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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祺嬪

2026-04-08作者:歲慈

祺嬪

春時已過,各州府關於春耕的奏表如雪片般飛抵禦前。今年天公作美,雨水豐沛,連往年常受旱魃所困的州郡也迎來了難得的豐收年景,災情奏報銳減。嘉興帝覽奏,龍顏大悅,深感天佑社稷。

更添皇家喜氣的,是後宮傳來佳訊,祺嬪有孕已兩月餘。

六宮多年未曾聽聞新生兒啼哭,此訊如同一石激起千層浪。

太后尤為欣喜,下令對祺嬪大加封賞,並特意囑咐:“祺嬪養胎期間,一應吃穿用度,皆按最高份例,不得有絲毫怠慢剋扣。再撥兩名伶俐宮女,專司出宮採買些宮中沒有的新鮮時令吃食,務必讓她吃得舒心,以減孕期脾胃葷膩之憂。”

此番恩遇,遠超尋常妃嬪坐胎時的規格,祺嬪一時風頭無兩,引得六宮側目,暗地裡不知絞碎了多少帕子。

然而,天意難測。

幾月後,一個風和日麗的午後,祺嬪在御花園賞玩春色,園中假山後竟突然躥出一隻通體烏黑,碧眼森然的野貓,直撲祺嬪面門!

祺嬪嚇得魂飛魄散,驚叫一聲,腳下踉蹌跌倒在地,當即腹痛如絞,裙襬下洇開刺目鮮紅。

太醫院御醫火速趕來,診脈後臉色驟變,連呼不妙,稱已有早產跡象。穩婆被急召入宮,內殿氣氛凝重至極。

然而,未等見到嬰孩頭顱,祺嬪便在一聲淒厲的哀鳴後,氣息斷絕,連同腹中已成形的皇嗣,一屍兩命,香消玉殞。

後宮懷胎期間受驚本屬罕見,此事絕非小事。御醫戰戰兢兢回稟,道祺嬪是受驚過度,導致生產時脫力。

嘉興帝聞訊震怒,下令宮內太監連夜搜捕那隻罪魁禍首的黑貓。經內廷司嚴加盤查,線索竟匪夷所思地指向了太后宮中一名負責蒔花弄草的低等宮女,那膽大包天的黑貓,竟是她私下偷養在宮苑角落的!

進一步查問,更令人心驚,此貓在宮中橫行已久,撲抓咬傷妃嬪宮女多人,被傷者皆言此貓狀若瘋癲,似染狂疫。祺嬪深居簡出,何曾見過如此兇惡之物,驚懼之下,竟釀成慘禍。

祺嬪之死,使得原本的宮廷喜事,瞬間蒙上血色陰影,流言蜚語如野火蔓延。太后得知那豢養惡貓的宮女,竟出自自己宮中,只覺活天冤枉,多次向皇帝泣訴,道:“皇帝!哀家對此事當真一無所知!那賤婢何時養貓,哀家從未聽聞,更未曾聽宮人提及宮中有此等惡物!”

嘉興帝雖未當面指責太后,卻也未如往常般出言維護。一屍兩命,關乎皇嗣國本,他沉著臉下旨:“此事必須徹查!後宮一應人等,不得以任何理由阻撓審查!” 隨即,他點名由新晉的懿貴妃與素來沉穩的敬妃,共同主理此案。

懿貴妃與敬妃在後宮原本就交情頗深,此令一下,二人齊手解決了不少難疑,知道此事與太后脫不掉干係,審問了幾個祺嬪宮裡,幾個專門負責照料飲食起居的宮女,很快就查出來了一些問題。

