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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圖騰

2026-04-08 作者:筆墨風月

圖騰

那夜過後,沈蘭昭難得的生了場大病。

她這人身子骨向來好得很。當年在軍中,日夜操練,為了不被發現女子身份半夜裡洗冷水澡,甚至是來月事時上戰場,也沒像這次一樣這麼難受。

這次回去竟是在床上躺了整整三日。

她不記得那日自己到底走了多久才回了府。

只是依稀記得,她拖著沉甸甸的身體如同行屍走肉一般,眼前不知是雨水還是淚水朦朧了視線,嘴角鹹的發苦,就那麼在連綿暴雨中胡亂走著,直到回了府便再沒印象。

許是那夜受了不小的刺激,沈蘭昭做了個很長的夢,夢裡魚龍混雜,見到了很多人。

一會兒是她的父母兄長笑著與她團聚,一會兒又指責她識人不清,輕信他人。

一會兒是江子衿握著筆溫柔的對她笑,一會兒又他浮現出滿眼的涼薄,嘲諷她那可笑的真心。

上一秒還其樂融融,下一秒所有人都盯著她,站在了她的對面逐漸離她遠去。

沈蘭昭也很委屈,於是她不停的哭嚎著,掙扎著,想要挽留他們。

就在這翻來覆去之中,她終於醒了。

雨早就不下了,陽光透過窗縫溜進來,絲絲金線灑下,剛好落到她的手邊,牽動她的指尖。

沈蘭昭從床上坐起,額間帕子落下,微眯著眼辨別如今到底是甚麼時候。

青梅正端著水盆從屋外進來,瞧見沈蘭昭醒來,趕忙奔到她身側,喜出望外:“你可算醒了小姐!這幾日我擔心死了。”

她伸手摸著沈蘭昭的額頭,半晌後才鬆了口氣。

沈蘭昭笑道:“哪有那麼嚴重,我不過是淋了場雨睡了一覺罷了。”

青梅見她如此更氣了,不由得數落起來:“你這哪是睡了一覺!你不知道那幾日你額頭燙的都快能煎藥了,我連著換了好多帕子才勉強給你降溫,你說萬一……”

眼見著青梅越說越想哭,沈蘭昭連忙安撫道:“啊,好了好了,我這不是沒事兒嗎?”

沈蘭昭心中不免嘆氣,這個家到底誰才是小姐,她還沒哭呢。

此時到了晌午,沈蘭昭轉移話題,喊著自己餓了,青梅這才逐漸停了下來。

即便如此,還是不放心,把她又仔細檢查了一遍,這才下床梳洗。

連著躺了三日,粒米未進,剛醒還好,說完後便餓的前胸貼後背,待到梳洗完迫不及待的坐在桌前大快朵頤。

青梅見她如此狼吞虎嚥,無奈搖搖頭給她倒了杯茶:“你慢點小姐,又沒人和你搶。”

然後又想起了甚麼:“我還沒問你,為何突然暴雨天回府呢?不是說要在周府住一晚?”

沈蘭昭手中動作一滯,被青梅這麼一提醒,又回想起那夜的事,嘴裡頓時沒了味兒。

可這種事,涉及到很多軍事要務,況且現在也沒有充足的證據,沈蘭昭只得隨意扯了個謊:“嗐!我忽然想起第二日與凌將軍還得繼續查蠻人的線索,我也不好暴露身份,只得連夜趕回來,誰知這半路碰上暴雨,給我淋成這樣。”

她佯裝惋惜,垂頭嘆了兩口氣,將此事敷衍了過去。

見青梅沒有再問,沈蘭昭便又拿起筷子,一邊扒拉飯菜一邊試探道:“對了,我生病這幾日可有甚麼人來找我?”

她也不知自己想聽些甚麼答案,鬼使神差的竟希望會有人來尋她。

只見青梅思索道:“嗯……劉伯差人替你告了假,近幾日倒是再沒發生甚麼事。不過今日早上裴將軍來了,我見你還沒醒,便讓他先回去了。”

裴進回來了!那想必是關於圖騰的事有了眉目。

這倒是個意外之喜。

雖說江子衿在那日應下了所有罪名,但沒有切實的證據可以指正,她不敢輕舉妄動,萬一此舉惹怒他,他再指使蠻人出去做甚麼可得不償失。

沈蘭昭搖搖腦袋沒再繼續想下去,三下五除二將剩下的飯菜吃完,決定先去找裴進問清楚這圖騰的事。

此次歸城,烈火軍的一眾將士們皆入駐錦川城內大營,與錦川的護城軍共處一地,是整個石英國的軍事機密要處,若能有軍隊在在此駐紮,說明軍隊將領極受皇帝恩寵。自嘉慶帝繼位以來,能得此殊榮的,一個是她,一個便是當年沈蘭昭的父親——沈自山,扶持陛下並保護了石英國的江山,立下無數戰功,自然是深得聖心。

