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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開端

2026-04-08 作者:歲慈

開端

雁歲枝吃過午食之後,就坐在院中一株鵝黃寒香的臘梅樹下,手裡拿著兩隻利箭,正跟隱心玩著投壺的遊戲,一邊聽著白楓報來,早晨魏玉淳來了一趟府上,而後怕擾了她的清夢就離開了。

隨後,又將精武堂內燕津遲如何挑釁魏景豫,如何語帶機鋒,最後又如何突然轉向魏玉淳,詢問其婚配,甚至引薦了一位姓裴的先生之事,原原本本地說了一遍。在聽到燕津遲問及魏玉淳婚配時,雁歲枝停下手裡把玩的箭羽,抬起了眼眸,但表情依舊是漠不關心的。

直至聽到彙報完全部內容,雁歲枝也只是點了點頭,沒多說甚麼別的言語,轉而將手中最後一隻羽箭擲了出去。

其實就算雁歲枝早晨起來了,她也沒多大興致與大家去精武堂湊熱鬧,白楓彙報的這些訊息也是她平日都會了解的,當然了,對於燕家為何會挑釁魏家,雁歲枝心中早已猜到,所以對這些事並不感到稀奇,一直是種漠然處之的態度。

無論安陽侯世子燕津遲,是故作玩笑取鬧也好,還是有意介紹才子先生給魏玉淳,但就魏玉淳的品性而言必定會拒絕,對於燕津遲這麼做的用意,雁歲枝似乎也沒有任何興趣想要去了解。

如果不是秦家千金的大婚在即,為防婚期不出甚麼特殊變故,她連幾人行蹤都不會過問。

“三投全中!”

隱心指著投壺內的三隻羽箭,高興地朝雁歲枝大叫著,雁歲枝微微一笑,揚手將手裡的最後一隻羽箭擲了出去,箭矢擊在銅壺的邊緣,撲通一聲就將銅壺擊倒了,裡面三隻羽箭頓時脫離出壺散落在地面,只雁歲枝的一隻羽箭還在壺內。

隱心臉色立即皺成一團,轉過身有些不服氣地看著雁歲枝,道:“哎呀,小主,你這......你這是耍賴!”

白楓看著她耷拉著臉表情,忍不住低笑出聲。

雁歲枝卻一副坦然的表情,攏了攏狐裘,慢條斯理地道:“遊戲規則,事先言明,誰的羽箭最終留在壺內最多,誰便獲勝。如今壺內只我一支箭,自然是我贏了,既然輸了,便要受罰。隱心,去練武場,射足一百支箭。晚些時候,我可是要查驗的。”

自季節入冬後,雁歲枝每天起的晚些,沒人監督她練功,她也開始偷起懶來了。

雁歲枝常盯著她練劍,為了怕她形成疏懶的習慣,不得不借以遊戲之名,予以練功上的懲罰。

聞言,隱心撅著嘴,卻也不敢違拗,收起了石板上的銅壺羽箭,乖乖地抱著銅壺往練武的院子去了,小聲嘀咕著道:“就知道小主會這樣......”

雁歲枝看著她孩子氣的背影,搖了搖頭唇邊淺淡一笑。

須臾,待少女走遠後,雁歲枝收住了笑意,轉過身眸色陰冷,伸手從袖衣間拿出一封書信遞給白楓,吩咐道:“白楓,把這封信交由喬君生,讓其按照信中所寫的內容,把訊息傳遞到曲逐豔的手中,她得到訊息會告訴太后的。”

“是,屬下這就去吩咐。”白楓躬身施禮,轉身正要退下,卻被雁歲枝給叫住了。

“白楓,”雁歲枝手撐著椅子扶手,扶著額頭揉了揉,道:“這封信送出去之後,你暫且去殿帥身邊吧......”

聞言,白楓心咯噔一聲,道:“小主,白楓是何事有失過錯嗎?還請小主明示!”

雁歲枝見他面色大驚,話語間還有些發顫,抬眸看著他,失笑道:“不要慌,八殿下在災區處理事務,你代我去看看進展如何。如今甄氏已晉封安嬪,他那邊......也該抓緊些了。”

“原來是這樣啊......”白楓明白了過來,點了點頭道:“屬下愚鈍,還以為是自己惹小主生氣了,屬下突然回侯府,若是叫殿帥知道了,只怕......只怕要挨訓了......”

“你事情辦的很好,我也沒有甚麼不滿意的,你不要擔心,”雁歲枝朝他柔和一笑,道:“叫你出城,自然還有另一層用意,那就是看住八殿下。無論秦家千金出嫁那日發生甚麼事情,你都要攔住他,不能讓他回城參與到這件事情裡面去,知道吧......”

“是!白楓領命!定不負小主所託!”

