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間有清歡
江子衿近日總覺得自己的夫人有些奇怪,似乎是在避著他偷偷做甚麼。
自從成婚後,他二人除了處理公務時需要去不同地方,平日上下朝幾乎是一塊的。
而最近幾日,沈蘭昭卻總是想方設法的避開他。每日清晨醒的比他要早,說是自己要晨練;晚上下了朝也不同他一道回府,不是進宮找寧熙,就是說去周府找柳尋雁,已經連著好幾日沒有同他一道回過府了。
他看著沈蘭昭遠去的背影,心中不自覺生出幾分落寞,卻也只是叮囑她早些回府,沒再多問。
更有一次,江子衿下了值去城防營備了馬車接沈蘭昭回府,卻聽城防營的官員說沈蘭昭早就離開了此處,甚至還換了身衣服,不知去了何處。
聽了這話,江子衿頓時臉色一變,長睫下眼底陰翳。
而那官員見江子衿臉色微妙,還當自己說錯了話,小心道:“江大人……難道沈將軍並未告訴您她去了哪裡嗎?”
江子衿抬頭,又恢復了一貫溫和的神情,彷彿剛才那一瞬間存在的陰影只是他的錯覺。
他笑著回道:“啊,是我記錯了。我才想起她昨日說有事,下了值要去宮中一趟,瞧我這記性!讓兄臺誤會了。”
這話說完,那官員也暗自鬆了口氣,笑道:“那便好,那便好,您與沈將軍如今是城中有名的佳偶,可別因為我這一句話讓您二人的感情生了嫌隙。”
江子衿道:“兄臺哪裡的話……”
又客套幾句,江子衿才終於離開了城防營。
而那晚,江子衿即便知道沈蘭昭隱瞞了自己的行蹤,也沒有去滿世界的找她,而是徑直回了府等她回來。
他倒要親自問問沈蘭昭去了哪裡。
果然,這人今日又是深夜才回府。
他本欲開口問她,卻在抬頭的瞬間看到了她眼中的倦意,一下便心軟了,嘴邊的話又咽了下去,只是叫青梅將做好的飯菜端了上來,寬慰她兩句便也沒再問了。
而沈蘭昭也只是歉意的笑著,說近日軍中事務繁多叫他不要擔心,隨後早早的便歇下了,第二日依舊早出晚歸。
江子衿想不明白,這才成婚不過幾月,他的夫人便膩了他嗎?
他知道,他的夫人沈蘭昭乃是石英國立下赫赫戰功的女將軍,英姿颯爽,有勇有謀,容姿出眾。即便是如今與他成婚已久,想必愛慕她的人也是排著隊都望不到頭的。就連民間的話本子裡都在傳唱著她的戰功事蹟,既做得來高門大戶的貴女,也做得了安邦定國的將軍,是令多少人都羨慕不已的存在。
所以,江子衿一直覺得,像沈蘭昭這樣優秀的女子在世上擁有許多愛慕的人並不奇怪。
可同時,他也覺得以沈蘭昭這樣的性子並不會做出紅杏出牆的事,若真有這樣的想法,也不會在石英國苦等他三年。
這麼想無疑是對沈蘭昭的褻瀆。
可他又實在好奇,他的這位夫人到底在忙些甚麼,許是軍務上又遇到了甚麼難題?還是陛下指派了些機密要事交給她辦,她不好開口?
可最近也沒有甚麼戰事發生,朝中亦是一片祥和,沒聽到甚麼風聲。況且,他們二人在一些大事上向來有商有量,除了那次他瞞著沈蘭昭讓凌峰現身以外,他們彼此之間及其坦誠,怎麼如今成了婚倒還莫名生分起來了。
他到不會介意沈蘭昭忙於自己的生活而忽視自己,畢竟她除了是一個妻子也是身居要職的將軍,她有自己想做的事,而非因為他困於一方天地,若真如此他與凌峰又有何區別。
也正因如此,他才想讓沈蘭昭多依賴他一點,能多同他講一些自己的煩惱,成為她的依靠,即便幫不了太大的忙,至少也能開解她的情緒。這也是當初成婚時,江子衿在她父母兄長靈位前立下的承諾,也是他對自己的要求。
可這幾日看沈蘭昭的表現似乎並不想告訴他發生了甚麼,他又該從何下手呢?
