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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勸降

2026-04-08 作者:歲慈

勸降

兩日後,雁歲枝才剛吃過早食,白楓就走進屋來,蹲著身子稟報道:“小主人,剛收到從宮裡傳出的訊息......”

雁歲枝放下湯碗,聲音有些沙啞,問道:“出何事了?”

白楓起身稟道:“訊息說,早朝散後,魏景豫公子......去求見了陛下。出宮後......他獨自一人......往詔獄方向去了......”

雁歲枝目光驟然一凝,問道:“是陛下準允的?”

“是,前兩日皇上聽了殿帥關於畫舫爆炸緣由的奏報,龍顏震怒,似要嚴辦魏氏一族,魏景豫為求恩赦,便入宮面見了皇上......”

“結果如何?”

白楓沉默了須臾,方道:“結果尚且不知,但依屬下推測,魏公子去獄牢見魏貴妃,許是......陛下有所交代,讓他去當說客。另外,宮裡傳來訊息,太后娘娘似乎為魏家求了情,言明罪責只在魏貴妃一人,魏家二子並不知情。陛下......似有法外開恩,不擬株連之意。”

雁歲枝的臉色微微發白,追問道:“魏景豫面聖之前,可曾見過何人?”

“據聞......他去給太后娘娘請過安。但具體談了甚麼,尚不清楚。”白楓輕聲道:“不過多半是談了甚麼交易。”

“魏景豫身世已然暴露,不再是英國公之子。魏貴妃所犯之罪,縱然她一人扛下,魏家也絕不可能完全脫罪。陛下......豈會心慈手軟到就此輕饒?”

白楓挑了挑眉毛,疑惑道:“難道陛下讓魏景豫去詔獄,是另有目的?可陛下此舉......意欲何為?以魏貴妃的性子,又怎會被魏公子三言兩語說動認罪?”

“饒恕?絕無可能......我猜皇上讓其說動魏貴妃是假,實是想借此事徹底廢了魏氏,以此彰顯王權的威懾。”雁歲枝不禁站了起來,低垂著眼眸來回踱步思索著,喃喃道:“只要魏氏沒了魏貴妃,沒了魏景豫,那魏氏今後就是孤立難支,也不會再有起身的機會,皇上這是要徹底折斷魏氏一族的護翼,永絕後患!”

想到此處,一種不祥預感,如同冰水般澆遍全身。

雁歲枝立即道:“快!備馬車!去英國公府!我要立刻見魏公子!”

白楓聽她言語急匆,不敢怠慢,立即轉身向院外去吩咐馬車,雁歲枝披風也未來得及披,便急匆匆地向府門外走去。

而此時,魏景豫已從宮中出來,孤身一人走進了陰森寒冷的詔獄,一名獄卒引路,緩緩地走在昏暗甬道里。

他穿著一身素色常服,面容憔悴,眼下一片青黑,早已沒了往日英國公府貴公子的意氣風發,只剩下滿臉疲憊與悲涼。

每靠近牢房一步,他的心情,就沉重一分。

約莫行了半刻鐘,獄卒在一間鐵欄牢房前停下,低聲道:“魏公子,就是這裡了,時間有限,你......抓緊。”

說罷,便默默退到了一旁候著。

魏景豫深吸了一口氣,顫抖著手,扶上了鐵欄。

牢房內,只有一張草蓆鋪地,陳設簡陋。

魏清娓,曾經的魏貴妃,此刻只穿著一身灰白囚服,背對著牢門,坐在草蓆上,背影挺直,卻難掩落魄。

“母親......”魏景豫的聲音乾澀沙啞,帶著絲絲哽咽,道:“我來看看你......你在這裡,可還......還好嗎?”

“好?”魏貴妃嗤笑一聲,那笑聲在空曠牢房,格外刺耳,道:“拜雁歲枝所賜,好得很吶。怎麼,是他讓你來看看本宮有多狼狽?還是讓你來當說客?”

“不是的,母親!”魏景豫急忙否認,胸口堵得厲害,悶痛難當,道:“是豫兒......是豫兒自己去求得陛下恩典,與雁家主無關。我今日來,只是想問問你......”

他頓了頓,鼓足勇氣,問出了那個盤旋在他心頭已久的問題,道:“母親,你做的這一切......當初把我和淳兒換出宮,後來......後來那些事,是不是......是不是都是為了我們?為了我和淳兒不叫人發現,為了魏氏門楣?”

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為魏貴妃的行為,尋找一絲合理性,一絲可以讓他心裡好過一點藉口。

魏貴妃看著他,沉默了片刻,眼神有些複雜,但很快又變作冷情。

她沒有直接回答,沉默了片刻,才冷冷開口,道:“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走到今天這一步,說這些還有意義嗎?”

她緩緩站起身,走到牢門邊,隔著鐵欄與兒子對視,固執道:“豫兒,你記住,這世上從來都是成王敗寇!今日我身陷囹圄,不是因為我做錯了,而是因為我準備不足!棋差一著!”

“母親!到了這個時候,你為甚麼還不明白?不是輸贏的問題,是你......”魏景豫痛苦地閉上眼,道:“是你......是你這一意孤行,害了敬妃娘娘的孩子,傷害了英國公一家,間接也害了諸多無辜後輩,這些都是活生生的人命啊!面對這些因你過錯,而死去的人,你真的一點也不愧疚嗎?”

“那又怎樣?!”魏貴妃猛地打斷他,眼神狠厲,偏執道:“他們擋了路,就該死!豫兒,你如此婦人之仁,怎麼成大事?這一場,還沒有結束!”