可惜後來,烈火軍盡數犧牲於蒼嶺之戰,即便當初有跟著凌峰留了一命的在,這些年要麼跟著凌峰出征死於戰場,要麼併入瞭如今凌峰的青狼軍中,原先的烈火軍早已不復存在。

直到沈蘭昭蟄伏五年,在外拼命,殊死搏鬥立下戰功,她依著記憶中父兄的方式,培養了新一代烈火軍,這才榮歸故里。五年沒有軍隊再入駐的城內大營,如今又有了一批烈火軍。

沈蘭昭踏入城內大營,待在城中許久,再聽到軍隊中將士們的操練聲,竟還有些許的陌生。

她大步流星走入營帳,果然看到了燈下伏案的裴進正對著兩張紙發愁。

裴進聽到動靜,見來人是她,面上愁雲消散大半:“將軍!你醒了?身子可還好?”

沈蘭昭擺擺手道:“沒甚麼大礙,回城待久了身子也嬌弱不少,淋了場雨竟病成這樣。”

寒暄兩句後,她將目光落在了桌上的兩張紙上,這不正是那日交給裴進的圖騰模樣。

沈蘭昭拿起端詳,問道:“這不是我那日給你的那圖騰?為何有兩張?”

裴進答道:“我今日上午去尋你正是要說此事。將軍可瞧得出,這兩張圖有何區別?”

兩幅圖騰上的雄鷹姿態與方位均是一模一樣,可若是仔細觀察就能發現,兩副圖騰雄鷹的尾部朝向略有不同。

沈蘭昭發出疑問:“我記得我給你的圖騰明明是朝左的吧?這向右的是……”

裴進接過圖紙,神色凝重:“這向右的是青玄國皇城駐守軍的圖騰。”

聞此一言,沈蘭昭心頭一跳。自上次從江子衿家出來以後,她雖然猜想到了此圖騰會和青玄國有關,但不明白為何會是調派皇城駐守軍,各國駐守都城的軍隊向來不會輕易出城,怎會有圖騰出現在蒼嶺的戰場上。

“難怪我隨軍出征多年,從未見到過哪家軍隊的圖騰長這樣。”隨即她又問:“可是這向左的呢?難道只是個偽造的?”

裴進搖搖頭,兩股劍眉擰到一起:“並非偽造,我一開始還懷疑這向左的圖騰大約是畫錯了。終於在多番打聽下得知,這向左的圖騰似乎是青玄國大皇子手下養的一批死士所用圖騰。”

“大皇子?”沈蘭昭有些意外,此事居然能跟此人扯上關係。

沈蘭昭倒是從前便聽聞,這大皇子深得青玄國國主重視,乃是青玄國蕭貴妃膝下長子,身份尊貴無上榮寵,更有傳言說國主有意傳位於他。

裴進接著說道:“再得寵的皇子,將自己的死士與皇城駐城守軍聯絡到一起恐怕不妥。況且這圖騰竟能遺落到蒼嶺之戰的戰場上,此事恐怕不簡單。”

沈蘭昭背過身看著面前的沙盤沉思:“你說的對,尤其現如今我們與青玄國仍處於盟約狀態,甚至他們派來的質子還在我們手中,卻還在背地裡搞這些動作。即便蒼嶺之事已過去五年,我們也不得不防。”

“不過將軍,我有一事不解。”裴進問她“你說若真是青玄國的陰謀,為何那位江大人會給咱們提供這個圖騰線索呢?”

她也對此百思不得其解,按前幾日江子衿親口所說,他就是當年蒼嶺慘案的元兇,可卻從頭到尾沒有提起過這個圖騰是大皇子的,將所有的事情都攬到自己身上。

“難道是為了替這位大皇子隱瞞甚麼嗎?”沈蘭昭不自覺的喃喃道。

裴進還不知她與江子衿之間發生的種種,點頭回道:“這也不是沒可能。畢竟這江大人曾受大皇子壓迫多年,甚至當初被迫送來咱們石英國結盟做質子,很可能他是受大皇子脅迫才來的。”

“你的意思是,他們二人關係並不好?”她疑惑道。

“將軍,你竟不知道此事?”裴進來勁兒了,一副要給沈蘭昭好好說道一番的勢頭。

此人平日裡看著正經,可對這些八卦瑣事是門兒清,小到軍中哪個士兵的媳婦改嫁,大到那些宮闈密事,江湖傳說,無一不清。

也不知道他從哪打聽來的這些,上輩子怕不是個蒼蠅,怎麼甚麼都能探到,若不是她與江子衿的事捂得嚴實,這廝恐怕早知道了。

“此事說來話長。”

