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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誰長生

2026-04-08 作者:那山港

誰長生

雪花被西風捲著,紛紛揚揚肆意飄灑,絲毫不顧及挨餓受凍的人們,縱情將大地染成白色,天地一片蒼茫,尤其是行走在這皇宮的漢白玉石階上,風呼呼地吹過。

裴湛隨著老太監大步行進於這皇宮之內,兩側是硃紅的宮牆,牆上有簷,簷頂也落了雪,裴湛此刻無心去欣賞這景色,他在想,甚麼事十萬火急,一刻也不能耽擱。

經手於他的只有兩件事,一件與風雪樓有關,一件與阿廡宮有關,他剛剛從風雪樓出來,並沒有甚麼事情發生,那出問題的只能是阿廡宮了。

正這樣思索著,便已經來到了太和宮,通傳一聲,便進去了,一進去,竇相也在。

“你來了,朕可是等你多時了。”皇帝正在批奏章,知道他來,卻頭也沒有抬,直至皇帝批完他手裡的最後一本奏章,他才揉了揉眉心,賞給裴湛一個視線。

裴湛依舊恭敬,見他一動不動像個木頭人似的站著,皇帝不悅,“你怎麼不問問朕叫你來是為甚麼?”

“臣不敢妄自猜度聖意。”

皇帝冷哼一聲,從奏章堆裡翻出幾本奏章,示意太監拿給裴湛看。

“朕許你猜!”

裴湛接過那幾本奏章,看也沒看,他說:“臣猜這些奏章都是罵臣的。”

“你可知他們為何罵你?”

“臣不知。”裴湛答道,他今日沒有上早朝,所以對朝堂發生的事一無所知。

“你可真是會躲,你今早告假,這些罵你的奏章都送到了朕這裡。”皇帝按按自己的太陽xue,“真是讓人頭疼。”

裴湛快速翻閱了一下,這七八本奏章看似洋洋灑灑上萬字,實際只說了三句話:

一,方圓百里的百姓房屋因雪災嚴重受損。

二,徭役發生了暴亂。

三,反對抽調徭役來救災。

因為這是一場百年難見的雪災,根據報上來的災情記錄,餘陽周圍大小數十個郡不同程度受災,凍傷者不計其數,凍死者十之二三,房屋倒塌上千戶,天氣寒冷,缺衣少食,百姓日子過的十分艱難。

而裴湛就成了眾矢之的,畢竟讓征夫徭役救災是他提出來的。

至於徭役發生暴亂,也是同樣的原因,天寒地凍,缺衣少穿。

他們為了爭奪一件衣裳,一口糧食大打出手,幾個人的事情,演變為幾十人,幾百人的毆鬥。

有時候衛士也會牽涉其中。

由此,朝中的反對派的人數越來越多。

征夫走卒本就自顧不暇,凍死者不計其數。

“看完了?”皇帝問到。

“看完了。”

“作何感想?”

“陛下將臣叫到宮中,不知為何?”裴湛雖然表面這麼說,但是心裡卻明白,前些日子江戍查抄的那些地契所得的錢財也足夠支撐一段時間,為何徭役會發生暴亂?可見這賑災款並沒有到百姓手裡。

“這百姓缺的是禦寒衣物和吃食。”裴湛說,“而這徭役暴亂,作為執掌一方的官員,嶽新不會沒有動作。”

裴湛說到此處有些不解,望向在一旁默不作聲的竇相。

竇相見他這般表情便也猜到了七七八八,知道裴湛想要問甚麼,“嶽新這幾日急火攻心,得了重病。”

怪不得才幾天這十七萬徭役就猶如散沙一般。

不過嶽新這一病,倒是病得十分巧了。

“今日我召你二人前來,就是要破當下之局。”皇帝將目光轉向竇相,“如今災情幾何?”

“暴雪過後,是極寒天氣,雪災壓榻眾多百姓的房屋,許多百姓受凍,死於寒冬,這次,不僅要加固房屋,更需保證百姓的衣物能夠過冬,糧食足以果腹。”竇相咳嗽幾聲,慢慢地說到。

“裴湛你前幾日所繪的圖紙可已經完成?”皇帝問裴湛。

裴湛從袖中掏出幾張謄抄好的圖紙,說到:“陛下,臣按百姓屋舍的特點,連夜趕製出來的屋舍圖紙,只需在原有的結構上加幾根樑柱,屋舍便可以抵擋大雪。”

“快呈上來。”皇帝展開來看,樣式雖然粗獷,但是勝在實用,並且極其省材。

皇帝滿意點頭,命竇相將這圖紙收好,雖然這一問題已經解決,但是錢帛依舊是一個大麻煩。

“竇相,這圖紙樣式裴湛已經交給你了,剩下的錢的問題就由你來解決吧。”皇帝這話又將竇相置於兩難境地。

且不說現在國庫空虛,就是那些因地契罰沒的錢財,也猶如泥牛入海,早已不見蹤影。竇相知道這筆錢早已被人挪用,至於那人是誰,他心知肚明,但是他也只能心知肚明,半分不能宣於口。

