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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下獄

下獄

封名祿腦子裡快速思索著,太后身邊長得嬌媚侍女不多,忽然,他腦中想起一個人,太后身邊幕僚曲逐豔。如果曲逐豔是蠍子的人,那宮裡的一切,就說得通了,訊息傳遞,佈防漏洞,甚至今晚刺殺。

“她讓你們來取甚麼?”封名祿追問。

“就......就盒子裡的東西......主子說,必須拿回去,不能落在別人手裡......”

“晚了,”封名祿收起劍,“東西在我這兒,你要想活命,就跟我走,去宮裡作證。”

那人臉色慘白:“作證?那、那我會死......”

“你現在就會死,”封名祿冷冷道,“選吧。”

那人看看地上昏迷的同夥,又看看封名祿手裡的劍,整個人渾身癱軟,道:“我、我跟你走......”

封名祿找繩子把兩人捆了,堵了嘴,扔在柴房,自己拿著木盒,衝出藥鋪,翻身上馬。

天光未破,雨勢漸收,長街盡頭傳來第一聲雞鳴。封名祿握著那木盒,翻身上馬,溼透衣衫緊貼脊背,寒意刺骨,卻遠不及他心中翻湧的驚濤駭浪。

他策馬往皇宮奔去,腦子裡快速盤算,曲逐豔,太后身邊那個總是低眉順目,言辭巧妙幕僚,如果她是蠍子埋在宮中那顆釘子,一切便都說得通了。

曲逐豔是太后身邊的幕僚,人在宮裡能接觸到嘉興帝,知道嘉興帝病情的真實情況,也是傳遞假訊息的最佳人選。如果她是內應,那現在皇宮裡,恐怕不止楚王一個人有危險。

如果慕容丹赫根本沒想殺嘉興帝,那嘉興帝現在應該還安全。但安全不等於沒事,如果有人趁機下毒,或者製造意外......

他不敢再想,馬鞭抽得更急。

皇宮在不遠處,晨光熹微,巍峨宮牆矗立,但牆內隱隱傳來喧譁聲,還有火光。

真的出事了。

宮門戒備森嚴,守衛比平時多了三倍,全都刀出鞘箭上弦,如臨大敵,封名祿在宮門前勒馬,亮出楚王府的腰牌。

守衛隊長認出他,又見他渾身溼透,神色駭人,手中緊握一個沾著泥汙木盒,猶豫一瞬,終究不敢硬攔這素有威名的掌印大監。封名祿趁機策馬衝入,馬蹄急奔,直逼勤政殿。

宮裡景象比外面更亂,太監宮女們聚在遠處廊下,面色惶惶,低聲交頭接耳,見他奔來,頓如驚鳥般散開,目光滿是猜忌。殿外黑壓壓圍滿了禁軍,甲冑森然,殿門緊閉,裡面傳出激烈爭吵聲。

封名祿剛要上前,兩名禁軍橫戟攔住去路:“站住!何人擅闖?”

“司禮監封名祿!”他聲音斬釘截鐵,目光越過禁軍,緊盯那扇門,“有關於今夜刺殺案的鐵證,必須即刻面呈陛下與楚王殿下!延誤片刻,爾等擔待不起!”

“陛下有令,任何人不得......”

“讓他進來。”一個虛弱聲音自殿內傳出,打斷了禁軍的阻攔。

殿門吱呀一聲開啟,內裡情景豁然呈現。

龍床上,嘉興帝半倚著,面色蠟黃,眼窩深陷,但一雙眼睛在病容中依舊銳利。楚王李珏跪在龍床前不遠處,背脊挺得筆直,傅賜鳶則護在他身側,面色鐵青,拳頭緊握,虎目圓睜,怒視著對面。

對面站著兩人,禁軍副統領手握刀柄,神色嚴峻。而他身旁,正是太后宮中的女幕僚曲逐豔。她穿著一襲宮裝,髮髻盤著,此刻臉上無半分平日溫婉笑意,只剩鎮定和些許驚惶。

封名祿大步走入,衣襬還滴著水,目不斜視,行至御前,單膝跪地,雙手將木盒高舉:“陛下!臣封名祿,於城東廢棄藥鋪,擒獲兩名正欲銷燬證物的蠍子餘黨,並搜得此盒!盒內之物,足以證明今夜一切,皆是針對楚王殿下的構陷毒計!”