雖不敢說把此案辦的至清,但比起往年,拿惡貓得了狂病,故而撲抓咬人的荒唐幌子敷衍了事,也算是有了一個清楚交代。

敬妃是個思聰慧穎之人,只檢視了過往祺嬪食譜,又查了孕時食譜,兩者一作比較,就琢磨出了黑貓撲人,並非是導致祺嬪落胎的關鍵。

二人當下雖查出祺嬪之案是與太后有關,但因雁歲枝言,太后黨派分部在宮裡的勢力過於強大,要想扳倒太后只能重力一擊,讓其再也無翻身可能才行,否則旁的事情,皇上頂多將其禁在宮殿靜養,絲毫不影響太后勢力繼續行動,況如今慶王已有了疑心,很快就會再度與太后聯手,加之紀仲老先生還未抽身退離,故考慮不能樹敵太快。

半個月後,懿貴妃奏議回稟,主要針對孩兒胎死腹中,祺嬪難產而死總結出的原由,祺嬪之所以會難產,是因坐胎期間各種山珍海味,用食無度,導致腹中胎兒過大,胎兒才會一直出不來頭,最終窒息在腹中,祺嬪身子本就瘦弱,加之一時受驚動了胎氣,才會沒了力氣,最終虛弱無力而逝。

這一奏言,算是把太后摘的乾淨,

嘉興帝覽奏,雖為失去皇嗣連連嘆息,卻對這個意外的結論,表示了接受,一場可能掀起滔天巨浪的風波,暫時被壓了下去。

兩月後,一個更令人唏噓的訊息傳來,被廢黜太子之位,囚於詔獄的廢太子,趁獄卒不備,撞柱自盡。

嘉興帝聞之,默然良久,最終下旨賜予諡號,按皇子禮制擇地安葬,為這出父子相疑的悲劇,畫上了一個蒼涼的句點。

然而,宮中的另一處,太后的慈寧宮內,氣氛卻與這悲涼截然不同。

起初,聽聞祺嬪案最終以意外結案,太后還暗自鬆了口氣,與前來請安的慶王言談間,尚有一絲劫後餘生的愉悅。

但這份虛假的平靜,很快便被心腹幕僚曲逐豔,所帶來的訊息打破。

曲逐豔,這位常年隱於太后宮中,以其玲瓏心竅和陰狠手段,著稱的女謀士,此刻正用她那特有的,帶著幾分睿智的聲音,緩緩剖析著近來一連串的變故。

當她條分縷析地指出,慶王身邊那位備受倚重的老先生紀仲,實則是雁歲枝,早早安插下的暗樁時,太后頓時氣的是七竅生煙。

手裡邊的茶盞順手就摔的稀碎,連關在那籠子裡叫的鸚鵡都被怒斥了幾句,屋裡邊伺候的宮女大氣都不敢喘,紛紛跪在地上生怕惹怒了太后,誰也不敢上前去勸一字。

慶王僵立在下首,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他並非毫無察覺,只是此前一直被紀仲描繪的扳倒皇貴妃、掌權兵部的藍圖所惑,選擇性忽略了那些蛛絲馬跡。

此刻被曲逐豔毫不留情地戳破,他只覺臉上火辣辣的,好似被當眾剝光了衣衫,羞憤難當。

約莫過了半刻,伺候在旁的曲逐豔將宮女揮退,拿著一碟餌料,漫不經心地喂著籠子裡的鸚鵡,待太后火氣稍稍減退少許時,便讓隨侍嬤嬤添茶。

太后坐在椅子上,抬眸看見身前站著默不吭聲的慶王,滿臉又是一陣怒氣,指著慶王又發了一通怒火,拍著座椅把手,責罵道:“哀家......哀家真是瞎了眼,竟指望你能成事!你聽聽,你都幹了些甚麼?!被一個毛頭小子玩弄於股掌之上!那雁歲枝略施小計,派個老匹夫在你身邊搖唇鼓舌,你就找不著北了!得意忘形!連自己姓甚麼都忘了?!這一年,我們折損了多少人手?皇貴妃倒了,魏氏廢了,我們安插在各處的釘子被拔了多少?!全拜你所賜!全是因為你引狼入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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