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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第二十二章 牛馬見牛馬,沒招也有招

2026-04-08 作者:太和景明

第二十二章牛馬見牛馬,沒招也有招

天剛矇矇亮,斡耳朵八里的宮城就泛起了霧,草葉上掛著露珠,沾在老周的褲腳邊,涼絲絲的。

他蹲在菜畦圍欄邊,手裡攥著個破陶罐,正一點點給新撒的菜種澆水,動作輕得很,生怕沖壞了土裡的種子。圍欄是他連夜用枯樹枝扎的,歪歪扭扭卻密實,把菜地圍得嚴嚴實實,再也不怕有馬闖進來踩踏。

“慢點澆,慢點澆,等長出來,就能燉青菜豆腐湯,要是能找點黃豆,還能做豆腐,總比天天吃烤肉強。”老周嘴裡小聲嘀咕,眼角餘光瞥見宮城門口,一隊回鶻衛兵簇擁著一個身著錦袍的官員,正往移地健的書房方向走,看服飾,便是可汗選定的、要前往黠戛斯核查貢賦的吐屯。

他心裡咯噔一下,手上的動作頓住,暗道這吐屯一去,林硯的日子怕是更不好過,移地健必定會在途中動手腳,栽贓黠戛斯,到時候林硯夾在中間,更是難辦。

正想著,身後傳來輕緩的腳步聲,林硯披著素色外袍,走了過來,髮絲被霧氣打溼了幾縷,手裡捧著一卷剛整理好的文書。

“周教授,這麼早就在忙活?”

“可不是嘛,這菜種金貴著呢,得精心伺候。”老周直起身,揉了揉發酸的腰,往宮門口的方向努了努嘴,“那就是要去黠戛斯的吐屯吧?看著就不是好相與的,移地健肯定會收買他,到時候黠戛斯那邊,怕是要吃虧。”

林硯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微微頷首,語氣平淡:“他早就安排好了,吐屯身邊的親隨,有兩個是移地健的心腹,此番前去,必定會偽造證據,坐實黠戛斯少貢的罪名。”

“那可咋辦?”老周急了,把陶罐放在地上,“許書吏在那邊,要是被栽贓了,他一個外來人,根本說不清楚!要不我去攔住吐屯,跟他說清楚?”

“你去了也沒用,他只會聽移地健的。”林硯搖了搖頭,目光落在眼前的菜地上,忽然眸色微動,“不過,咱們也不是毫無辦法,移地健想耍手段,咱們就拆了他的手段。”

老周眨了眨眼,沒明白她的意思,剛要追問,就見移地健的親隨快步走來,語氣生硬:“林從官,都督命你即刻去書房,協助吐屯整理核查文書,不得有誤。”

林硯頷首:“知曉了。”

親隨轉身離去,她拍了拍老周的肩頭:“照看好你的菜地,說不定,這菜地還能幫上大忙。”

老周愣在原地,撓了撓頭,看著林硯離去的背影,又低頭看了看菜地,滿心疑惑,卻還是乖乖蹲回去,繼續澆水,不敢怠慢。

林硯走進移地健的書房時,屋內已經坐了不少人,吐屯端坐在主位旁,身著繡著雲紋的錦袍,面色倨傲,手裡把玩著一枚玉扳指,眼神裡滿是傲慢。移地健坐在主位,臉色依舊陰沉,看到林硯進來,抬眼掃了她一下,沒說話。

“這位便是林從官吧?聽聞你精通漢文與突厥文,此番核查黠戛斯貢賦,便由你隨隊同行,負責文書譯寫。”吐屯開口,語氣帶著居高臨下的意味,全然沒把林硯放在眼裡。

林硯躬身行禮:“謹遵可汗之令,定當據實辦事。”

“據實辦事?”移地健忽然冷笑一聲,站起身,走到林硯面前,目光陰鷙,“林從官,我勸你識相點,此番隨吐屯前去,該寫甚麼,不該寫甚麼,心裡要有數。若是敢亂說話,壞了我的事,你和那個種菜的老頭,都別想好過。”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只有兩人能聽見,語氣裡的威脅,毫不掩飾。

林硯抬眼,直視著他,沒有半分躲閃:“都督放心,我只寫實情,絕不妄言。”

“你!”移地健攥緊拳頭,剛要發怒,吐屯在一旁開口:“都督,時辰不早了,該讓林從官准備文書,即刻啟程了。”

移地健狠狠瞪了林硯一眼,壓下怒意,揮了揮手:“去吧,記住你說的話。”

林硯躬身告退,轉身去庫房取隨行文書,她心裡清楚,此番隨吐屯前往黠戛斯,便是一場硬仗,移地健必定會在路上設下圈套,要麼逼她偽造文書,要麼直接栽贓她與黠戛斯串通,她必須步步為營,不能有半分差錯。

與此同時,青山牙帳內,許漢魏正忙著整理核驗過的貢冊,阿熱的親信快步走進來,神色急切:“許書吏,回鶻的吐屯已經出發,隨行的還有那個唐地來的林從官,預計三日便到青山,阿熱命你做好準備,屆時當眾核驗貢冊。”

許漢魏手中的動作一頓,眸色微沉:“林從官也來了?”