想到這裡,他放下了手中的茶杯無奈的嘆了口氣。
一旁的青武路過,見狀問道:“大人,您還沒問沈將軍七夕節的事嗎?”
聽到青武這麼問,江子衿忽的心生一計。
他點點頭,隨後站起身,望著院內那株海棠樹出神,久久後才沉聲道:“青武,你說別家娘子都盼著七夕節這日如何同心上人度過,怎麼我這夫人卻是整日忙於公務,連面都見不上。”
他這話說的哀怨,簡直如同那獨守空房的寂寞娘子一般,竟還透露出幾分可憐。
青武撓了撓頭,看他這幅神情失落的模樣,張嘴躊躇半晌,卻還是將話嚥了下去,乾巴巴的安慰道:“大人,你就放心吧,沈將軍定不是那般薄情寡義之人,大約是近日公務繁多有些累罷了。”
江子衿支著下巴,看著亭外落下的花葉出神,喃喃道:“可阿昭從前便是再忙也沒有冷落過我,難道是我真的不得她歡心了?也許是我哪裡做的還不夠好吧,才會讓她如此……”
見江子衿的情緒越發低迷,青武終於忍不住,“你說甚麼呢公子!沈將軍這幾日忙前忙後的可都是為了……”
“為了甚麼?”江子衿忽的扭頭看他。
“為,為了……”青武不敢與他對視,眼神開始四處亂瞟。
“青武,你是不是知道些甚麼?”
青武卻連忙擺擺手,“當,當然沒有了大人,我只是覺得以沈將軍的為人,她瞞著你定是有原因的……”
“瞞著我?”江子衿起身向青武靠近幾步,繼續盤問,“你是說她這麼多天早出晚歸是有事瞞我?”
青武此時恨不得一巴掌拍死自己這個爛嘴,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真是越描越黑了。
就在他被江子衿逼問的走投無路之際,青武遠遠瞟到了從小廚房出來的青梅,一個急中生智朝那邊大喊道:“青梅!你,你不是說要我去廚房幫你搬東西嗎?”
青梅正甩著手將方才沾上的水漬甩掉,就聽那邊青武莫名其妙的喊她,還說叫他來幫忙。
她正想問問青武是哪根筋搭錯了,平日裡叫他撒腿便跑,怎麼今天這麼勤快。一抬頭卻猝不及防看到了他身旁站著的江子衿,一瞬間便明白了。
於是大聲應道:“啊,對對對!我這小廚房今日剛買了幾袋米,沒有你今日怕是搬不完了。”
說著,三步並兩步的衝過去將青武拉走,“抱歉啊,姑爺。今日他怕是不能陪您了。”
隨即兩人便如一陣風一般消失在了江子衿眼前。
庭院內靜悄悄一片,又只剩下了他一個人。
只是這次,江子衿看著這二人這般倉皇撤退的樣子,反倒是心中安定不少,暗自勾起嘴角笑了笑。
還是青武這傻小子好騙。
隨後便氣定神閒的坐到石桌邊再次品起了茶。
後面的幾日,江子衿都沒有再刻意的去打聽過沈蘭昭的行蹤,十分自然的預設了她的行為,彷彿沈蘭昭這人從前就是這樣。
他也沒有再跟沈蘭昭提起過七夕的事,只是照例忙自己的公務,下了值也沒去接她,而是徑直回府等沈蘭昭回來。
青梅看著江子衿如此泰然自若,完全沒了前段日子擔憂沈蘭昭的樣子,對一旁的青武焦心道:“哎?你說這姑爺怎麼突然就不著急了呢?不會是被夫人冷落,一下移情別戀了吧?”
青武忙回道:“呸呸呸!你說甚麼呢?我們家大人怎麼可能是那種喜新厭舊的人?”
青梅道:“那你怎麼解釋他近日如此淡定?就算別的不知道,那怎麼連七夕的事都不過問了?”