這對於竇相不是一件好事,他若是查出這錢帛的流向,會得罪一個大人物,他若是查不出這錢帛的流向,皇帝也不會放過他,到時候解甲歸田都算是莫大的天恩了。

當裴湛在宮中與皇帝和竇相議事的時候,樓見語則在屋中仔細揣摩那幾本書的深意。

除卻裴湛遞給她的那一本《經世見治》,其他書還是用布裹著,包書的是一塊藍色的土布,一個不大不小的四方塊,樓見語把這布包開啟,裡面有五本書,《經世見治》是裴湛從中拿的,這一個布包總共有六本書。

這六本書的名字大同小異,分別叫《經世恆治》、《經世醒治》、《經世明治》、《經世通治》、《經世喻治》,最後一本就是樓見語手裡的《經世見治》。

樓見語將這幾本書大致翻閱一遍,書中介紹的都是一般的寓言故事,讀來讓人覺得有些趣味,讓人奇怪的是,畢竟姜之望是築造大師,他所寫的書,竟然跟建築毫無關係。

有些不信邪,樓見語覺得越是平平無奇之物,越是有深意。

只是這六本書她卻是半點頭緒也無。

就在樓見語一籌莫展的時候,她腰間的手記隱隱發燙,樓見語本來不予理睬,因為裴湛出去的時候,手記只是發燙,並未現出任何字,這次是否依舊如故?

但是她又轉念一想,反正拿出來看看,並沒有甚麼大不了的,索性抽出來看看。

這次舊得發黃的手記上終於有了三個字:藏頭詩。

樓見語還是很費解,這幾本書上沒有一首藏頭詩啊。她復又端詳了一下這六本書,莫非答案在這書名上?

遇見恆醒明通?這是二人的名字嗎?如果不是書名的話,那麼應該跟書中的話有關係吧。

樓見語將這幾本書的首句都摘錄出來:

第一句:長人之所長,非長也,必求於心,加諸於外,共為異也。

第二句:生民百死不逮,天地漠然不睬。

第三句:者也之乎,不可拘泥於方寸,則學者罔矣。

第四句:亡者猶悲,生者固痛。

第五句:堇乃當今第一盛世也。

第六句:人仁者,善存焉。

用藏頭的手法一解,這幾句的連起來,便是“長生者,亡堇人”。

誰是長生者呢?

不死藥早已交予皇帝,但是因為沒有神枝做藥引,一時半會兒,皇帝也沒有辦法將它服下,若是皇帝自己服下不死藥,那麼他定要保這大堇世世代代,而這藏頭的後半句,“亡堇人”,顯然不是皇帝這般的角色,長生者另有其人。

此事讓人費解,樓見語似乎在無意之中窺見了不得了的秘密。

姜之望當年去世,是不是也與此事有關呢,她不敢猜,樓見語抱著書,將它們整理好,放入布包之中。這幾本書此刻猶如燙手的山芋,樓見語不知道應該將它們放在何處。

她在屋裡來回踱步,時不時將目光停留在這幾本書上,眉頭緊縮,最後她停下來,心中出現了一個大膽的想法,將這幾本書燒掉。

火盆裡的炭火正旺,燒掉這幾本書便不會有人知道這個秘密,她將書搬到了火盆邊,拿起最為黃舊的一本,準備扔進火盆。

“不可!”裴湛回來了,他三步並作兩步,將樓見語手中的書攔下。

已經被攔下,這書就是燒不成了。

“這書裡的秘密會引來殺身之禍的,”樓見語一臉擔憂地跟裴湛說。

而裴湛則絲毫不顯意外,“我知道,這些書有秘密,所以專門讓你來解。”他後面又補充到,“這也是扇墨遼和杏姑的意思。”

“為甚麼非得是我?”

“因為姜之望是從你們那裡來的,只有你才最瞭解他。”

他又補充到:“你一定很好奇,我是怎麼看出來的,對吧?”裴湛精心把書收好,放入那個不起眼的小布包裡,繼續道:“你修屋頂的時候用的繪圖技法,我見姜之望用過,一眼看出這並非大堇的技藝,對我來說不是難事。”

原來他這麼早就看出來我不是這裡的人了,怪不得當初我那現代的畫法他亦能很好地理解且毫不吃驚。

“所以,現在能告訴我姜之望這幾本書都說了些甚麼嗎?”

“書的名字合起來是遇見恆醒明通,恆醒明通,我猜測這是兩個人的名字。至於每本書的頭一句,是讖語,長生者,亡堇人。”

樓見語問他,“陛下顯然不是這長生者,那麼這長生者會是誰呢?”

裴湛聽了,很久都沒有說話,是在思考,“不是每個人都願意做一個長生者的。”他目光沉沉透過窗子望向遠方,“如果失去了家人朋友,獨留自己一人,活著也沒有甚麼意義。”

多少人都盼著長生,殊不知,長生是有代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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