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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第十章 嚮往的生活

2026-04-08 作者:太和景明

第十章嚮往的生活

天剛矇矇亮,林硯是被一陣叮鈴哐啷的鈴鐺聲吵醒的。

那聲音不緊不慢,一串接一串,從遠處的坡地慢慢飄過來,混著馬蹄踏在草上的輕響,還有人說話的嘈雜聲,在安靜的草原上顯得格外清楚。

她猛地一激靈,從氈子上彈坐起來,眼睛還沒完全睜開,嘴裡先嘟囔一句:“又誰啊……能不能讓人睡個安穩覺……”

這段日子她算是摸清了,這草原上但凡有點動靜,八成不是好事。要麼是迷路牧民,要麼是都督府差官,再不就是甚麼散兵遊勇,每一次都能把她的躺平計劃攪得天翻地覆。

許漢魏早已經醒了,正站在帳口往外望,聽見動靜回頭看了她一眼,語氣平靜:“是商隊,看樣子是走草原線的貨隊,人不少,還有駱駝。”

“商隊?”林硯揉著眼睛爬起來,扒著他肩膀往外探頭,“他們來這兒幹嘛?我們這又不是驛站。”

“草原商隊路線不固定,”許漢魏說,“看到有人煙,就會停下來歇腳、換水、補點乾糧,順便做點買賣。”

林硯一聽“做買賣”三個字,眼睛還沒完全睜開,先亮了半圈。

她現在最缺的就是錢。

在這破地方,沒有錢就沒有好糧食,沒有好布料,沒有茶葉,沒有鹽,連塊像樣的乾酪都得省著吃。她和許漢魏靠著都督賞賜勉強活命,老周更是一路顛沛流離,三個人加起來,兜比臉還乾淨。

老周也從旁邊的小窩棚裡鑽了出來,一邊咳嗽一邊整理衣服,老頭眼神精亮,一看就是有主意:“商隊好啊,咱們手裡沒東西,可我有方子。”

林硯懵:“甚麼方子?我們還有存貨?”

“養羊的偏方。”老周壓低聲音,一臉神秘,“牧民最愁羊生病、不長膘,我隨便掏兩招土法,換點糧食、鹽巴、茶葉,總沒問題。”

林硯聽得佩服得五體投地。

到底是教授,穿到古代都能靠知識變現。她就不一樣了,她只會躺平,只會摸魚,只會對著羊發呆。

可佩服歸佩服,她心裡那點怕死的本能又冒了出來,趕緊拉了拉老周的袖子:“周大爺,咱們低調點啊……別太顯眼,萬一被人盯上搶羊怎麼辦?萬一被當成妖怪怎麼辦?”

“放心,”老周胸有成竹,“我不說科學原理,只說土偏方,牧民都信這個。咱們不露底,不張揚,換點東西就收手,穩得很。”

許漢魏也點頭:“我去把羊圈收拾乾淨,把羊趕到遠一點的地方,別讓商隊的人隨便碰。小林,你守在帳口,別亂說話。”

林硯立刻立正站好:“收到!保證完成任務!”

分工完畢,三個人立刻忙活起來。

許漢魏動作麻利,把羊圈重新整理一遍,又把十頭羊慢慢趕到遠處的小坡上,既不讓它們跑丟,也不暴露在商隊眼皮底下。老周則蹲在氈帳門口,擺出一副老實巴交、常年放牧的老牧民模樣,手裡撚著一根草,眼神淡定。

只有林硯,說是守帳,其實就是蹲在門口,手裡捏著一塊乾酪,小口小口啃,眼睛滴溜溜盯著越來越近的商隊,心裡又好奇又緊張。

商隊隊伍不算小,十幾匹馬,幾頭駱駝,馱著鼓鼓囊囊的貨包,領頭的是個留著絡腮鬍的中年漢子,面板黝黑,一看就是常年跑草原的老江湖。

他們遠遠看見氈帳,也鬆了口氣,放慢速度,慢慢靠了過來。

“老鄉,歇個腳!”領頭的漢子遠遠喊了一聲,語氣豪爽,“換口水喝,行個方便!”