青武被問的一時語塞,卻還是開口奮力辯解,“反正不可能是移情別戀,我相信我家大人。你就別想這些有的沒的了,再沒幾日便到七夕了,到時候自然便知道了。”
……
日子過得很快,轉眼便到了七夕節。
這日沈蘭昭難得的沒有早起晨練,而是與江子衿一同穿衣梳洗,坐上了去宮裡的馬車。
車輪碾過青石板路,發出咔噠聲響,路上偶爾傳來路過孩童的笑鬧聲和鳥雀的嘰喳。
看來今天應當是個好天氣。
沈蘭昭聽著車窗外的動靜,露出了一個滿意的微笑。
“阿昭?”江子衿在身側喚她。
沈蘭昭回頭,對上那雙柔情似水的桃花眼。
不得不說,即便成婚已久,每日每夜的見他,這人的這雙眼還是和從前一樣勾人,常常看得她一陣臉熱。
她忽然想起初見他時,在鏡湖畔的初春,便是這樣的一雙眼讓她入了迷,一直看到了現在。
只不過從前,他還只是青玄國派來的一個平平無奇的質子,而如今,他已成為了青玄國駐派石英國的督使,和她一起保護了滄州城的百姓,擊退蠻人,解決了青玄國的內亂。
最後又不顧一切的回到了她身邊,成為了她的丈夫,共同面對餘生的風霜雨雪。
這個曾經的青澀少年蛻變,肩頭漸寬,身姿挺拔,歷經千帆終於變成了一個能夠與她並肩的男人,可唯獨不變的是眼角眉梢流露出的溫柔愛意,和一顆永遠愛她的心。
想到這裡,沈蘭昭更覺得,這些日子的忙碌是值得的。
見她盯著自己發呆,江子衿又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阿昭?”
“嗯。”沈蘭昭笑起來,向他靠近一些握住了他的手,“江子衿,今日我不忙了,晚上下了值我們去過七夕好不好?”
江子衿似乎早有預料,只輕聲應道:“好。”
二人再見時,便已經到了晚上。
天已完全黑了下來,不過好在今日天氣不錯,沒有云霧遮擋,漫天星河鋪散了整張天幕,撒到地上都亮堂堂的。
錦川城也正是熱鬧的時候,滿城的各式花燈亮起,街頭巷尾遊人如織,不少有情人也藉著今日七夕節出門相會。
這也是沈蘭昭與江子衿第一次過七夕,從前是因為種種緣由未能表明心意,而表明心意之後卻又分隔兩地,時至今日兩人終於成婚,這才迎來兩人第一次七夕。
沈蘭昭拉著江子衿的手穿梭在人群中,今日她們也同那些尋常過七夕的夫婦一般,去走了香橋,拜了織女,湊了不少熱鬧,最後又在一處舉辦穿針乞巧的攤位前停了下來。
穿針乞巧即女子比賽穿針,她們結綵線,穿七孔針,穿得越快越好便越能說明此女的心靈手巧。
沈蘭昭此人向來是不擅長女工一事的,比起那些女兒之物她還是舞刀弄槍要更加擅長些。可今日卻是興致大發,一定要上去試試。果不其然,穿針時候一著急,線還沒穿過去,倒是紮上自己的手了,可即便如此,還是將比賽堅持了下來,硬生生穿過了三個孔拿下了這次的參與獎——一個泥人。
離開攤位,沈蘭昭瞧著那泥人樂的開懷,倒是江子衿拿帕子捂著她的手,緊張道:“還疼嗎?”
沈蘭昭搖搖頭,“這點傷算甚麼?我堂堂一個將軍,刀光劍影甚麼沒見過,豈能被一根銀針嚇倒?”
“是是是,我們阿昭最厲害了。”江子衿無奈搖頭,隨後接過那個泥人打量著,“不過,阿昭若是想要泥人,我可以改日親手做一個給你,又何須如此拼命地去比賽還扎傷了自己的手。”
相比較其他獎品來說,這個泥人其實並不出彩,造型一般,顏色也灰撲撲的,一看便是大街上孩子們平日裡拿出來玩的那種,若硬要說他有甚麼特別的,倒是那眉眼彎彎穿著一身天青色長衫的打扮,乍一看竟有些像江子衿。
沈蘭昭則是格外雀躍,端詳著這個泥人,又看了看江子衿,輕聲道:“不,這個不一樣。”
“有甚麼不一樣?”他狐疑。
沈蘭昭沒回答他,只是狡黠一笑,指著前面不遠處的一個小麵館道:“江子衿,我們去吃麵吧。”
還沒待江子衿反應過來,沈蘭昭便拉著他的手來到了麵館前的木桌邊坐下,她高聲道:“小二,給我來兩碗麵!”
