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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烏龍

2026-04-08 作者:筆墨風月

烏龍

“沈將軍,是我!”那人察覺到身後一股殺氣十足的掌風,語氣中帶了些驚懼。

此人瞧著個頭不小,但濃眉大眼,臉龐圓潤,一副稚氣未脫的孩子樣,但長髮紮成高馬尾,少年氣十足。

這不正是那江子衿身旁的侍衛青武。

“青武?你怎會在此?!”沈蘭昭看清來人後不由得詫異,想要收手。

但她動作實在太快了,那一掌雖是看清了來人偏了下角度,卻還是不偏不倚的落在了青武的臉上。

青武躲閃不及被這一巴掌拍得向後一個趔趄,差點吃痛叫出來“唔!”

沈蘭昭手速極快捂住他的嘴,壓低聲線說道“噓!別說話。”

許是方才的動靜有些大,門外家丁聽見這間廂房附近發出聲音,腳步聲漸漸向這邊靠近。

沈蘭昭拉著青武環顧四周尋找,逐漸退向視窗,隨時打算跳窗逃跑。

這時隔壁寢室的門推開,玲瓏端著水盆從中走向連廊的另一頭,看樣子柳尋雁梳洗完畢已經歇下。

見此那兩個家丁便不再靠近“原來是玲瓏姑娘。”便又回前院巡邏去了。

屋內的青武和沈蘭昭兩人對視一眼,終於長出一口氣放心下來。

沈蘭昭見青武還捂著臉,不好意思的撓撓頭“真是對不住,方才太緊張了,下手有點重。”

青武白她一眼,沈蘭昭更加心虛趕忙找補道“嗯……沒關係,下次見面本將軍讓你一掌,你看這樣可好?”

聽到此話,他連連擺手表示不用,心中卻暗自叫苦,我哪敢給你一掌,要讓我家公子知道還不吃了我。

青武是江子衿的貼身侍衛,從他與沈蘭昭認識開始便一直待在江子衿身邊形影不離,既負責他的起居日常又保護江子衿的安危,此次能在周府見到青武,想必是他也發現了周府有問題,不然不會交給青武親自去查。

沈蘭昭問道“可是哥哥也發現這周茂有問題,派你前來?”

青武點點頭,此時他捂著嘴,那半張臉有些腫說話含糊不清“似,也不似,我家鴿子發現……”

沈蘭昭:……

罷了,也是因為她才變成這樣,還是不勉強了。

她搖搖頭示意青武回去再議,隨後靠近廂房門口藉著院中的燈向外瞧,那家丁現在大概都去了前院,此時正是好時機。

沈蘭昭回頭對著青武道“跟我來。”

月色下,一大一小兩個影子貓著腰,順著連廊往那書房匆匆奔去。

這次很順利,沒有人再發現他們,更令人意外的是,這書房竟也沒有上鎖就如此輕鬆的進來了。

她小心的從懷中掏出一根火摺子,就著這一點微弱的光亮在書房內翻找。

書房內的裝飾風格倒是意外的沒有那麼財大氣粗,傢俱擺放規整,四面書架放著各色書籍,靠近窗的附近擺著一張紫檀木案牘,上有一張還未畫完的花鳥圖,瞧這樣子大概是書房主人白日在這窗邊照著院中景色所繪製,似乎墨跡還未乾。

她有些疑惑,難道這周茂還善畫丹青?

沈蘭昭又隨手拿起一旁青瓷瓶中的其他畫卷與那副未畫完的細細對比,似乎是同一人所作,她不太懂畫不過看這副畫上的題字,字跡端莊娟秀,似乎不像是男人的手筆,莫不是他那夫人畫的?

對了,方才聽那侍女所說,周茂之所以與江子衿熱情攀談便是想請他來府中做客,好討他夫人歡喜,這麼說來這應當是她夫人所作。

等等,前些日子在永寧坊,那坊中娘子們說的那位被富商娶走,美貌非常又善丹青的女子不會是這位周夫人吧。

想到這此處,沈蘭昭便大約明白了江子衿為何派青武前來此處,想必是打聽到這位周夫人的訊息先讓青武來探探路。可是,為何這麼重要的訊息江子衿沒有告訴自己,要先一個人來查。

還沒待再沈蘭昭細想,那邊的青武似乎發現了甚麼,手中拿著幾張紙小聲道“筍將軍,吾這裡有浮現。”

