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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貨物

2026-04-08 作者:那山港

貨物

今日算是個好日子,難得沒有下雪。

屋簷下的冰錐,漸漸融化,時不時會從簷下墜落,路人都躲著那房簷走,路上的積雪也有融化的趨勢,匯聚到路的兩側,順著底下的暗渠汩汩流淌。

百姓也大都恢復日常生活,從官府抽調的徭役,此刻被分成一小隊一小隊,進入老百姓的家中,按照裴湛所畫的圖紙,幫著百姓重新搭建房屋。

一時之間,街上車馬來往,好不熱鬧。

而此時的公主府也動了起來。

一行人看起來跟街上運木料的徭役差不多,但是他們各個神色匆匆,很是著急,忙趕著要把貨物運進公主府。

他們的貨物用大桶裝著,上面還蓋上了避光的稻草,大桶時不時有水滴滴落,所過之處,留下一道道溼漉漉的轍痕。

一個鬢間有幾縷白髮的男人半佝僂著腰,手裡拉著馬韁繩,對著另一個身材和他一般矮小的男子說到:“全哥,咱們這桶裡裝的甚麼?怎麼光淌水呢?”

被稱作全哥的男人,蔑了他一眼,漫不經心道:“六兒,這裡面可是重要的東西,是公主點名要用的,仔細看著。別多嘴。”

全哥不肯告訴他,但是人總是會有個好奇心。

六兒趁著全哥抬貨進公主府的空檔,鬼鬼祟祟地繞到最後一車貨物前,毫無例外的,這一車也在往地下淌著水,他環顧四周,沒有人在盯著他,他悄悄伸手,將大桶上的稻草掀開了一點點。

只看見木桶的蓋子,貨物在木桶中被封的嚴嚴實實。

他伸手,想把木桶的蓋子開啟。

手剛放上去,蓋子十分緊,推不開,好不容易被他推開一條小縫。

“六兒,幹甚麼呢你?”這一聲,嚇的六兒把手縮了回來,還有些心虛地將木桶上的稻草蓋了回去。

全哥不知何時已經卸完了其他車的貨,與公主府的管家對完帳,朝著他走過來。

“還剩這最後一車,你幫我抬進去吧。”全哥對他說。

木桶上本來就有環,方便掛在擔子上,六兒雖然消瘦,但是力氣不小,將稻草撤去,將木桶掛好,他和全哥配合著將這一車的貨物運進公主府。

全哥讓其他的兄弟在門口等候,他和六兒兩個人將木桶裡的東西抬進去。

公主府的管家在他們前面引路。

繞過了三個迴廊,穿過四個門洞,進了後園。

抬來的木桶都放在這裡,整整齊齊地排成一排。

“你們可以走了。”管家拿著冊子核對完畢,對他們說。

全哥作個揖,“那公主府要的東西小人就送到了,小人告辭。”

六兒還愣在原地,全哥說完了話便要走,見六兒還待著,拽了他的胳膊託著他往前走,已經快走出園中,那些僕從看他們走遠了之後,才開始收拾木桶,在跟全哥的拉扯中,六兒在轉過牆角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

公主府的管家們正派府邸裡的下人僕從將木桶開啟,從裡面取出甚麼東西。

六兒定睛一看,是冰。

他將目光收回來的那一剎那,觸到管家的有些森森的眼,那眼神,像在看一個死人。

六兒嚇得渾身一抖,他不覺喃喃自語,“公主冬天運冰幹甚麼?”

全哥聽見了他的話,心下大慌,將他的嘴捂住,“閉嘴,公主特別吩咐了不許張揚,不然就要我們好看。”

知道這個秘密,讓六兒心裡像是窩了個疙瘩,他回來問了同行的弟兄,他們也不知道桶裡是甚麼,為甚麼要送到公主府去,只是說那桶中的東西都是全哥一個人裝的,他們只負責運。

公主府跟一般人家不同,作為皇親貴胄,到了夏日宮裡便會為皇子公主送冰,按理說,她是不需要自己存冰的。

“公主府一定有不同尋常之處。”六兒心想。

但是達官貴人的事,總歸是離平常的老百姓很遠,六兒今日辦的這件差事,讓他拿了不少錢,揣著手裡的銅幣,想買幾畝田,還是買了田,自己種心裡踏實。

他掂量著手裡的銅幣,估摸著可以買四五畝好地,在此之前,他得自己找個測師。

這雖然找測師,又要花去一筆錢,但是為了不上地主的當,這筆錢他覺得值得。

他來到計量行,說是要找一個測師。

打問了一圈,計量行裡的測師要價都不便宜,而且都是去測成千上百畝的土地,為大地主辦事的,像他這樣的要測幾畝地,沒有人願意。

說白了,就是錢少事多。

為了這幾畝地,得罪大地主真的不值得,畢竟那才是正經的買賣,像他這樣的生意,連蚊子肉都算不上。

六兒在計量行求了好些人,人家只是推說手裡的活沒有做完,沒有空閒。

有人告訴他,這計量行最好的測師袁不立,是個最好的測師,他很體恤百姓,有人出主意讓他去找袁不立。

並且給他指了方向,在這家測行的斜對面,叫袁記行。

六兒聽聞十分感激,他摩挲著手裡的銅錢,沉甸甸的,抬步向斜對面的袁記行走去。

走到袁記行門口,他特意理了理自己的衣袖,讓自己看起來體面一點,剛有一隻腳踏進店門,便被轟了出來,“甚麼乞丐,袁記行也是你配進的?”