雁歲枝揮了揮手,道:“去吧,路上小心。”

白楓並不知道畫舫遊湖會發生甚麼,但他見雁歲枝神情凝肅,叮囑地語氣有些沉重,就知道這件事一定很重要,遂點了點頭,施了一禮就退出去了。

須臾,煙蘿從廊下走了過來,手中拖著一個雕花木盤,盤上用繡布包裹著一個尺寸不長的東西。

“小主,這個是你要的東西,我從庫房取出來了。”

那包裹的一層層繡布,揭開後是一把銀色鏤空的神鋒匕首,柄端鑲著溫潤白玉,匕鞘是上有蝶翼浮雕,拔出匕首乍現雁歲枝冰冷的雙眸,細細地把玩了一會兒。

匕身連線柄端處包了金邊,鑲有冷凝霜花的圖紋呈現出豔冠群芳的意態,匕身精美,其匕鋒凌厲能削鐵如泥。

雁歲枝伸手將匕首封回鞘內,隨後放置在托盤上,見煙蘿看了看匕首,又看了看雁歲枝,道:“小主,只帶一個匕首防身,會不會太危險了些?畢竟魏貴妃手段有多狠你是知道的,在那樣人多的場合,何況是在船舫上,人多眼雜,無論如何屬下都有些擔心。”

雁歲枝凝眸看著那托盤上的神鋒匕首,眸中慢慢露出一絲冷漠,道:“不用擔心,這一場大婚,賓客雲集,前去參加的都是重要人物,只要我不主動引人注目,魏貴妃就還注意不到我的存在,我自也不會有很大危險,只是魏姑娘......”

煙蘿點了點頭,回道:“雖說大婚人物不是魏姑娘,但若以她身份出面轉圜,也算是好的,魏姑娘性情純善,是個明事理的人,想必......她能想明白其中的利害關竅。”

“但願如此吧,把匕首先放進我屋子去吧,過兩日參宴時,我再帶上。”雁歲枝輕輕吐出一句話,聽不出甚麼情緒,隨後緩緩地收回了目光。

“是。”

煙蘿躬身行禮,隨後拿著托盤進屋去了,雁歲枝隱隱合起眼簾,輕嘆一息靠在椅子背上,胸中有幾分沉鬱和悲涼。

其實最初她是不打算帶利器的,她認為即便自己在畫舫上陷入了危險之境,魏玉淳也會護她周全的,但她不敢賭。

她還有很多事情沒完成,她的性命自始至終,只能掌握在自己的手裡,所以她還是叫煙蘿,把許久未用的利器找了出來。

“呵......”

一聲淡淡輕笑,逸出唇畔,帶著些許自嘲。

看來自以為算盡乾坤,心若磐石,卻終究還是會因這世間殘存的一點溫情,泛起波瀾,生出這許多無謂的思慮與......軟弱。

她早已決定成為冷漠無情的人,又何必心慈手軟,不論這一場魏玉淳會如何待自己,是維護,是誤解,她都不在意。

過多的思慮和感慨,只會拖延自己握起刀的決心,就算她不在秦家千金大婚上設局,這一場大婚都不能成。

至於由誰動手,是她雁歲枝,還是借魏玉淳之手,於結局而言,並無本質區別。

雁歲枝抬起眼眸,看著牆角上被日光包裹住的春梅,幽幽地吐了一口氣,似將心中那些沉鬱揮灑乾淨。

春日雖消融了梅枝寒霜,但她卻感覺不到半點溫暖,凜冽冷風颳過,反而刺的她面板下所掩蓋的血肉,愈發的冰冷徹骨。

這是曾橫縱草野的風骨,亦是從屍山地獄歸來的血骨,她泯滅了所有溫情,只剩下緊握刀柄的決絕,在這無盡的黑暗深淵中,冷靜地撥弄著權謀與殺伐的絲線。

她幾乎快忘了,那個瀟灑燦爛不識愁滋味的自己,究竟是甚麼模樣了。

“煙蘿,”雁歲枝收回了手,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也沒有轉過眸,只淡聲朝身後幾步之外的煙蘿,說道:“你放心,這一場大婚,我會......相安無事的。”

煙蘿看她眸色中浮起的悲涼之色,心頭不由頓了一頓,喚道:“小主,英國公府大婚,我隨你一起去......”

雁歲枝側過眸子,朝她淡淡一笑,道:“好,隱心的箭,差不多該練完了,你去看看吧,那丫頭偷懶慣了,需得有人盯著。”

“是。”

隨後煙蘿施禮過後,就往練武的院子行去了。

雁歲枝靜靜地坐著,適才那些陰鬱的舉動,顯然是被這位少女盡收眼底,不然對方說話語氣,也不會帶著隱隱的顫聲,為不讓對方過多擔憂,還是藉以讓她去察看隱心練箭的原由,好驅散心中那些翻湧情緒。

這些感覺也只是短暫的,雁歲枝並不會讓自己沉淪太久,緩緩吐出幾口氣之後,眼神重新變得清明冷靜,甚至帶著一絲殘忍漠然。

三日後,便是秦家千金的大婚,那場註定會轟動全城的豪門貴第之婚。

雁歲枝比任何人都清楚,這場看似喜慶祥和的婚禮,將會如何發展,這不只是一場單純的婚禮,而是......另一場風暴的開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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