沈蘭昭:……

還是讓他少說話吧,萬一她忍不住,真笑出來就不好了。

她放下手中的畫卷,走進一看,這不正是她要找的周家訂單嗎。

沈蘭昭細細翻閱,幽州,江都,蘭陵……這些地方似乎都離蠻人的地界很遠,與今日在檔房中寫的時辰也都對得上,看樣子是沒有問題。

既然如此,便只能派人去這些地方問問看情況具體是否屬實了。

二人又在書房尋了半晌,沒再找到甚麼有用的資訊。

於是便循著原先的路,藉著夜色掩映,從周府離開了。

此時已是夜半,白日裡倒是好天氣晴空萬里,晚上卻飄來不少雲彩遮住了大半星光,顯得今夜更加漆黑。

尋常人家這時早已些歇下,而此時的江府書房卻是燈火通明,江子衿此刻正在將手中的布料與細線小心貼合,然後與其他幾瓣一同貼合,又將其餘的葉片與附在一側,竟是一朵含苞待放的海棠花的樣子。

江子衿瞧著這花的形狀不甚滿意,搖搖頭繼續撥弄,試圖讓花葉盛開的在再生動一些。

這時,青武推門而入,周身夾雜著一絲涼意,哆哆嗦嗦就進了屋。

江子衿還未抬頭,聽這一番動靜便知道是青武回來了“如何了?那周府可有甚麼異常。”

來人躊躇半晌,半天沒說話。

他這才抬頭,見青武捂著半張紅腫的臉,上面好大一張巴掌印,瞧這印子,手指纖細看起來應當是個女子。

能有如此力道又能讓青武避之不及的女子,江子衿不用猜便知道是誰。

“看來是阿昭也去了周府,倒是在我的意料之中。”江子衿終於放下手中的絨花。

青武一臉不解,隨後哼哼兩句,大概是在問那你還讓我去。

江子衿笑了笑“無妨,本來今夜就是讓你先去確認一番,既然她知道了明日直接告訴她便好了,若是一起查或許還快些。”

畢竟他也想知道,當年蒼嶺究竟發生了甚麼,他雖深知當年之事與自己也脫離不了關係,但這背後還有一人尚且不知,在沒有確切證據前,他也不敢輕舉妄動。

更何況沈蘭昭距離真相越近,他越發的不敢真切的面對她,他也在害怕到底沈蘭昭能不能接受,他願意接受應有的懲罰但不想看她再一次受到傷害,如今他只能貪婪的藉著和她的盟友身份相處,猶如飛蛾撲火,最後在期待已久的溫暖火光中,奮不顧身的死去。

江子衿垂下眼簾,凝著桌上那朵還未做完的海棠花久久不語。

——

第二日,沈蘭昭起的晚了些。

今日不用上朝,昨日又為了查周茂的事奔波許久,沈蘭昭自回來以後倒頭就睡,再一睜眼竟已是日上三竿。

她叫青梅幫她換了藥,這胳膊處的傷口已好了許多,再加上那日方芸給她的另一瓶藥中有一祛疤膏,當真是有些奇效,連帶著周圍的一些舊傷疤痕也下去了許多。

青梅將藥收好在那邊嘮叨“小姐,你瞧瞧你這身上傷的,那尋常人家的小姐哪會有這麼多疤痕,你這若是將來嫁了人可怎麼辦?”

說著竟是有些哽咽起來,沈蘭昭不禁有些頭疼。

這還是那日江子衿叫她先去醫館處理過的,回來都給青梅下嚇的不輕,這若是那日當真血淋淋的回來,這丫頭不得當場暈過去。

大約是當年不告而別離開太久,此次回錦川,沈蘭昭能明顯察覺到,從前這些待她好的人對她似乎更加珍重了些。

那時,她尚還年幼總以為人生會一直像期待中那般順利,她在家中等著父兄如往常一般凱旋,卻沒想到再見面是兩具冰冷的屍體。

她還記得那天,明明已是早春,但春風依然有些刺骨,將院中海棠樹的花瓣吹了滿地。

她就那麼站在院裡,看著宮裡的人抬著父兄的屍身進門,她和母親小心翼翼的揭開了上面的白布。

只見鮮血染紅了衣袍,父兄渾身被砍的血肉模糊已瞧不出原來的模樣,但卻能看到那模糊的臉上雙眼微睜,心有不甘。

院中哭聲四起,花瓣徐徐飄落在他們的周身,卻在沾了他們的血後瞬間鮮紅,悽美異常。

母親悲痛欲絕,身子本就不好,自那日起更是憔悴了許多,父兄下葬後一病不起。

她不敢停下來,整日纏著御醫詢問母親的病情,得來的始終是一聲嘆息。

那日她在廚房給母親煎藥,就見王伯從門外進來拿走她手中的湯匙“小姐,去看看夫人吧。”

