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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大雪

大雪

半月後,青玄國都城琅琊城附近青川縣。

沈蘭昭與眾將士已抵達這裡有好幾日,正在此地駐紮蹲守。

天氣是越發的涼了,天色也一連陰了好幾日,北風夾雜著凌冽的寒意吹向大地,遍地荒蕪,寸草不生。

在這樣的環境下,因暴亂和徵兵家破人亡的流民們生活也更加艱難。

沈蘭昭她們一路從青涯城趕來,路上總會碰到不少南遷的流民。每到這時,沈蘭昭便會將他們的糧食分給這些百姓,再派人將他們帶到附近的城鎮,儘量給這些流民尋到一處合適的安身之所,無論如何都得讓他們度過這個難熬的冬天。

這也是江子衿他們臨走前的意思。

半個月前,他們在青涯城分別,江子衿與江子寧決定先與情報局回到都城附近,沈蘭昭則帶著軍隊隨後趕到,一邊趕路一邊幫扶路途中偶遇的流民,若有人問起,便直說是石英國護送四殿下江子衿回國的軍隊即可。

如此一來,既可以救助青玄國落難的百姓,也可以幫江子衿在民間積攢名聲。

他們要讓百姓們知道,除了江子映,青玄國還有另一條路可選。

臨行前,江子衿還將自己隨身攜帶的玉牌給了沈蘭昭,見此玉牌便可知曉江子衿已帶兵回城,若有不降者再強攻也不遲。

沈蘭昭有些猶豫,竟一時不知該不該接。

雖說沒了蠻人相助,青玄國如今的軍事力量已大不如從前,若真要開戰,以烈火軍的實力未必會輸。

可這突然之間,竟直接將如此重要的玉牌交給她,若非對她信任至極,又怎會將此物輕易交給他國將領。

江子衿看出了她心中的顧慮,寬慰道:“收著吧阿昭,畢竟如今是我們青玄國有求於你們,總要拿出些誠意。你做的已經足夠多了,我不能再讓你繼續為我涉險,其他的事交給我和三哥,你只需要在外接應我們便好。”

江子衿神色認真,語氣中充滿了不容退讓。

江子寧也在一旁搖著扇子調侃道:“你就收下吧,若你因我們在戰場上出了甚麼事,我這傻弟弟非得跟你殉情不可!況且,若沒有你在外面替我們撐著,我們此行怕是凶多吉少,哪裡能鬥得過那江子映。”說著,眼睛又骨碌一轉,恍然道:“哎呀呀,你這女人,莫不是真的叫我猜對了,蛇蠍心腸,還沒成親便想著換夫君了?”

“你說甚麼呢?!”沈蘭昭恨不得上去捂住他的嘴,“我收了總行了吧!”

一番推辭之後沈蘭昭總算是將江子衿的玉牌留下。

她瞧著手中的瑩白一塊,明明手中巴掌大的玉牌卻莫名沉甸甸的,讓她不自覺的擔憂起來。

於是沈蘭昭問道:“那你們呢?我將玉牌拿走,你又如何證明自己的身份?都城附近守衛森嚴,皆是那江子映母族蕭氏一黨的人,你們又要如何殺進去?”

“既然我們在朝堂上沒有優勢,自然是要在百姓之中掀起一陣巨浪了。”江子衿瞥了眼一旁的江子寧道,“這些事情,我想三哥在我來之前便開始暗中準備了吧。”

“不錯不錯,四弟果真聰慧。”江子寧讚道,隨後唰的一聲展開扇面,露出一雙笑眼,“戲臺子都搭好了,只等著你這唱曲兒的人上臺,上演一出好戲。”

看他們兄弟二人一唱一和,明明才相認沒幾天,卻彷彿合作了許久一般,雙方都能將對方的言行揣摩的格外到位。

沈蘭昭不禁感嘆,還好這二人是合作不是對家,不然還不知道會攪出甚麼風波來。

正如此想著,只聽前方傳來營帳門簾被捲起的聲音,似乎是有人進來了。

冷意瞬間襲來,吹的沈蘭昭一陣哆嗦,也將她的思緒逐漸拉回,她的目光從手中那塊瑩潤的玉牌落到了眼前的副將身上。

只見那副將躬身道:“將軍,下雪了,咱們的計劃要不要往後推一推?這天寒地凍的怕是……”

還未待他說完,沈蘭昭便打斷他,“不必,按原計劃行事。”

聞言,副將應聲,隨即又與沈蘭昭商量了些其他事宜,便退出了營帳。

捲簾再次掀起,寒風順著縫隙吹來,吹得屋內燭火愈加跳動,昏黃燭光落到玉牌上更顯溫潤。

沈蘭昭撫摸著手中玉牌,良久後起身走出營帳。

她抬眸看去,漫天雪花飄飛如柳絮飛揚,撒下薄薄一層白霜。

沈蘭昭忽然想起那日中秋,也是如此滿地白霜,照得亮晃晃一片,四周卻只有他們二人。

只不過那時還是月色,如今卻是雪色。

那時她正與江子衿挽著手,並肩走在月色下,沈蘭昭問他,“江子衿,你說我們身處於兩個如今深陷這亂世之中,真的能心安理得的在一起嗎?”

