒蓬蓽生輝。”譚越從沙發上站起來，笑著伸出手。
顧庭煜走過去，跟他握了握手：“能收到譚總的邀請，顧某榮幸之至。”譚越能查到的實際年齡有四十歲，保養得當，看上去只有三十五六的樣子。早年在部隊上待過，帶著一種特有的挺拔威嚴。
“別一口一個譚總了，怪生分的。今天你能來，就是把我當朋友。虛長你幾歲，要是不介意的話就叫我譚哥吧。”
“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雖然只說了兩句話，顧庭煜已經看出譚越不是喜歡客套的人，正好他也不是。
“庭煜，這位是省藥監局的王副局長。” 譚越給他介紹道。
“王局。”顧庭煜走上前握手，藥監局是化妝品行業的監管單位，即使SK這樣的行業龍頭也很難把這個級別的主管領導請出來吃飯。
“右邊這位是‘華澤生物’的陳總。”
譚越話音剛落，陳總先伸出了手：“久仰顧總大名，果然是年輕有為。”
“陳總，幸會。”會在這裡遇見“華澤”的陳總是顧庭煜沒想到的，“華澤”是國內化妝品最大的原材料供應商之一，但和SK之前並無合作。
“今天是私宴，不談工作，咱們邊吃邊聊。”譚越笑著招呼大家落座。
來之前顧庭煜以為譚越對SK的供應鏈感興趣，來之後發現一起吃飯的還有王局和陳總，顯然不是衝著供應商來的，反倒有點摸不清對方葫蘆裡賣的甚麼藥。
四個人在餐桌前落座，各自的助理在進包房前已經被安排去隔壁房間。席間並沒有聊甚麼實際性的內容，但可以看出譚越和這兩人私交很好，對顧庭煜也頗為客氣。
飯局接近尾聲時，身穿漢服的茶藝師進來泡茶。大家品了一盞茶，又聊了下國內化妝品行業發展的前景。
看時間差不多了，譚越對顧庭煜說：“走，帶你去泡泡我這兒的溫泉，當初選址的時候就是看中這邊有大片的自湧溫泉。”
另外兩個人並未跟他們一起，顯然是知道譚越和顧庭煜有事要談。走進更衣室，顧庭煜換上酒店提供的黑色浴袍，袖口和衣襟上繡著金色的龍紋，只是一件浴袍，從面料到做工都是上乘。出來時正遇到也換好浴袍的譚越。
“現在很多溫泉都搞日式風格，讓我說，老祖宗留下的東西就是最好的。”說話間，譚越把顧庭煜帶到泡溫泉的房間，裡面是兩個單獨的小池子。
“‘悅兮’的國風很有格調。”房間內水氣繚繞，即使不穿衣服也看不真切。顧庭煜脫掉浴袍，先一步下到面前的池子裡。選在這種地方談事情，無疑是怕被監聽或者錄音，譚越的防範意識很強。
“SK的供應鏈我不感興趣，今天請你過來，是想跟你談合作。”譚越在另一個水池裡坐好，開門見山地說道。
“譚哥想怎麼合作？”池子裡的水溫恰到好處，顧庭煜往下躺了躺，把身體都浸泡在溫泉裡。
“據我瞭解，SK目前只走高階路線，在我看來是嚴重的品牌浪費。比如國外的歐萊集團，他旗下的品牌覆蓋了從平價到高階的所有消費需求。光指望賺富人的錢已經是老黃曆了，普通老百姓才是消費主體。”
譚越的話一語切中要害，顧庭煜很早就有建立品牌矩陣的想法，這是一個龐大且複雜的工程。長遠地看發展子品牌佔領各級消費市場是必然趨勢，但眼下確實騰不出精力。
他坦言：“這個問題我也考慮很久了，只是尾大不掉，很多事情實施起來阻力太大。現在新產品的備案、配方、安全檢查報告都卡得很嚴，集團供應鏈的調整工作剛起步，很難兼顧。”
“我的誠意你都看到了，省藥監局那邊有王局在不用擔心。‘華澤’和‘金盛’作為後盾，從源頭上解決供應商的問題。成立一個子名牌，定位大眾市場，我們入股，SK佔大頭，共享研發資源。這個提議你感興趣嗎？”
聰明人說話不需要兜圈子，譚越直截了當地亮出手上的牌。