“正是,聽聞是可汗下令,讓她隨行負責文書。”親信點頭,“只是吐屯身邊,有不少移地健的心腹,怕是來者不善。”

許漢魏放下手中的樺皮冊,指尖輕輕敲擊著案面,心裡快速盤算。林硯一同前來,既是助力,也是險境,移地健必定會拿她做文章,若是稍有不慎,兩人都會陷入萬劫不復之地。

“你去告訴阿熱,備好草木灰、醋汁,還有歷年的貢賦底冊,悉數擺放妥當,待吐屯一到,即刻核驗。”許漢魏沉聲道,“另外,派人守住牙帳四周,不許回鶻隨從隨意走動,更不許他們觸碰貢冊文書。”

親信躬身應下,轉身離去。許漢魏走到帳外,望著斡耳朵八里的方向,眸色堅定,他必須守住證據,護住林硯,拆穿移地健的陰謀。

三日轉瞬即逝,吐屯一行人抵達青山牙帳。

阿熱率眾迎接,場面肅穆,回鶻隨從簇擁著吐屯與林硯,走進牙帳主殿,許漢魏早已在殿內等候,兩人目光交匯,短短一瞬,便讀懂了彼此的心思,不動聲色地移開視線,沒有多餘的交流。

吐屯端坐在殿中,擺出宗主國官員的架子,清了清嗓子,開口道:“奉回鶻可汗之命,前來核查黠戛斯歲貢事宜,爾等速速將歷年貢冊呈上,不得隱瞞!”

阿熱抬手,親信立刻將一摞樺皮、麻紙貢冊,放在殿中的案上。“吐屯大人請核驗,黠戛斯歷年貢賦,分文不少,皆是按照約定繳納。”

吐屯斜睨了一眼貢冊,抬手示意身邊的親隨,那親隨正是移地健的心腹,快步上前,拿起貢冊,故意翻了幾下,隨即大聲道:“大人,這貢冊有假!去年貢賦,明明少了十匹良馬,黠戛斯竟敢偽造文書,欺瞞可汗!”

話音剛落,回鶻隨從立刻附和,紛紛叫嚷著黠戛斯不臣,殿內氣氛瞬間緊張起來,黠戛斯的武士個個按刀,怒目而視,雙方劍拔弩張。

林硯站在一旁,神色平靜,開口道:“貢冊是否有假,核驗便知,不可妄下斷言。”

“一個小小從官,也敢插嘴?”吐屯身邊的親隨厲聲呵斥,“我看你是與黠戛斯串通好了,故意包庇!”

“是否串通,核驗墨跡便知。”許漢魏上前一步,站在林硯身側,語氣沉穩,“回鶻與黠戛斯的貢冊,皆是用松煙墨書寫,若是偽造,墨色必定不同,且篡改之處,必有刮痕。”

他說著,取過草木灰水與毛刷,拿起被親隨指認的貢冊,輕輕刷在被質疑的頁碼上,片刻之後,原本清晰的“少貢”字樣漸漸淡化,底下露出完整的貢賦數目,與黠戛斯的底冊分毫不差。

“你、你這是妖術!”回鶻親隨臉色驟變,厲聲叫嚷,“你故意造假,汙衊回鶻!”

“這是核驗紙張墨跡的法子,並非妖術。”許漢魏淡淡開口,又取來醋汁,滴在貢冊的落款處,“回鶻都督的文書,皆用特製松煙墨,遇醋不變色,若是偽造摻假,遇醋則發黑,諸位可以親眼見證。”

醋汁滴下,貢冊落款處的墨跡絲毫未變,反觀回鶻親隨隨身攜帶的、所謂“回鶻都督親書的少貢憑證”,滴上醋汁後,瞬間發黑,偽造痕跡一目瞭然。

吐屯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坐在椅上,一言不發,他沒想到許漢魏竟有這般手段,更沒想到移地健交代的事,會當場敗露。

阿熱見狀,眸中怒意翻湧,看向吐屯:“吐屯大人,如今證據確鑿,回鶻人篡改貢冊,栽贓黠戛斯,你作何解釋?”

