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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激將

2026-04-08 作者:歲慈

激將

勤政殿內,嘉興帝剛剛用完早膳,正聽著封名祿跪在不遠處,低聲稟報著外邊情況。

嘉興帝眉頭皺起,問道:“外面為何如此喧鬧?”

封名祿跪在跟前,回道:“陛下,是國子監的監生,跪在承天門外,說八殿下不堪主審戚繼雨一案,請求陛下收回成命!”

“啪!”嘉興帝手中的茶盞,咚的一聲被頓在案上,臉色陰沉,眼中風暴凝聚,道:“朕的旨意,昨日剛下,今日國子監就鬧起來了?訊息傳得可真快啊!”

封名祿躬身,聲音平穩,道:“回皇上,臣已初步查問,帶頭的是幾個素來激進的監生。不過臣還聽聞,昨夜東宮的一位劉姓屬官,曾在國子監附近的酒樓與人飲酒,席間似提及了八殿下若查案,恐對慶王不利之類的話語。與之飲酒者,乃為皇貴妃宮中一名掌事太監的遠房親戚。”

聞言,嘉興帝的眼神,驟如鷹隼,冷笑道:“東宮?皇貴妃?好啊,真是朕的好兒子,好貴妃!朕還沒死呢,他們就如此迫不及待了?是怕老八查到甚麼嗎?!”

他面色緊皺,眉宇間滿是怒氣。

“陛下息怒。”封名祿憂心忡忡道:“國子監學子聚眾跪請,終非好事,有損朝廷顏面,是否讓禁軍......”

“禁軍?”嘉興帝猛地打斷他,目光森冷,道:“誰知道禁軍裡有沒有他們的人!封名祿!”

“微臣在。”

“你親自去!帶著朕的禁錦衣衛!把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學子驅散了!記住,不得鬧出人命,但若有人冥頑不靈,給朕抓幾個帶頭的好好審問!朕倒要看看,是誰給他們的膽子!”嘉興帝拍了拍桌子,聲音俱是殺意。

“臣遵旨。”封名祿領命,躬身退下,神情瞭然。

陛下此舉,既是平息事態,更是藉機敲打太子和皇貴妃。

......

慈寧宮內,太后面無表情,靜靜地聽著曲逐豔的稟報。

“娘娘,承天門外,學子們正鬧得厲害。陛下已派了封名祿,帶著錦衣衛前去驅散。”

太后嘴角冷嘲,道:“皇帝這下怕是氣得不清吧,可查出背後是誰在搗鬼?”

曲逐豔低聲道:“表面是幾個激進學子,但暗線回報,昨夜東宮的人與皇貴妃宮裡有過來往,言語間似乎涉及李珏查案會牽連慶王......訊息像是故意放出來的。”

“故意?”太后手中一頓,眼中精光一閃,道:“看來是有人想一石二鳥,既阻撓老八查案,又把髒水潑到哀家。”

她立刻想到了皇貴妃,那個蠢女人確實做得出這種事,但也可能是別人借她的手。

“太后,我們該如何應對?是否要派人......”

“不可!”太后斷然否定,道:“此刻我們的人若出現,無論做甚麼,都會讓皇帝覺得是哀家做賊心虛,在阻撓他用人。不僅不能動,哀家還要擺出氣度支援。”

她沉吟片刻,下令道:“傳話給巡防營,讓他們也去承天門外,但不是去驅散學子,是去協助禁軍,維持秩序,防止宵小趁機作亂。記住,姿態要做足,手腳給哀家收拾乾淨點,離那些學子遠些!”

曲逐豔立刻明白,點頭道:“太后英明,此舉既向陛下表明我們無意阻撓,支援查案,又將可能有宵小作亂的暗示拋了出去,摘清了我們自己。”

太后冷冷一笑,道:“就讓皇帝去猜吧,猜猜這宵小到底是誰,這潭水,越渾越好。”

......

承天門前,陳學子等人跪在冰冷的地面上,雖然跪的膝蓋生疼,但情緒激昂,仍在高聲陳詞。

周圍聚集了不少圍觀百姓,指指點點。

錦衣衛指揮同知商禎,率著十餘名紅袍鮮明的錦衣衛趕到,迅速封鎖了宮門前方區域。

“奉陛下口諭!爾等即刻散去!聚眾叩闕,驚擾聖駕,乃大不敬之罪!若再執迷不悟,休怪本同知依法行事!”商禎聲如洪鐘,帶著幾分凜然煞氣。

學子們出現了一陣騷動,有些膽小的已然心生怯意。

但陳學子在身後有心人的目光鼓勵下,硬著頭皮,舉起萬民書,道:“同知大人!我等並非聚眾鬧事,實乃為國諫言!罪民李珏,舊案未清,焉能主審國之要案?此乃......”

“住口!”商禎厲聲打斷,道:“陛下聖意已決,豈容爾等置喙!速速散去!”

就在這時,巡防營的人馬也到了,他們在更外圍拉開陣勢,巡防營指揮使策馬上前,對著錦衣衛指揮同知抱拳。

他聲音高揚,似確保周圍人都能聽見,道:“商同知,奉太后懿旨,巡防營前來協助維持秩序,以防有宵小之人,趁亂滋事,驚擾宮闈!”

商禎眉頭一皺,封名祿在宮門內陰影處,眼神更是冷了幾分。

太后此舉,看似幫忙,實是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還暗示了可能另有他人在搗鬼。

陳學子見狀,如同被打了強心劑般,情緒變得更加激動,道:“大家看!連太后都知此事不公!罪民李珏,就是不能主審!”

