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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又去找那水白臉

又去找那水白臉

院內幾人,於蕭憐影的滔滔不絕中,紛紛沉默。

“說完了嗎?”江逆雪已失去耐心,繞過蕭憐影,對紅綃說道,“綃兒,我……”

“還是如此浮躁。我還沒說完。”蕭憐影目露鄙色,瞥過江逆雪,轉而微微頷首,詢問紅綃,“紅姑娘,在下想問,若訂製一隻面花虎,需紋銀幾何啊?”

杜飛萱屬虎,面露無奈。

未及紅綃問其用途,蕭憐影已自顧自開始描述:

“在下想訂的,是尾巴高高翹起,雙目炯炯有神,色澤鮮豔,可以站立的那種,訂一對。”

“站虎饃?”紅綃試圖確認,“這種花饃,通常是長輩送孩子,你是……”

“虎為護。”蕭憐影看向杜飛萱,“勇猛無敵,去兇辟邪,贈與心上之人,亦未嘗不可。”

得見蕭憐影眼神變化,眾人瞭然。

紅綃還未答覆,江逆雪的聲音自一旁傳來:

“五十兩。”

蕭憐影瞪向江逆雪:“江魔頭,你殺熟啊?”

江逆雪走到紅綃身側,神情倨傲:

“別以為方才一通吹噓,便可賴賬。以你的要求,便是此價。”

蕭憐影輕哧:“你一個贅婿,掌家娘子尚未出聲,竟越俎代庖,擅做主張。”

“八十兩。”江逆雪回道,“既是一對,再賣你個人情。”

蕭憐影冷笑:“江魔頭,此乃惡意哄價,按律,當杖八十!”

“一百兩。”江逆雪神色淡淡。

二人相持不下,蕭憐影急了,甩出一本書,質問江逆雪:

“江魔頭,你已有妻室,何故阻我姻緣?我花了整整十兩,買下這最後一冊善本,這書中所述,繪聲繪色,出相更是栩栩如生……這著書之人,可是受你指使,故意壞我聲名?”

江逆雪瞟過話本:“怪不得你屢考不中,棄文從武,不過是看著聰明……你認為,我會做這種事?”

“不是你?”蕭憐影將書冊收回,若有所思,“那會是何人……對你所經歷……近乎瞭若指掌?”

蕭憐影抱著書冊,安靜片刻,隨即眯起眼睛:

“我遲早揪出那李書客,還有這繪製出相的畫師!”

“這出相是我所繪。”紅綃平靜道。

院內頓時鴉雀無聲。

半晌,紅同昌終是開口:“綃兒……你,你答應過爹甚麼!爹告訴過你,不要……”

“爹,”紅綃走到紅同昌面前,立於臺階之下,抬眸問道,“在責怪我之前,您是否也能坦言相告……你的下一個目標,又是誰?”

紅同昌啞口,不知如何作答。

“我已問過趙伯伯,”她繼續道,“他說,你是接近未時,經過包子鋪與他寒暄了幾句,便很快離開。可你巳時便已出門……這中間的兩個時辰,又去做了甚麼?”

紅同昌看向地面,垂首不語。

紅綃轉身,笑對江逆雪:“江逆雪,你是知道的,對嗎?你們這些人……你,杜女俠,蕭書生,包括我爹……或許還有其他人,在共同謀劃甚麼,唯獨將我隔絕在外。這些事,與我有關……我卻像個傻子,一無所知。”

“綃兒……”江逆雪欲上前解釋。

“別過來!”紅綃雙目通紅,向後退去,“自你的江湖故友,一位接一位的來到都城……我才發現,竟從未真正認識過你。”

江逆雪聞言,不受控地往前一步……目光落在她的臉上,眼底泛紅。

“綃兒,”此刻,紅同昌的面容,顯得格外蒼老而憔悴,“爹並非有意瞞你,逆雪他們,亦有苦衷……當年種種,太過殘忍,爹只是……”

紅綃沒有再聽,獨自跑回內院。

蕭憐影見此情形,欲出言說些甚麼,卻被杜飛萱用劍鞘拍了一下,低聲道:

“你,莫再喧賓奪主。我們先離開。”

俄頃,紅宅歸於寂靜。

江逆雪緩緩向內院走去……

紅同昌雙目渾濁,氤氳淚光,張了張嘴,終是擺手,示意江逆雪先去安撫女兒。

午後的日光,灼熱而沉悶。

陸子謙回到客棧,衣衫沾滿油汙與灰印,面色暗沉。

“莊主,您這是在酒樓遇襲,與人交手了嗎?可是丐幫?!”薛平關切問道。

陸子謙無力地嘆息一聲,隨即吩咐薛平,喚人準備沐浴所需熱水,而後脫下外衫,隨意丟置一旁。

薛平拾起衣衫,望著一臉疲憊的陸子謙:

“莊主,這衣裳……需屬下為您洗淨,還是……”

“丟了罷。”陸子謙語氣平淡,慢慢展開玄鐵扇,眸色晦暗不明。

“莊主,”薛平面色凝重,“我們若被丐幫之人盯上,繼續接近紅家那丫頭……”

陸子謙抬頭,眼神微涼:“丐幫並未插手。其餘之事,亦無需你來操心。現下,你只需吩咐店家打來熱水便是,明白了嗎?”

薛平聲音漸低:“是,屬下這便去。”

兩日後,陸子謙方走出客棧,得見門前之人,雙眸一亮。

“紅姑娘是來尋我?”