“好嘞!您稍等!”那小二熱情回她。
“怎麼突然想起來吃麵了?”江子衿問她,“方才在集市上將軍大人可是沒少吃啊。”
“嗯……大約是方才穿針累到本將軍了吧,我一下又餓了,怎麼?難道夫君嫌棄我胃口大了嗎?”她抬眸瞪他,裝模作樣的怨他,難得語氣中帶了一些嬌嗔。
正巧這時,小二將兩碗麵端了上來,熱氣騰騰的兩碗陽春麵散發著香氣,湯汁濃郁,面上的雞蛋周圍撒了一層蔥花,看著格外誘人。
“自然不會。”江子衿將自己碗中的荷包蛋夾給沈蘭昭,笑道:“我家夫人能吃是福。”
哪知沈蘭昭眼疾手快的擋住了他的筷子,還反倒給他的碗裡多加了幾塊肉,“夫君的心意我領了。不過我還是建議你今夜多吃些,我接下來要去的地方可還得走好一節,萬一你中途體力不支怎麼辦?”
“也是,難得我家阿昭如此有興致,我也不能拖後腿。”江子衿收回手,似乎是又想到了甚麼,輕笑一聲,低聲道:“不過我如今的體力如何,夫人應當是知道的……”
沈蘭昭莫名臉上一熱,輕咳一聲,“快吃吧,一會兒面涼了。”
“夫人想甚麼呢?怎麼臉這麼紅?”
“才沒有,我這是面燙的。”
……
半晌後,沈蘭昭她們離開了麵館。
她帶著江子衿順著錦川城的江畔一路向下,沿著流水的方向一路向南,終於行至一處僻靜山道。
江子衿卻看著周圍景象有些眼熟,“這條路似乎之前上元節我帶你看河燈來過。”
沈蘭昭撥開前方的樹叢,回頭笑道:“就是這,若不是你當初帶我來此處,我也不會尋到如此寶地,一定不會叫你失望。”
江子衿看著她興沖沖的樣子,笑著應了聲好,握著她的手緊了緊。
山道崎嶇,好在二人攜手一路向上,再加上沈蘭昭輕車熟路的帶路,很快便到了盡頭。
當沈蘭昭撥開最後一層樹枝時,映入眼簾的是一個看著荒廢已久的亭子,亭子周圍長滿了青苔和樹枝,可這亭子的位置卻是恰好在山邊,視野及其開闊,正對著錦川城的方向,向遠望可見城內的燈火通明,向下看可看到護城河中的點點河燈在河中飄蕩宛若星河,是一處極佳的瞭望臺。
晚風拂過湖面,帶來一絲湖畔桂花的清甜,讓人的心裡也不自覺甜了幾分。
江子衿看著亭外的夜景,又想到這幾日沈蘭昭的早出晚歸,心中已然有了答案。
方才他便仔細瞧過這山道與亭子,應當是有人提前清理過一些枝葉臺階,不然以這周圍樹木的生長情況,這臺階與亭子中間又怎麼可能會如此乾淨,沈蘭昭這些日子,大約便是為了今日的七夕想給他一個驚喜吧。
他看了眼身側的沈蘭昭,她正雙手撐在亭邊望著月色下的美景,一雙眸子被燈火映得亮亮的,笑得格外燦爛,“怎麼樣?不錯吧。”
“阿昭的眼光,自然是極好的。”江子衿攬過她,溫聲道,“這個七夕節禮我很喜歡,想必花了不少心思吧。”
“還沒完呢,江子衿。”沈蘭昭湊近,伸出一隻手示意他閉上眼,“我這還有一份禮物要送給你。”
江子衿一愣,但還是乖乖聽話閉上眼。
沈蘭昭將他的手拉過來,將一個冰涼之物放入他手心——似乎是隻簪子。
片刻後,江子衿睜眼,他仔細打量著手中的這隻玉簪,那玉簪通體泛著白光,在月光照耀下更顯得冰清玉潔,一看便是由上好的玉石打造。上面還有些浮雕花紋作點綴,整個玉簪既簡潔大氣又不失美感。
“阿昭怎麼突然想起送我這個?”
“這是我送你的生辰禮。”
“生辰禮?”江子衿愣在原地。
沈蘭昭看他一臉錯愕的樣子,笑道:“果然,連你自己都忘了。今日除了是七夕,還是你的生辰啊。”
原來這些日子,她竟是一直在準備自己的生辰。
“阿昭是如何得知今日是我的生辰?”江子衿終於從錯愕之中回過神來,在腦海之中搜羅著有關自己生辰的記憶。
沈蘭昭道:“是芳姨告訴我的。自從我認識你以來,好像還從未見你過生辰,之前我便問過青武,可這傻小子說自打來到你身邊你便沒過過生辰,我便又去問了芳姨,她畢竟看著你長大又知曉你身世,應當是知道的。”
“不過,我還真沒想到,你這生辰居然與七夕在同一天,我為了讓這個日子更加難忘這段時間可花了不少功夫呢?”
