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試探
試探
距離沈蘭昭上次見到江子衿已過了五年,五年時光將沈蘭昭從一個天真爛漫的大小姐變成了一個殺伐果決的將軍,而江子衿也在這五年的時光憑藉他出色的丹青之術名聲大臊。
她們兩人如今也算是各有所成,但似乎卻不如從前隔著宮牆交往書信那般親密。
沈蘭昭走進院子,本以為現如今以江子衿的地位定是有許多侍從在院落忙碌,沒成想只有一個老管家引她進門,穿過連廊,放眼望去是個清麗雅緻的院子,隨處可見的花壇,似是有主人悉心照料即便是在冬日,花枝和樹葉也修剪的整整齊齊的,就等春風吹動冰雪消融,彼時定是一片生機,中央似乎也是一顆海棠樹,不過比起沈府的那顆還是小了些,下方設有一方桌椅,看起來主人常會坐在這樹下吟詩作畫。
這院落雖看起來有些冷清,卻隨處可見生機。
老管家在前面一道引路,終於來到一個看似是書房的地方,沈蘭昭撩起簾子,屋內的暖氣撲面而來,隨之映入眼簾的便是一個長身玉立的青衣男子手執畫筆在紙上作畫。
從前便知他容姿出色,只是過於消瘦,江子衿也不刻意修飾自己,默默無聞。但現如今許是紅氣養人,江子衿的面色好了許多,雖還是那般清雋的五官放在如今這張神采奕奕的臉上顯得張揚了許多,尤其是那雙桃花眼,顯得更加溫柔。
江子衿聽到動靜,似乎是早就知道她要來,不慌不忙的放下手中的筆笑著看她“阿昭,好久不見。”
倒是沈蘭昭被面前這番光景給看的呼吸一滯,往日軍中操練男子大多都為了訓練整日蓬頭垢面的,更別提說是有甚麼溫潤如玉的公子了,這剛回來也沒來的及見甚麼世家子弟,沈蘭昭突然受到如此強烈的衝擊,她突然覺得這麼些年江子衿如今越發出名也和他這幅模樣脫不了干係。
待回過神來沈蘭昭,擺了擺手,衝著面前的青年笑著說“江大人,好久不見”
面前的青年搖了搖頭露出落寞的神情,向她走來“阿昭,你如此生疏難道想讓我叫你沈將軍嗎?”
沈蘭昭看著面前的男子從容向她走來,連忙改口“自然不是,哥哥,我只是很久未曾與你見面,如今你又同從前不一樣,我突然不知該如何是好。”
江子衿繼續走進,沈蘭昭看著面前的男人沒有停下來的意思,後撤了兩步,誰知江子衿只是繞過她拿起那邊的茶壺,從容的替她倒了杯茶,隨後看著慌神的沈蘭昭,笑著抬手請她坐下。
沈蘭昭在心頭暗罵,我這是突然怎麼了,只不過是五年未見,再一次見面卻如此慌了神。
這之後卻突然安靜了下來,青武將茶點放下後就退了出去,現如今的書房就只剩下他二人,屋內傳來噼啪的炭火聲,將這書房內的一方天地襯托的更為清淨。
來之前沈蘭昭有很多話想要問他,這些年過的如何,為何會突然考取畫值,冬日裡寒疾會不會再犯,但一時之間只剩他們二人卻又不知從何開口。
一陣沉默之後,兩人同時開口。
“你……”
隨即相視一笑,江子衿握了握杯子開口道“阿昭,這些年過的怎麼樣?我瞧著你可是瘦了許多,定是在外面吃了許多苦頭。”
“我……”雖說之前寧熙她們也問過她這幾年的近況,但她都是笑呵呵的跟她們說不用擔心,她在戰場上有多麼英勇,從一個小兵逐漸升到將軍之位,有越來越多的人聽她的派遣,似乎這五年來受的苦只要她一筆帶過就能當做沒發生過一般。
沈蘭昭仰頭將杯裡的茶水一飲而盡,彷彿豪氣的幹了一碗酒,壓住內心的酸楚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容“哥哥,你可別小瞧了我,我阿爹如此威風,我也沒有輸到哪去,這一路我過關斬將,且不說我本就聰慧,又出身將門,很快就得了軍功,那些小小的敵寇不過是手下敗將。”
說罷沈蘭昭還露出了得意地笑,似乎還是從前那個驕傲的將門小姐,自信張揚。
江子衿看她如此便也鬆下一口氣“看阿昭還是同當年一般有活力,我便也放心了”隨後又拿起一旁的茶壺替她斟滿茶水,似是知道她想問甚麼“我這邊也依舊安好,得到殿下他們的賞識後,我越發覺得你從前在信中的提議所言極是,這些年的身體也逐漸好轉,還要多謝阿昭你當時替我尋來的藥方。”
“如此小事何須感謝,從前我便知你畫技了得,一定會出名,你看如今連陛下都對你讚賞有加,這便更說明了哥哥這畫技高超。”
說到這裡沈蘭昭頓了一下,然後正色道“不過我這次來,除了敘舊還有一事想請哥哥幫忙。”