吐屯支支吾吾,說不出話來,回鶻隨從個個垂頭喪氣,沒了方才的囂張氣焰。

就在這時,斡耳朵八里傳來急報,移地健竟以“黠戛斯不臣,林硯與許漢魏串通叛國”為由,私自調兵,往青山方向趕來,意圖一舉攻打黠戛斯,趁機奪權。

訊息傳來,殿內一片譁然,阿熱立刻下令武士備戰,青山牙帳瞬間進入戒備狀態。

林硯眸色一沉,她知道,移地健是狗急跳牆,眼見栽贓不成,便直接動兵,還要把罪名扣在她和許漢魏身上。

而此時的斡耳朵八里,老周正在菜地裡忙活,忽然聽到宮城內人聲鼎沸,衛兵匆匆奔走,都說移地健調兵攻打黠戛斯,還要捉拿林硯和許漢魏的同黨,老周心裡一緊,知道出事了。

他剛要起身去找可汗說理,幾個衛兵就衝進了菜地,指著老周,厲聲喝道:“奉都督之命,捉拿叛國同黨老周,拿下!”

老周往後退了一步,叉著腰,滿臉不服:“你們憑甚麼抓我?我就是個種菜的,甚麼叛國同黨,我根本不知道!移地健自己野心勃勃,想造反奪權,還敢汙衊別人,我看該抓的是他!”

“大膽狂徒,竟敢詆譭都督,給我綁了!”衛兵上前,就要動手綁人。

老周急中生智,一把抓起菜地裡的木耙,護在身前:“別過來!這菜地是我辛辛苦苦種的,你們要是敢碰我,我就跟你們拼了!再說了,我有證據,證明林小娘子和許書吏是清白的,你們要是抓了我,就永遠別想知道真相!”

衛兵愣了一下,對視一眼,有些遲疑,他們都知道老周只是個種菜的老頭,平日裡安分守己,根本不像叛國之人,只是礙於都督的命令,不得不來。

“你有甚麼證據?若是敢撒謊,立刻處死!”領頭的衛兵厲聲問道。

“證據就在這菜地裡!”老周指著菜地角落,“前幾日,我看到移地健的心腹,偷偷把一份偽造的文書,埋在了菜地裡,就是想日後栽贓林小娘子,我一直沒敢說,你們要是不信,挖開看看就知道了!”

他其實是故意編造的,只是想拖延時間,等可汗查明真相,可衛兵們半信半疑,領頭的衛兵猶豫片刻,下令:“挖!若是找不到證據,立刻將你處死!”

衛兵們立刻動手,在老周指的地方挖掘,沒挖幾下,竟真的挖出了一卷文書,開啟一看,正是移地健偽造的、林硯與黠戛斯串通的書信,上面還有模仿林硯的筆跡。

原來,移地健的心腹前幾日確實來過菜地,想偷偷埋下偽證,栽贓林硯,沒想到被老週記在了心裡,此刻竟成了翻盤的證據。

衛兵們見狀,臉色大變,這書信分明是都督偽造的,想要栽贓陷害,他們不敢再擅作主張,立刻拿著書信,前往可汗殿稟報。

可汗看到書信,又聽聞移地健私自調兵,勃然大怒,當即下令,收回移地健的兵權,派親信快馬加鞭,趕往青山,制止戰事,同時釋放老周,嘉獎他揭發偽證之功。

老周站在菜地裡,看著衛兵離去的背影,鬆了口氣,拍了拍胸口,嘀咕道:“嚇死我了,還好蒙對了,林小娘子,許書吏,你們可一定要沒事啊。”

青山牙帳這邊,移地健的兵馬剛到邊境,就收到了可汗的聖旨,收回兵權,責令他即刻返回斡耳朵八里,等候發落。

移地健坐在馬背上,看著手中的聖旨,臉色鐵青,狠狠摔在地上,眸中滿是不甘與怨毒,他謀劃已久的計劃,竟被一個種菜的老頭和兩個唐地來的年輕人,徹底攪黃了。

林硯與許漢魏站在牙帳外,看著移地健的兵馬悻悻離去,相視一眼,都鬆了口氣。

“多虧了你,守住了證據。”林硯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絲釋然。

“也多虧了你,在殿中穩住局面,沒被他們拿捏。”許漢魏微微頷首,“只是移地健不會善罷甘休,回到斡耳朵八里,咱們還要多加小心。”

林硯點頭,她知道,這場較量還沒結束,移地健的專制與權欲,不會因為一次失敗就消失,而她和許漢魏、老周,始終堅守著現代人的平等與良知,絕不會向強權低頭。

幾日後,林硯隨吐屯返回斡耳朵八里,老周早已在宮城門口等候,看到林硯平安歸來,立刻迎上去,滿臉笑容:“林小娘子,你可算回來了,沒事就好,沒事就好!我的菜地又長新芽了,等長好了,給你煮青菜湯!”

林硯看著老周憨厚的笑容,心裡暖意湧動,點了點頭。

移地健被收回兵權,暫時無法興風作浪,可汗感念林硯與許漢魏據實辦事,嘉獎了二人,老周也因揭發偽證,得到了可汗的賞賜,菜地也被保護起來,再也沒人敢隨意踩踏。

夜色漸深,老周依舊在菜地裡忙活,精心伺候著他的青菜,林硯坐在書房,整理著此次核查的文書,字跡工整,據實記錄,許漢魏在青山牙帳,繼續核驗文書。三人各盡其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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