“冥頑不靈!”商禎不再猶豫,揮手下令,道:“驅散!將帶頭幾人拿下!”

命令一下,眾錦衣衛立刻上前,與學子們推搡起來。

巡防營果然只在邊緣大聲呼喝維持秩序,並未真正上前動手。

場面一時混亂,哭喊呵斥爭辯聲響成一片。

最終,幾名帶頭學子被如狼似虎的錦衣衛扭住,其餘學子也被強行驅離。

承天門外,漸漸恢復平靜,只留下滿地狼藉和一片壓抑的騷動氣息。

勤政殿內,嘉興帝正聽著封名祿的回稟,臉色陰沉,連嘆了幾口氣。

“太后……派了巡防營去維持秩序?”嘉興帝思量著這句話,眼中寒光閃爍,道:“她倒是會做好人,把自己撇得一乾二淨!”

“陛下,帶頭鬧事的幾個學子已押入大牢,是否要重審。”

“審!給朕仔細地審!”嘉興帝猛地一拍桌子,道:“朕要知道,是誰在他們背後使手段!是東宮?還是皇貴妃?還是另有其人?!”

他喘著粗氣,心中的懷疑迅速瘋長。

皇貴妃的嫌疑最大,但太后此舉也有古怪,還有慶王......似乎每個人都心懷鬼胎。

“至於老八......”嘉興帝眯起眼睛,原本對李珏的一絲疑慮,在此刻反而被沖淡了。

所有人都反對用他,不正說明他是一把能刺痛很多人的快刀嗎?

“讓他好好養病,案子,儘快開始查!朕倒要看看,他能給朕查出甚麼來!”

......

雁氏府宅,室內炭火燒得正旺,驅散了深夜的寒意。

一架屏風隔開了外間,內裡只設書卷,兩盞清茶。

雁歲枝手拿書卷,臉色比窗外積雪,更蒼白幾分,眼神專注地看著書卷。

門被無聲推開,一道頎長身影帶著寒氣捲入,隨即門又被輕輕地合上。

李珏隨手解下沾了雪星的墨色大氅,慵懶地坐到雁歲枝對面,掃了一眼跟前書卷,語氣疏離,譏諷道:“雁家主好雅興啊,外面風雨尚未平息,你倒有閒心在此看書。”

雁歲枝並未抬頭,指尖翻著書頁,聲音溫和,道:“風雨自來,非我所能驅策。不過是順勢而為,借風駛船罷了。殿下冒雪前來,不會只是為了調侃我吧?”

李珏自己拎起茶壺倒了杯熱茶,暖了暖手,目光銳利,道:“借風駛船?你這船駛得可真是穩當,直接將我這病重垂危之人架到了風口浪尖。國子監那幫書呆子,喊打喊殺,恨不得生啖我肉。這筆賬,我該算在誰頭上?”

聞言,雁歲枝終於抬起眼,眸色平靜如水,直視李珏道:“殿下心中明鏡似的,何必問我呢?若非如此,陛下如何能下定決心,頂住壓力,非用殿下這把刀不可?那些反對的聲音,此刻在陛下眼中,都成了殿下必須主審此案的佐證。”

李珏嗤笑一聲,身子往後一靠,姿態閒適,眼神清亮,道:“哦?這麼說,我反倒要謝謝你了?謝你讓太后和那位皇貴妃,如今視我為眼中釘肉中刺?”

他端起茶杯,慢悠悠吹了口氣,道:“雁歲枝,你把我弄回京城,又費盡心機把我推到這案子上,到底想讓我幫你砍了誰的頭?太后的?皇貴妃的?還是...我那位高高在上的父皇?”

面對這直白的質問,雁歲枝神色依舊不變,又翻了一頁,道:“殿下說笑了,雁某一介商賈,只想求個公道,求個真相。殿下主審,秉公執法即可。至於會砍到誰,那要看證據指向何方,看殿下是否願意,將這潭渾水下的沉渣,徹底翻出來。”

她聲音頓了頓,目光深邃地看著李珏,道:“還是說,殿下歷經磨難歸來,只想做個安分守己,明哲保身的病弱皇子,眼睜睜看著這江山社稷,繼續被皇糧蟲腐敗?”

李珏眼神微冷,唇邊卻勾起冷笑,道:“激將法?雁歲枝,你未免太小看我了。我這人,最不怕的就是麻煩。不過......”

他前傾身體,神情敏銳道:“你布這麼大的局,甚至不惜讓皇貴妃替你背黑鍋,真的只是為了所謂的公道和真相?扶持我母妃......與你,究竟有何好處?”

八殿下歸京來,尚還未見過甄氏,自然也還不知曉雁歲枝為父母報仇的真實目的。

而關於她身份事情,若是袒露告知,哪日已身落入險境,只恐會成為他們繼續往前走的軟肋,這樣一切都前功盡棄了。

雁歲枝翻書的手微微一頓,轉眼間又恢復自然,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而是轉開了話題,語氣蒼涼,道:“殿下可知,為何那戚繼雨,非要死?”

李珏挑眉,道:“因為他通敵賣國,散播疫病,罪該萬死?”

雁歲枝輕輕搖頭,道:“這固然是原因,但更因為他知道的太多,手伸得太長。他不僅是太后的肱骨老臣,更是太后用來構陷忠良,掩蓋更大陰謀的工具。他若不死,有些人睡不著覺。而他若不死在殿下手裡,殿下又如何立威?如何讓陛下看到,你這把刀,比他想象的還要鋒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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