沈蘭昭從懷中掏出一張紙,上面畫著的似乎是一隻展翅翺翔的鷹,但只有大概的輪廓,內裡細節缺少無法判斷到底是怎樣的紋路。
“這是我在行軍途中,路過阿爹他們當年的戰場調查時發現的,本該只有兩股戰力旗幟的蒼嶺卻有第三方的介入。”沈蘭昭抬頭看著江子衿“可惜我找到的時候,這幅旗幟上的圖示已剩下半幅,這是我自己又對照在軍營描摹了一下畫的,哥哥的畫技超群,又免不了幫各位大臣鑑賞畫作,可幫我留意並復原此圖騰,我阿爹當年的事一定有蹊蹺。”
江子衿看著面前一臉悵然的沈蘭昭,小心收下了她手中的紙“我明白,阿昭放心,我會幫你留意的。”
說罷,抬起手撫上沈蘭昭的頭頂,輕輕的拍了拍她的頭,似是安撫的說“不管阿昭想要做甚麼,哥哥都一定會幫你。”
……
夜色漸濃,二人又聊了些許,沈蘭昭便打道回府,上馬車前江子衿將廚房備好的點心一併給了沈蘭昭。
看著馬車逐漸遠去的身影,此時早已入夜街邊只剩寥寥燈火和零星行人,他這宅子較為偏僻,與鬧市相隔甚遠,遠遠望去好像孤零零的一座城,在半明半昧的月色中屹立,如同他的主人一般清冷孤傲。
江子衿送走沈蘭昭回到自己的屋子,這時有一黑衣男子面帶面紗,正從容坐在沈蘭昭剛剛的位置,看著江子衿反手將門掩上,滿不在意的冷哼一聲“放心吧,你讓我這幾年一直跟著那位小姑娘,她是將軍都難以發現我,更何況其他人”
說罷想要伸手拿桌上的糕點,被江子衿攔下冷聲制止“想吃自己出去買,我這裡不招待。”
黑衣人一下吃了癟,又隨手拿起了一邊的茶壺替自己倒了杯茶,“行,四殿下如今在石英國的身份可今非昔比,你不招待,我自己討口水喝總行了吧。”
不過即便如此,黑衣人也沒有摘下他的面紗,悠然自得的品著茶。
“我之前就說過了,我不會再幫江子映做任何事。”江子衿沒理他又拿起畫筆繼續畫剛剛那副畫。
黑衣人呵呵一笑“沒關係四殿下,你當然有拒絕的權利,你這些年如此的拋頭露面,不就是為了脫離大殿下的掌控嗎?我們錢鏢局的生意都是分開做的,我當然知道哪邊的僱主更有潛力了。不過,這次我有個情報,想必四殿下一定感興趣。”
黑衣人慢悠悠的從椅子上站了起來,緩步走向江子衿面前,巨大的黑影將江子衿面前的燭火遮住了半數。
一陣門窗開合的吱呀聲音從屋內傳來,青武知道是屋內的人走了,果不其然就聽到江子衿在屋內喚他。
錢鏢局是有名的江湖情報局,他們的眼線無處不在,不管是廟堂還是江湖之事,他們總能查出想要的情報,不過他們組織的保密性極高,線人與僱主聯絡時必須只有僱主在場,且他們統一穿黑色便衣。沒有人知道他們組織的人有多少身份,長甚麼樣子,不過這些都不重要,大部分人都透過此一手交錢一手交貨,只要拿到他們想要的訊息其他無關痛癢。
青武推開門的時候,江子衿已不再繼續作畫,許是剛剛那黑衣人離開時開啟了窗戶,寒風從窗外湧進,書桌旁的燈也暗了一盞。
“公子,錢鏢局的人這次來是有甚麼新進展嗎?”他邊說邊用打火石點亮那根滅掉的燭火,燭光照亮書房的這一角,青武這才發現,本應該乾淨的紙面此刻上面滴了兩點不合時宜的墨跡。
“雖是新進展,但也不算甚麼好訊息。”江子衿嘆了口氣回頭將那張滴了墨跡的紙折了起來,然後丟進不遠處的炭盆裡燒掉。
“今日阿昭來找我也是為了當年沈將軍蒼嶺之戰的事而來,從她回來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她一定是發現了甚麼。”
“那公子您真的要幫她繼續查下去嗎,她已經看到了那個鷹眼,恐怕咱們會引火燒身的啊。”
“此事本就與我脫不了干係”江子衿無奈的搖了搖頭“這些年我一直在想辦法補償她,她要去從軍我便找人跟著她,必要時護她平安給於她幫助,我也在想到底該不該告訴她事情的真相,我怕我告訴她,從此便會徹底遠離我,我不想失去她。”
說到這江子衿望著窗外的海棠樹,攥緊了手中的筆“但今日與她再次相見,我發現她已不似從前那般天真,如果我一昧的瞞著她,才應該是罪大惡極。”
“那……您要現在告訴她嗎?還是繼續這麼瞞著她。”青武看著江子衿,他很少為甚麼事情猶豫過,唯有在碰到沈蘭昭的事顯得優柔寡斷。
“我本就欠她良多,若是她想要的我定會幫她,但若真到了那一天,我任憑處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