“構陷?”禁軍副統領皺眉,語氣帶著懷疑,“封大監,刺客招供,指認楚王府乃指使之源,人證在此。你空口白牙,一句構陷,豈能服眾?”

“人證可被收買,口供可被脅迫!”傅賜鳶怒聲道,“副統領辦案多年,難道不知嚴刑之下,何求不得?!”

曲逐豔這時開口了,聲音平穩,甚至有些委屈:“傅大人此言,是說禁軍與奴婢,聯手誣陷楚王殿下?陛下明鑑,奴婢只是奉太后之命,協查慈寧宮的安全,發現線索不敢隱瞞,何來構陷之說?倒是封大人,你這深更半夜,從宮外帶回所謂‘證據’,來源是否可靠?又怎能證明,這不是有人故意佈下,為你......或為楚王殿下脫罪的呢?”

好一招反客為主,倒打一耙!

封名祿抬起頭,目光冷厲看向曲逐豔,不再廢話,直接開啟木盒,取出裡面偽造的信件與玉佩,道:“副統領可自行查驗!此信所用松煙墨,乃江南近年流行,殿下一貫所用乃是徽墨,質地氣味迥異!這塊所謂殿下隨身玉佩,雕工粗劣,邊緣尚有新磨痕跡,分明是倉促仿製!而真正的玉佩......”

李珏會意,默默從懷中取出一塊色澤光潤,雕工精湛的龍紋玉佩,兩相對比,高下立判。

曲逐豔渾身發抖,額頭抵在地上,不敢抬頭。

封名祿乘勝追擊,繼續說道:“而這些偽造證物,連同那兩名被捕的蠍子餘黨,皆受一人指使前去銷燬!此人便是太后宮中幕僚,曲逐豔!她,就是蠍子安插在宮內,傳遞訊息構陷皇子擾亂朝綱的內應!”

“你血口噴人!”曲逐豔尖聲叫道,撲通跪下,朝著龍床方向連連磕頭,“陛下!奴婢冤枉!奴婢自入宮侍奉太后,兢兢業業,從無二心!封名祿他......他定是受人指使,與楚王勾結,反咬一口,意圖汙衊太后清譽啊陛下!”

她聲音淒厲,試圖將火引向太后。

殿內一片死寂,只她額頭磕地聲,所有人目光。都集中在龍床上的嘉興帝身上。

嘉興帝緩緩抬起眼皮,目光落在曲逐豔身上,那凜厲目光彷彿能將人剝開皮肉,他並未立刻暴怒,只緩緩道:“曲逐豔......母后待你,素來寬厚。朕竟不知,朕的皇宮,竟還藏著你這等人物。”

“陛下!奴婢沒有!他誣陷!證據......證據可以偽造!那兩個人......說不定也是他找來演戲的!”曲逐豔慌亂地狡辯,語無倫次。

“是不是演戲,一審便知。”封名祿冷冷介面,“那兩名餘黨,臣已擒獲,就扣押在宮門處。他們是否受你指使,用了何種聯絡方式,你宮中住處又是否藏有其他證物......陛下,只需一道旨意,頃刻便可水落石出!”

曲逐豔徹底癱軟在地,面如死灰,最後的僥倖被擊得粉碎,她知道,一旦對質,絕無幸理。

嘉興帝閉上了眼睛,揮了揮枯瘦手,沉聲道:“拖下去,嚴審,朕要知道,她背後還有誰,她的手,到底伸了多長。”

兩個禁軍上前,拖起曲逐豔就往外走,曲逐豔掙扎著,尖聲叫喊:“陛下!奴婢冤枉!陛下!”