“SK的供應鏈你都敢動，何不把火燒得再大一點？”他點到為止，顧庭煜跟他“守成派”的父親不一樣，不僅有足夠大的野心，還有足夠強勢的執行力。
譚越開的條件確實很有吸引力，顧庭煜沉思了片刻：“譚哥的建議我會認真考慮的。”
譚越笑道：“今天是過來放鬆的，這些話你聽聽就行了，感興趣咱哥倆以後再找機會詳談。”
從溫泉出來，外面有間按摩室。譚越和顧庭煜坐好後，立刻有技師上前捏腳。
“庭煜第一次過來，今晚就留下來過夜，房間都安排好了。”譚越招了下手，侯在門邊的經理立刻走上前雙手遞過一張房卡。
該談的都談完了，顧庭煜自然沒打算留在這，正準備找了理由推辭，房間內的投屏突然放了下來。
“挑挑看，有沒有喜歡的？一般的庸脂俗粉我也不拿出來獻醜了，這裡面都是剛進圈的藝人。”
畫面裡出現一間KTV包房，裡面的人應該剛泡完溫泉出來，都穿著絳紅色的浴袍，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有唱歌的，也有猜拳的。
“這個怎麼樣？”譚越用鐳射筆在投屏上圈出一個女生。
熟悉顧庭煜的人都知道，他一向反感這種事情，說是禁忌也不為過。可是譚越跟他不熟，以後或許還會有深入的合作，總不能因為這種事翻臉。
“這個呢？”看顧庭煜沒反應，譚越又用鐳射筆圈出一個男生。
顧庭煜掃了一眼，剛要回絕，目光頓了一下。這個男生坐在房間的角落，明明在畫面的邊緣卻有種突兀的醒目感。燈光下，精緻的五官挑不出一絲瑕疵，更詭異的是這個男生他好像在哪裡見過。
“譚哥太客氣了，心意我領了，人就不必安排了。”收回目光，顧庭煜婉拒道。
兩個人捏完腳，譚越把那張房卡塞進顧庭煜手裡。晚上已經拒絕了譚越一次，顧庭煜接下了房卡，沒有再找藉口提前回去。
用房卡刷開別墅的門，顧庭煜還在思考譚越提出來的合作，條件固然誘人，但和這樣胃口大又心思縝密的人合作，稍有不慎就會變成火中取栗。按亮的臥室的燈，視線從床上掃過，他意外地發現被子裡有人。
眼前的絲被被揭開，驟然亮起的光線刺得蘇成蹊下意識地閉上眼睛，再睜開時才看見床邊站了一個人，這個人他居然認識，就是前幾天在新聞上看見的顧庭煜。
晚上公司舉辦慶功宴，男女主角也到了，一切都很正常。泡完溫泉大家去唱歌，蘇成磎雖然不感興趣，也坐在一邊看大家玩。
就在十幾分鍾前，服務員進來說他的房間淋浴壞了，給他換了一間，正當他跟著服務員出去領新房卡的時候。突然被兩個壯漢捂住嘴拖到一邊，胳膊上穿來針刺的感覺，接著就渾身無力的被用車送過來放在這張床上了。
之前就算李徹安排陪酒，也沒用過這種手段。況且今天一整晚，兩個人壓根沒說過一句話，飯局上除了本公司的藝人也沒有其他人。直到現在，蘇成蹊的腦子都懵的，不知道發生了甚麼。
看見顧庭煜，他心中的屈辱更甚。蘇成蹊對顧庭煜的印象並不差，妥妥的人生贏家。沒想到兒子都這麼大的，居然是個道貌岸然的人渣。他想起阿意之前說的話，上層圈子，就算是GAY，也不會讓自己斷後。
怎麼甚麼糟心事都被自己遇上，他在心裡把顧庭煜祖宗十八輩都罵了一遍，奈何嘴被堵著，發不出完整的聲音。
顧庭煜眉頭緊鎖地盯著床上的人，腦仁都跳著疼，不用問也知道是誰的意思。剛剛回來的路上他已經想起來這個男孩為甚麼看上去眼熟，就是半個多月前，在公園裡顧赫撞倒的那個人。
只因在人群裡多看你一眼……
兩個人的交集開始了，注意細節，煜總從來都不接受給他塞人，蘇蘇還誤解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