“那就長話短說。”

被沈蘭昭無情打斷的裴進:“……”

隨後他又重振旗鼓繼續道:“咳咳,這江子衿是青玄國四皇子,因其生母身份低微,所以自八歲起便交由皇后撫養。皇后與那蕭貴妃兩人在後宮中斗的水火不容,那大皇子與咱們這位江公子自然也是勢不兩立。”

“可他既然都由皇后收養了,怎麼還會被大皇子壓迫呢?”沈蘭昭不解。

裴進神秘兮兮的朝她說道:“據說啊,當時江大人的撫養權是被皇后設計奪來的。這皇后入宮多年沒有子嗣,便將主意打到了那趙氏的頭上,讓她犯了宮規,在聖上面前失德,這才將江子衿接到自己身邊。”

“江子衿雖然到了皇后身邊,可皇后畢竟只拿他當做自己爭寵的棋子,只是偶爾詢問他課業的事情,至於其他方面自然是很少顧慮。”

“這江子衿本來出身就不好,再加上皇后娘娘又對他不聞不問,所以他即便才學再出眾,每每到學堂還是會受到大皇子等人的打壓。尤其在青玄國戰敗後,皇后因家族失勢沒了依仗,蕭貴妃更是藉著自己的榮寵對著陛下不斷的吹耳邊風,才最終決定將身為四殿下的江子衿送來當質子。”

她忽然想起,當初見到江子衿的時候,他面色蒼白消瘦,整天病懨懨的,明明是個少年人眼裡卻有數不盡的憂愁,絲毫沒有那個年紀所應有的生氣。想必就是因為如此長大,沒有得到過好的照顧,所以才會那樣吧。

可她認識江子衿那麼久,卻從來沒聽他說過這些事情。

原來他一直以來都過得這麼艱難。

沈蘭昭頓時心裡有些不知滋味,即便如今這個人是她的仇人,心中也難免泛起一絲憐憫,覺得他可憐又可恨。

“尤其是在五年前還發生了一件事。”裴進忽然停住,挑了挑眉,湊近她使了個眼色

沈蘭昭被他吊起了好奇心,瞧他那樣,便知道這小子肚子裡有甚麼花花腸子,翻了個白眼。

“你就別賣關子了。下回我讓人把府裡那兩壇竹葉青拿來,就知道你小子在打那些好酒的主意。”

裴進得了兩罈好酒,頓時面露喜色,高高興興的繼續道:“江子衿的母親趙氏於五年前突然病逝,這個你應該知道吧?”

“有所耳聞。”除夕夜時江子衿曾對她說過。

“但據說這趙氏不是病逝,是在冷宮裡自盡的。”裴進頓了頓繼續道“還是撞牆身亡。”

“撞牆?”沈蘭昭問道。

“沒錯,甚至有發現趙氏的宮人說發現她時渾身是傷,看樣子生前受了不少折磨。而在當時,宮中風頭最盛的便是蕭貴妃。”

“也就是說,有可能是蕭貴妃與大皇子二人透過趙氏,來威脅江子衿?”沈蘭昭若有所思“還有別的嗎?”

“嗯……我能打聽到的也就這些了。”裴進搖了搖頭。

沈蘭昭道:“那如此看來,這蒼嶺之戰與大皇子怕是也脫不了干係。只是不知他們背地裡究竟還做了多少,我們還須小心提防才好。”

裴進接道:“我明白,此事非同小可,若真是他們苦心經營,造成了蒼嶺的悲劇,有了第一次也就會有第二次,不能讓他們的陰謀得逞。”

沈蘭昭點點頭,又與裴進聊了半晌,安頓了下近期的軍務問題,順便將梁平與梁茂的事告訴了裴進。

裴進大驚失色:“沒想到竟然真的找到他了?只是此人如今昏迷不醒多日,要想喚醒他恐怕還得費些時日,需得找個靠譜又熟識的大夫比較保險。”

說著他又想到了甚麼,眼神一亮:“對了,之前隨軍的徐太醫也許可以一試。”

沈蘭昭被這話猛然點醒,她興奮的問:“好主意,不知徐醫官近日可還在咱們營裡?”

裴進拍了拍手道:“哎呀,這徐太醫自從回了錦川,便離隊回府去了。隨軍辛苦,他又年事已高,那一把老骨頭哪還吃得消。你不如去太醫署瞧瞧,說不定能在那等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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