面前人眨著一雙亮晶晶的眼,正用邀功般的眼神望著他
“怎麼樣?許久沒過生辰,這位壽星可還滿意?”
是啊,距離上一次過生辰已經是很久之前了,久到江子衿自己都已經忘記了這個日子。
那還是兒時與母親他們流落在外時過的,只不過當時由於生活所迫,一直在外輾轉流浪,身上並沒有多少銀錢能夠給他買生辰禮,辦生辰宴,只有簡簡單單的一碗長壽麵,卻也會感受到格外的溫馨。
後來進了宮,他有了尊貴身份和數不盡的銀兩,卻逐漸與自己的母親漸行漸遠,即便後來多了很多人給他道賀,送他賀禮,卻沒有一個人是真心希望他快樂的。
再後來到石英國做質子,更是絕口不提這個日子,既然沒有人是真心期待他在這個日子獲得快樂,那過與不過都是一樣的。
直到多年後,在錦川城的萬家燈火間,在山間的長亭下,面前的女子又重新將這個生辰提起,並珍重的賦予它幸福的含義。
他開始回想這一路上的一切,兒時羨慕別家孩子手裡的泥人,缺席多年的長壽麵,還有及冠禮束髮的玉簪,沈蘭昭都在今天一一補給他了。
沈蘭昭見他沒回答,正打算俯身問他,卻在下一秒被人擁入懷中。
城內不知是誰放了煙花,焰火從地面上升到空中,落下點點流光灑向天際,劃過心間。
江子衿的聲音在她耳畔響起,帶了些濡溼的潮意和難以言說的欣喜。
“謝謝你阿昭,我很滿意。”他頓了頓,在一聲聲煙花響起的嗡鳴聲中繼續道。
“我永遠愛你。”
……
等到在亭中看完煙火,再回府中已接近亥時。
沈蘭昭在馬車上便累的睡著了,說好讓他多吃些打起精神,最後反倒是沈蘭昭先睡著了。
江子衿拿她沒轍,直接將她打橫抱起回了房間。
他找青梅要來一盆熱水,親自將沈蘭昭面上的脂粉卸掉,又取下她頭上的釵環珠翠,最後將外衣褪去小心的攏好被子。
做完這些後,他獨自來到一旁的桌案邊,將那隻玉簪小心的拿出來打量著。
瞧著成色與打磨的痕跡,想必是為了他的生辰特意趕製出來的,想來沈蘭昭為了尋這上好的玉石也是費了好一番功夫。
至於這上面的雕花紋樣,能在這般上品的玉石上雕出這樣的花紋,這樣的能工巧匠天底下也沒有幾個,而能輕易尋到這種工匠的人,也只有江子寧手底下的情報局了。難怪她要隱藏行蹤偷摸出行,原來是去見三哥了啊。
為了他的這個生辰,這些日子的沈蘭昭也真是沒少下功夫。
想到這裡,江子衿勾唇一笑,又抬頭看了眼那邊熟睡的沈蘭昭,拿出一隻木匣將玉簪珍重的放了進去。
隨後便也脫下外衣,吹燈上了榻。
他剛一躺下,便見身旁的女子睜眼笑眯眯的看著他,“被我抓到了吧,江子衿。”
江子衿沒想到沈蘭昭竟還清醒著,還將他方才一臉痴痴的模樣全都看了下來,只見她得意道:“我看到你對著玉簪笑了,快說,是不是很喜歡啊。”
江子衿抬手攏過她耳畔的碎髮,撫上她的臉嗯了一聲,“自然是很喜歡的,不過……”
“不過甚麼?”
“不過我今日最想要的生辰禮還沒得到呢,不知夫人可滿足我?”
江子衿的鼻息湊近了幾分,聲音蒙了一層欲|意,吹得沈蘭昭耳朵直髮燙,“你怎麼還有力氣?”
“在這些正事上,夫人甚麼時候見我力氣小過?既然你還醒著,那就……”
一聲低笑後,帳中人影交疊。
又是一夜良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