空氣一瞬凝滯。

良久後,江子衿沉聲道:“不能。”

沈蘭昭的心忽地向下墜了幾分,卻又聽江子衿道:“但你要相信我,阿昭。”

江子衿鄭重的望著她,握著她手的力道也重了幾分,“我會親手了結這一切,待到一切都結束的那天,便不會再有任何事可以阻礙我們。”

“我們一定會等到那一天的。”他如是承諾著,目光堅定,不容置疑。

想到這裡,沈蘭昭勾起嘴角輕聲道:“江子衿,我相信你。”

……

而此時,青玄國琅琊皇城內御書房。

江子映一把掀翻面前堆積如山的摺子,嘩啦啦落了一地,將面前的幾個文臣嚇的齊刷刷跪了一地。

“混賬東西!到底是哪來的風言風語,竟敢說朕謀權篡位殘害先帝,我看是都不想活了!”他從龍椅上站起身,指著面前的幾個文臣怒道,“朕要你們都是幹甚麼吃的?不是說讓你們去想辦法平息民怨,不要再生那麼多是非出來,怎的這流言蜚語還越發的多起來了!”

其中的一位文臣起身道:“陛下,老臣也想平息民怨,可是……您忘了您前些日子為了徵兵和收稅的事嗎?正是因為這個百姓們才苦不堪言啊!恕微臣多嘴,陛下若要改變如今的局面還請快快收回成命,不可再霍亂民生了啊。”

江子映一臉不耐煩的瞥了眼他,不免又開始頭疼起來。

此人乃是翰林院學士趙清文,為人剛正,整個朝堂上要屬他最直言不諱,仗著自己是三朝老臣,朝中有一半的文官都崇拜他,便在他面前口不擇言,真是礙眼!

若非蕭家多重武,在文官那邊說不上甚麼話,他早將那老東西下了大獄了。

想到這裡,江子映捏了捏眉心,壓著怒氣道:“趙學士,朕這麼做自有朕的道理,如今國庫空虛,咱們青玄國兵力不足,不如此做,豈不讓那石英國乘虛而入?若丟了江山,你讓朕如何面對先帝?”

一旁的戶部侍郎周聰見氣氛逐漸凝固,趕忙打圓場道:“陛下的考量自是有道理的,可趙學士畢竟是三朝元老,如此直言不諱也是為陛下分憂罷了,陛下切莫多心了。”說完又裝模作樣的補了一句,“你說是吧,趙大人?”

趙清文卻依舊直言道:“陛下看中江山穩固是好事,可也不能為此而忽略民生社稷啊,若百姓處在這水深火熱之中,那要這江山又有何用,還望陛下收回成命吧!”

江子映本想壓著怒氣,可趙清文卻絲毫不退讓,心頭的火又一下子竄了起來,“趙大人這莫不是在指責朕只顧江山不顧百姓死活?趙大人這三朝元老好大的架勢,今日竟連朕的旨意都敢駁斥,不知日後是不是還要替朕做主啊!”

周聰急道:“陛下多慮了!趙大人一向忠心耿耿,絕無二心,不過是今日直言了些,陛下切勿怪罪,朝中大多官員皆以趙大人為榜樣,他又怎敢生出其他心思來!”

“榜樣?”江子映冷哼一聲,是啊,他趙文清一介文官清流自是心高氣傲,當初他登基時,這趙文清便在朝堂上幾番與他唱反調,鬧得好不難看,如今竟是變本加厲起來。

想到這裡,江子映胸中怒火更甚,終於遏制不住,揮手喊道:“既然趙大人是如此朝中百官的榜樣,那朕今日就來個殺雞儆猴,叫趙大人給眾百官做個樣子,看看屢次忤逆朕的下場!來人啊!趙大人以下犯上,將其壓入大牢!”

一聲令下,門外便來了兩個侍衛將趙清文拖了下去,可即便如此,趙清文依舊不甘心的喊著,“陛下,江山社稷當以民生為先啊!請聽臣一句勸,莫要再行差踏錯了!”

可那蒼老的聲音卻是越來越遠,最後落入了呼嘯的風聲中,再也聽不見。

御書房內亦是一片死寂,沒人再敢說話,生怕觸了江子映的逆鱗,一起被拖進大牢內。

江子映在他們面前踱步,低頭看著地上的幾人,沉聲道:“就依朕所言,繼續徵兵和收稅,增派皇城內禁軍人手,務必要確保皇城內的安全。至於其餘的事情,你們幾個繼續想辦法,切莫再說些廢話,要不然讓你們陪趙大人一起下獄!”

眾人俯身應了聲是,隨即江子映又交代了些其他事,他們才終於退出了御書房。

周聰與其餘幾位文官心有餘悸的走在宮道上,眾人皆是愁眉苦臉,卻是個個都心照不宣的沒說話。

他們都明白趙清文所言是實話,卻又看到了他的下場不敢多言,只得無奈回府。

幾人一路沉默,終於來到了宮門口,各自交代了幾句接下來的公務便分道揚鑣了。

周聰也上了馬車,只不過與其他人不同的是,馬車上除他以外還有另一個人。

江子寧一身黑衣長袍,正端坐在馬車上,看樣子已等候多時,見周聰上車他問道:“宮裡如何了。”

周聰收起方才面對眾人那副不知所云的樣子,正色道:“三殿下放心,我已成功挑唆陛下將趙大人關進大牢,想必這下朝堂上那些追隨趙大人的清流官員便會心生怨懟,再加上近些日子的暴政,這朝堂已被我們架空的差不多了。”

江子寧滿意的點點頭,“周大人做的不錯,此次事成之後,好處必不會少了你的。”

周聰撓撓頭道:“三殿下哪裡的話,我的妻兒都是您所救,單憑這一條在下必會為殿下赴湯蹈火。”

“如此便好。”江子寧啪嗒一下開啟手中摺扇,又恢復了一貫的散漫姿態,隨後他撩開車簾一角,看著漫天雪花飛舞,輕笑道:“你瞧,這雪越下越大了。

周聰應道:“是啊,今年的雪來的要比往年還要早些呢。”

江子寧笑道:“想必是瑞雪兆豐年,來年我們青玄國定會萬事順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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