他想這定然是袁記行的小廝不懂得招待人,袁不立一定不是這樣的人。

他彎腰作揖道:“求貴人傳個話,我想請袁不立袁先生幫我測量土地,報酬好說。”說著將銅錢捧在手心裡,向他證明他有錢。

那小廝見他一身破爛,滿腹窮酸,一把抓走他的錢扔在地上,銅錢瞬間散得滿地都是,又嫌惡地捂住了鼻子,“你這一身臭味,連浣洗衣物的錢都沒有,就這幾個錢也配找先生?”

六兒彎腰撿錢,那小廝就在一旁抱臂站著看。

此時周圍也聚了不少圍觀的人,樓見語也在其中,她見那小廝還是嘲笑道:“就這幾個臭錢,還想找個測師?”

圍觀的人大多面色不忍,有人勸他,“快回去吧,別在這裡遭人白眼了。”

哪想到六兒是個執拗的人,推開旁人拉他的手,固執道:“我今天不見袁先生我就不走,袁先生是好人。”

似乎是聽到外面的聲響,袁不立總歸是捨得露個面了。

他穿一身土褐色的綢緞衣服,眼有些毛病,是個斜眼,身量倒是挺高,只見他步態從容地走出來,好像這事情不是發生在他家門口似的。

他嗓音尖細,好似女子,開口道:“出了甚麼事,在這裡鬧?”

六兒急忙迎上去,“求袁先生給我家勘量土地”,他將手中打算用來勘量土地的錢遞上去,“這是您的報酬。”

那袁先生看了他一眼,甚麼也沒有說,轉身回去了。

那小廝看見了,說,“瞧見沒有,先生不願意搭理你,快滾回去吧。”

六兒心灰意冷,周圍看熱鬧的人也散去了,幾個老者擺著手說,“走吧走吧,沒意思,都是窮苦人哦。”

六兒耷拉著腦袋,他總算明白為甚麼沒有人專門去找個測師重新勘驗土地了,原來人家根本就瞧不起他們。

是啊,生於泥土,手裡滿是泥土,泥土上長出的作物供養了這些人,而偏偏這些最瞧不起的,就是泥土上供養他們的這些人。

六兒本來興高采烈,結果無端叫人羞辱一番,他搖搖頭,準備回家去。

卻聽見旁邊一個女子脆生生地叫住他。

“這位小兄弟請留步,”是一個穿著體面的姑娘,“你若是需要人測量土地,我可以幫你。”

六兒笑了一下,“姑娘,你別笑我了,你一個姑娘家,哪裡懂得勘測土地的道理”

那姑娘卻說:“你不是需要人嗎?怎麼現在有現成的人,你倒是不願意了。我既然有把握說,那我就做得。”

六兒撓撓頭,“不是,我從前沒有見過姑娘會勘測土地的。”

“敢問姑娘姓名?”

“我叫樓見語。”

這是樓見語第一次在外人面前說自己的名字,說起來還是要多謝裴湛,為她改換了名字,她再也不用頂著姜嬙的姓名了。

這也是樓見語作為測師,接到的第一單。

女子在大堇雖然不太受限制,不過像是測師這類職業,還是由男子把控,比如剛才那袁不立,是這行的老大,他不發話,沒人會做六兒的買賣。

樓見語作為一個女子,初入這行當,免不了受排擠。

六兒與樓見語同行,“不知道小兄弟叫甚麼名字?”

“叫小人六兒就好,我自小無父無母,是鄉里鄉親的把我養大,吃百家飯的,自然也沒人給我起個正經名字,我家中養了六條狗,村裡都叫我六兒,名字就這麼渾叫起來的。”

他一邊解釋,一邊憨笑著,說著見著貴人了之類的吉利話。

樓見語問了他要測土地的緣由,答應他只收四枚銅錢,六兒感激不盡。

“說起來,我本來是沒有多餘的錢買地的。”六兒跟樓見語講起了自己在公主府的經歷。

“全哥照顧我,給了我一個好差事。讓我運些貨物到公主府。”

“那你可知,運的都是些甚麼東西?”

六兒張望一下,隨即壓低了聲音,對樓見語說到:“是冰,是冰啊。”

樓見語道:“這倒是怪了。”

六兒小聲道:“樓姑娘,別跟別人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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