聲音漸遠,殿裡又靜下來,嘉興帝睜開眼,看向還跪著的李珏,眼神複雜:“珏兒,起來吧。”

李珏默默起身,垂首而立,沒有急於辯解。

“今晚這齣戲......朕看明白了。”嘉興帝慢慢道,“有人嫌朕病得太慢,等不及了。想借著朕這把老骨頭,把水攪渾,把該除掉的人除掉......封愛卿,你今夜,來得及時。”

“臣分內之事,不敢居功。”封名祿低頭。

“封愛卿,今晚你立了大功,”嘉興帝咳嗽兩聲,內監總管高要忙遞上參茶,他喝了一口,緩了緩,“你想要甚麼賞賜?”

封名祿低頭:“臣別無他求,只求陛下聖心明鑑,還楚王殿下清白,嚴懲構陷忠良、勾結外敵之元兇!”

“元兇......”嘉興帝嘴裡念著這兩個字,眼中寒光一閃,“蠍子......慕容丹赫......好,很好。傳朕旨意:錦衣衛、禁軍聯合,徹查蠍子餘黨,凡有牽連者,無論官職高低,一律嚴懲不貸!那個慕容丹赫,給朕撬開他的嘴!朕倒要看看,巴林十二部的狼子野心,到底有多大!”

“兒臣遵旨!”李珏應道。

嘉興帝疲憊地擺擺手,示意所有人都退下。

眾人行禮退出勤政殿時,東方天際已泛起魚肚白,一夜暴雨洗淨塵埃,雨停了,朝陽從雲層後透出一點光,照在溼漉宮牆上,泛著金紅色暖意。

傅賜鳶長出一口氣,抹了把臉:“好險......差點就栽了。”

封名祿也從另一頭匆匆趕來,看見他們,腳步加快:“殿下,你們沒事吧?”

“沒事,”李珏看向封名祿,眼神複雜,“多虧了封大人。”

封名祿搖搖頭:“是嶽姑娘用命換來的訊息,我只是順著線索追下去。”

提到嶽知音,氣氛又沉了沉。

“慕容丹赫呢?”楚王問。

“在詔獄,重傷昏迷,但性命無礙。”封名祿道,“我讓人嚴加看管,等他醒了,有些賬,要一筆一筆算清楚。”

李珏點點頭,看向遠處漸亮的天空,沉默片刻,忽然道:“傅殿帥。”

“在。”

“你即刻帶殿前司人馬,配合五城兵馬司,查封巴林十二部在京所有明暗據點,人員一律扣押,財物封存,細細甄別!”

“得令!”傅賜鳶精神一振,轉身大步流星而去。

“封大人。”李珏又看向封名祿,“錦衣衛經此一事,內部必須肅清。商敬策雖已下獄,但蠍子經營多年,眼線恐未絕根。此事,還需你與商公子多費心。”

“臣在。”

“錦衣衛內部,徹查,還有多少蠍子的眼線,挖出來,該殺的殺,該關的關。”

封名祿肅然拱手:“臣明白,我們二人定將那些藏匿的蛀蟲,一個個挖出來!”

李珏看著他眼下的烏青和滿身疲憊,語氣緩和了些:“你也一夜未閤眼,先回府稍作休息。後面的事,不急在這一時。”

封名祿確實感到心力交瘁,點點頭:“謝殿下體恤,臣告退。”

走出宮門,長街已被晨光照亮,雨後空氣清冽,百姓開始一天的營生,好似昨夜血雨腥風,從未發生。

一夜驚魂,終於過去了,蠍子陰謀被挫敗,慕容丹赫落網,楚王洗清了嫌疑,看起來,一切都結束了。

可他心裡總覺得,還有哪裡不對勁,慕容丹赫最後那個笑,那個臨死還要算計的笑......他說用兩條命,換一個罪名。

商敬策倒了,曲逐豔暴露了,慕容丹赫自己也身陷囹圄。付出如此慘重的代價,就只是為了給楚王扣上一個未必能成功的刺殺罪名?以慕容丹赫的狡詐和老謀深算,這賭注未免下得太孤注一擲,太不像他的風格。

他一定還有後手,可後手是甚麼?

封名祿想了一路,直到回到封宅,也沒想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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