他笑意舒展,似帶著一絲訝異,大步走向紅綃……

接連幾日,紅綃頻頻外出,江逆雪一邊顧及花饃生意,一邊照顧紅同昌。

“老夫近日,不會再動手了。”紅同昌靠在竹椅之上,沉沉開口。

“也好。”江逆雪正於灶後切菜,回道,“朝廷死了一文一武兩名大員,以免岳父身份暴露,餘下所有事,當從長計議。”

“那些人死有餘辜,只是綃兒……”紅同昌憂色更甚,“她又去找那水白臉,你當真不去看看,一點兒也不擔心嗎?”

(水白臉:京劇臉譜中反面人物扮相,多指工於心計的陰險奸詐之人。)

“綃兒不准我過問此事。”江逆雪說著,將切好的菜下鍋翻炒。

紅同昌既無奈又生氣……“嗖”地一下自躺椅跳起,氣勢洶洶向門外而去。

“午膳快好了,岳父要去何處?”

“綃兒遭人矇蔽,哪裡還吃得下飯!”紅同昌怒道,“我去殺了那無恥小賊!”

江逆雪放下鍋鏟,自灶臺後走出,勸道:

“岳父隱忍至今,若衝動行事,豈非正中那人下懷?”

紅同昌轉身:“那姓陸的小子心思險惡,你竟能沉得住氣?綃兒若真全信了他……你燒得一手好菜又有何用?老夫這鋪子,也無需開下去了……”

紅同昌說著,眼中淚光漣漣。

江逆雪拍了拍他的後背:“岳父……菜要糊鍋了,您先回前廳等開飯,待用完飯,我便去接綃兒回家。”

紅同昌遲疑良久,終是忍下殺意,回到前廳。

一個時辰後,都城華街。

陸子謙跟在紅綃身旁,與迎面走來的江逆雪狹路相逢。

“綃兒,隨我回去吧。”江逆雪站在不遠處,聲音很輕。

陸子謙揚唇:“在下方陪紅姑娘,於知味軒用過午膳,現下正欲去南林橋賞楓,盟主您……可願一同前往?”

江逆雪眸光轉寒:“有你隨行……血染秋霜,楓色更紅……或可別有幾分生趣。”

陸子謙輕笑一聲:“盟主若想取我性命,又何須多言?”

江逆雪抬掌,蘊出掌風。

“江逆雪!住手!”紅綃出聲呵斥。

見她側身一步,擋在陸子謙身前,江逆雪瞳孔微縮,憤怒的眼神中,劃過一抹清晰可見的痛楚。他一甩衣袖,右掌向側旁擊出——

“轟”的一聲巨響,十丈之外,屋脊之上,瓦片掀飛、碎裂……一道身影自屋頂翻落在地,激起一片塵煙與驚叫。

跌至地面的薛平,一手捂在胸前,猛地噴出兩口鮮血。

驚駭間,陸子謙面色一沉:“誰讓你跟來的。”

他連忙向紅綃解釋:“紅姑娘,是手下之人不懂事,在下對姑娘之心,絕無……”

“好了,今日到此為止。”紅綃聲音冷淡,“該賠錢的賠錢,該保命的保命,我該回家了。”

說完,她兀自離去。

江逆雪轉身,並未看向陸子謙,冷聲道:

“爬人屋頂的,是你手下,你來賠錢。”

陸子謙愕然失笑,未及出聲,江逆雪已隨紅綃離去。

片刻後,身受重傷的薛平,對上陸子謙居高臨下的陰沉面容,又咳了幾口血,垂首緘默。

“綃兒,”歸家路上,江逆雪勸道,“此人居心叵測,且對你生了不該有的心思,今日之後,你還是莫再……”

紅綃回頭,眸光如從前般明亮,卻無一絲暖意。

江逆雪驟然失聲,嘆道:“都隨你。”

當夜,江逆雪重回偏房過夜。

見女婿這回……竟連帶鋪蓋被趕至其他房間,紅同昌不由哀嘆。

秋日晚風蕭瑟,江逆雪於路邊酒肆,一杯接著一邊飲下烈酒。

“你這是在做甚麼?”杜飛萱將酒杯按下,凝眉詰問。

“喝酒。”江逆雪直截了當。

杜飛萱無奈嘆息,坐至江逆雪對面:

“那日我走後,你是如何向她解釋的?你們夫妻二人,又如何會走到這般地步?”

江逆雪聞言,只是拿起酒罈,將酒盞倒至溢位,仰頭灌下,不予回答。

“盟主,這不像你。”杜飛萱直言,“若是從前,直接將陸子謙打殘,亦將棲鶴山莊上下打得落花流水,才像你的作風。”

江逆雪沉默一瞬,聲音夾雜著苦澀:“我若動手,她會怪我。”

言罷,直接舉起酒罈,將酒水灌入口中,酒液順著下頜與不斷滾動的喉結,沒入衣襟,衣衫被大片浸溼。

“行了!”杜飛萱恨鐵不成鋼地喝道,“這般頹態,只會讓人姑娘更瞧不上!趕緊回去!”

說著,以劍鞘壓下壇口。

江逆雪甩手起身,略一踉蹌,欲繼續灌酒,卻被杜飛萱飛來的劍鞘擋下。

江逆雪抓過劍鞘,眸光冷冽,與之僵持。

“想動手?”杜飛萱面色沉靜,“打一場也好,換個場子!”

“江逆雪……你在幹甚麼?”

紅綃的聲音忽而傳來,跟在她身後的陸子謙,似笑非笑,望向酒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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