沈蘭昭滿眼通紅,心下一沉,鬆開攥緊的湯匙遞給王伯。

她跌跌撞撞的走進母親那屋,平日裡母親最是喜愛擺弄花草,一年四季屋中常有百花盛開,芳香四溢,這些日子以來,府中忙著父兄的後事,母親臥床不起自是沒人再打理,原先瓶中的花草已懨懨的耷拉著,枝葉乾枯,毫無生機。

“阿孃。”沈蘭昭將自己的哭腔嚥下,如平時一般的喊她。

床上的沈夫人伸出手朝她探了探,她這些日子儼然瘦了許多,沒有了平時那般豐腴,但眉眼依舊溫和寬厚。

沈蘭昭伏在床邊,任由那雙枯瘦的手在她髮間撫摸。

“你瞧瞧你,這是幾日沒有好好梳洗了,像甚麼樣。”沈夫人笑道。

沈蘭昭抬起頭,又將沈夫人的手貼到自己的臉上摩挲兩下“阿孃,你怎麼不摸摸我的臉,這些日子我都瘦了,好想吃你做的花糕。”

沈夫人似乎是被她逗笑,牽起嘴角溫和的笑道“你呀,又開始耍寶了。”

說笑間,母女兩人彷彿又回到了沈府還未出事的時候。

今日外頭倒是陽光正好,鳥雀嘰喳,暖風融融吹動了院落的花草,春風裹挾著陣陣花香從窗外飄進。

沈夫人已沒了力氣起身,她在榻上艱難抬頭看了眼院中盛開的朵朵蘭花,又瞧見屋內花瓶中早已凋零的,她說“阿昭,去院中取摘幾朵蘭花來。”

沈蘭昭乖巧點頭,匆匆出去摘了幾朵新鮮的蘭花,拿起幾支插入花瓶,又摘下一朵開的最好的放在沈夫人手中。

沈夫人看著她欣慰道“阿昭,以後每年這個時候記得帶幾朵蘭花來看看我。”

沈蘭昭對上沈夫人的目光,那眸中滿含溫柔和不捨。

她別開臉,壓下聲音裡的哭腔,輕聲應道“好。”

沈夫人繼續說道“你性子急,做事前切忌三思別太魯莽,當心惹禍上身。”

“好。”

“往後記得多注意形象,女兒家的成天跟著別人瘋跑像甚麼樣子。”

“好。”

“若遇到心上人時,千萬矜持,多想想你阿爹待我如何,可不要被人騙了。”

“好。”

沈夫人的聲音已經開始漸漸微弱,目光渙散,最後她頓了頓又繼續道“我已給皇后娘娘去信,想必陛下也會念在咱們家多年功勞,多有優待你,我走後你就跟著皇后娘娘。”

“好。”

這次應答後,沈夫人再沒有說話,沈蘭昭早已泣不成聲“阿孃,連你也要走了嗎。”

幾日後,沈夫人下葬,沈家只剩下沈蘭昭一個人。

沈家與皇室交好,沈將軍又為國貢獻良多,陛下讓她留在宮中與寧熙公主享同樣的待遇。

但沈家一朝落敗,這絕不是偶然,她父兄在朝中極受重用,這一下削弱了不少石英國的軍力,這把刀既是衝著沈家也是衝著石英國。

沈蘭昭不甘心,她從小受萬千寵愛,在家人的庇護中長大,如今一朝變故,她所珍視之人離她而去。

這次,輪到她面對風霜刀劍,去保護更多的人。

於是沈蘭昭偷偷溜走,她與青梅換了衣裳,避開了所有人的視線。

五年未歸,藏匿行蹤,再有訊息便已在軍中得了軍功。

“小姐?”青梅看沈蘭昭眼角隱約泛起盈盈淚光,以為自己嘮叨她過頭了,擔心道“你沒事吧。”

這一聲詢問將沈蘭昭喚醒,她將思緒從以前拉回。

她揉揉眼角笑道“你就別擔心你姑娘我了,我這人又豈是那尋常人家能比的。”說罷,舉起手臂揮舞兩下。

青梅被逗笑,無奈搖搖頭

二人正在屋中笑鬧著,這時王伯從外頭來帶了話“小姐,江公子找人帶了話,約您中午在望仙樓一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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