“可你如今已經敗了!”魏景豫聲音絕望,眼淚終於忍不住滑落,道:“你看看你現在在哪裡!這裡是詔獄!不是甚麼承幹宮!你醒醒吧,母親!”

“朝堂勝敗乃是常事,走在這條路上,總會有犧牲的。”

魏景豫用手背擦去眼淚,強制讓自己冷靜些,道:“母親可知,秦伯父認下那些事情,殿前司一旦查實所有罪證,陛下會如何判處魏氏?”

魏貴妃眼神微動,語氣冰冷道:“無非是......株連九族,魏氏門楣,赫赫功勳......就此煙消雲散。”

魏景豫深吸一口氣,凝望著她,痛心疾首道:“既知如此,母親就無半點悔恨之心?魏氏一族旁支眾多,他們何辜?要因母親一人之過,盡數被推上斷頭臺?母親......你對得起列祖列宗嗎?”

魏貴妃冷笑一聲,冷漠道:“魏氏親族,因本宮得尊榮名譽,已享無上的榮華富貴,今落難要付出代價,他們豈能不知?”

“難道除了這等狠絕酷烈的手段,就沒有別的路,可以讓魏氏獲得榮耀嗎?”

魏貴妃明白他說的意思,心頭沒有半分絞痛,反而睜了睜眼睛,咬緊牙根,道:“朝堂後宮,自來只論輸贏,本宮用何計謀手段,又有甚麼所謂的呢?”

“魏氏歷代祖輩,乃是忠義之士,豈可因母親一人之過,就此滿門覆滅,蒙受千古罵名?”魏景豫語氣凜然,從袖中取出一個裝有筆墨的小木盒,遞向欄內,道:“孩兒今日來,不只是來看你。孩兒去求見過陛下......陛下說,只要你肯交代清楚,當初宮宴行刺案的真相,還有......還有那個一直隱藏在朝中諜者蠍子的下落,陛下可以考慮,對魏氏從輕發落。如今能保全魏氏門楣的方法,只有這一種了。母親,這是機會啊!只要你說出來,魏家的門楣就還能保住,我和淳兒......也還能有條活路!”

這是他能為魏家爭取到的,最後一線生機,他滿懷希望地看著母親,期待她能交代說出來。

然而,魏貴妃聽完,臉上非但沒有絲毫動容,反而露出一個諷笑,側眸與他對視,問道:““景豫啊景豫,你終究還是太天真了,陛下的話,你也敢信?我認罪了,過往一切......就能當作從未發生過嗎?”

“至少......不會死更多的人,太后目標是為了扳倒皇貴妃,孩兒已經與太后談過,她答應會向陛下求情。”魏景豫面色黯淡,目光迷離,道:“自孩兒長大,就沒真正為魏氏做過甚麼,現在,孩兒願以此殘軀,一死以謝罪......起碼這樣能護住玉淳,護住魏家的名聲......”

他的手往欄裡伸了伸,詔獄內,陰風陣陣,吹的兩個人背影極其悲涼,看著魏景豫的雙眸滿含淚水,兩道淚痕不由自主滴落在衣衫上。魏貴妃突然抓住了他的手腕,目光堅毅道:“豫兒,你回去告訴陛下,本宮沒甚麼可交代的,行刺案更是與本宮毫無干係!甚麼蠍子,本宮聽都沒聽過!”

魏景豫閃著淚光,只見魏貴妃緩緩地抽回了手,慢慢地將他手裡的筆墨拿過丟在了地上。

“母親!事到如今,你還要瞞我嗎?封大監一直在調查此事,他......他手裡肯定有證據!皇上既然開了這個口,就是給了我們機會!只要你......“

“對不起,本宮不會回頭,更不會放棄!”魏貴妃的眸色比剛才堅定了幾分,冷聲道:“你聽著,不用你去求誰,過不了多久,自然會有人保本宮出去。這詔獄,不過是一時的......成大事者,就是會付出代價,本宮要讓這京城風雪下的更大,滿門抄斬算甚麼?天下人議論又如何?本宮都不怕,即便最後是死,本宮也要讓該死的人,給我陪葬!你在外面給本宮安分待著,甚麼也不要做,更不要被皇帝幾句虛言就給騙了!聽見沒有?”

“保你出去?誰會保你出去?”魏景豫聲音顫抖,問道:“母親,你看看清楚,現在哪個不是急著跟你撇清關係?你已經敗了!這是不爭的事實!為甚麼你就是不肯面對現實?認罪伏法,至少......至少還能保住魏氏其他無辜族人的性命啊!”

“本宮說了,我沒罪!”魏貴妃猛地後退一步,聲音尖利道:“滾!你給本宮滾!本宮不想再看見你!你這個沒出息的東西,除了會求饒,還會幹甚麼?滾回去!”

她轉過身,重新背對著他,那挺直脊背,滿是決絕和頑固。

聽到魏貴妃的回答,魏景豫便知她還是不肯作罷,認為自己還有生路可走,面色複雜的看著她,想說些甚麼卻又無力,不知道該怎麼勸說阻止她放棄掙扎,神思迷朦地看著她的背影,最後一絲希望徹底碎裂。

他原以為,至少在這最後時刻,能感受到一絲母親的溫情,或者能看到她一絲一毫的悔意。

然而,甚麼都沒有,心像是被徹底掏空了。

他踉蹌著後退了一步,扶住冰冷牆壁,才勉強站穩。

“好......好......”他喃喃著,聲音低沉道:“母親......你保重......”

說完,他目光又深深地看了一眼那決絕背影,好似要將這一刻,永遠記在心裡,然後,他轉過身,一步一步,沿著來時的昏暗甬道,向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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