老周站起身,擺出牧民的憨厚樣子,笑著點頭:“儘管歇,草原上遇見就是緣分。”

商隊的人紛紛下馬卸馱,找地方坐下休息,有人打水,有人整理貨包,有人拿出乾糧啃著,氣氛熱鬧卻不雜亂。林硯蹲在一邊,安安靜靜當背景板,眼睛卻偷偷掃過那些貨包。

鹽巴、茶葉、布料、陶罐、刀具……每一樣都是他們現在缺的東西。

她嚥了咽口水,悄悄看向老周。

教授,該你上場了。

老周像是心領神會,慢悠悠走到商隊領頭漢子身邊,有一搭沒一搭地閒聊,從天氣說到牧草,從牧草說到牛羊,語氣自然得不能再自然。

“你們這一路,牲口不好走吧?”老周隨口一問,“最近氣候潮,羊最容易鬧肚子、掉膘。”

那漢子立刻嘆了口氣:“可不是嘛!我們帶了十幾頭羊準備換東西,這幾天死了兩頭,剩下的也蔫頭耷腦,愁死我了。”

機會來了。

老周故作沉吟,慢悠悠開口:“我這輩子就跟羊打交道,有個土法子,對付鬧肚子、不長膘特別管用。就是……我們缺鹽缺茶,不太好意思白說。”

漢子眼睛一亮:“老鄉你有辦法?只要真管用,鹽巴茶葉好說!”

老周等的就是這句話。

他沒掏甚麼高科技,也沒講甚麼大道理,完全按照草原牧民能接受的方式說:“找那種寬葉草,煮水放溫了給羊喝,再拌點曬乾的艾草灰,少量,別多,三天準好。平時別讓羊扎堆睡,通風乾燥,比甚麼都強。”

這話聽起來土得掉渣,實際上全是科學原理——寬葉草中和腸胃,艾草灰殺菌止瀉,通風防潮減少病菌。

老周說得輕描淡寫,商隊這群跑江湖的卻聽得眼睛發亮。

他們見過太多牧民瞎喂亂養,第一次聽見這麼具體、這麼實在的法子,立刻就信了幾分。

“真的假的?”有人忍不住問。

“我養一輩子羊,騙你幹甚麼?”老週一臉實在,“你們現在就可以試,羊喝了,下午就能站起來吃草。”

領頭漢子當即讓人按老周說的去煮草水,給病羊喂下去。一群人圍在旁邊等著,連休息都忘了。

林硯蹲在氈帳口,看得憋笑憋得肚子疼。

堂堂現代畜牧學教授,在八世紀草原靠“土偏方”線上行醫,這畫面說出去誰信?

許漢魏走回她身邊,低聲說:“成了。老週一出手,肯定沒問題。”

林硯抬頭看他,忽然發現這人今天格外順眼。

砍木樁是他,趕羊是他,守帳是他,幹活最多的也是他,明明以前是死對頭,現在卻成了最靠譜的依靠。

她心裡悄悄軟了一下,嘴上卻不饒人:“算你還有點用。”

許漢魏無奈瞥她一眼,沒跟她鬥嘴。

沒等半個時辰,商隊那邊忽然傳來一陣驚呼。

“活了!真活了!”

“站起來吃草了!太神了!”

那幾頭病蔫蔫的羊,喝了草水之後,居然真的慢慢緩了過來,搖著尾巴開始啃草,雖然不算完全恢復,可精神頭明顯不一樣了。

商隊的人看老周的眼神,瞬間從客氣變成了佩服。

“老鄉,你真是羊神醫啊!”領頭漢子一把抓住老周的手,激動得不行,“太謝謝你了!不然我們這趟得虧死!”

老周擺擺手,依舊憨厚:“就是個土法子,不值當甚麼。”

漢子卻不答應,當場讓人搬來半袋黍米、一小包鹽、兩塊茶磚,還有一匹粗麻布,一股腦往老周面前送:“這些你拿著!不算謝禮,就是換你這個方子!以後我們還從這兒走,再跟你討教養羊的法子!”

林硯在旁邊看得眼睛都直了。

就……這麼簡單?

幾句話,換了這麼多東西?

她長這麼大,第一次賺錢賺得這麼魔幻。

老周假意推辭了兩下,也就收下了——畢竟他們是真的缺。東西搬到氈帳旁邊,堆成一小堆,看著就讓人心安。

商隊的人還沒夠,又有人湊上來問:“老鄉,你還有沒有別的方子?比如羊毛多、羊長肉快的?我們收羊,越肥越值錢!”

老周心裡樂開了花,嘴上卻淡定:“有是有,不過不能隨便說。我也是年輕時跟老牧民學的,傳內不傳外。”

這話一出口,商隊的人更想學了。

最後雙方商量妥當,老周又教了兩招土到極致的科學養羊法——比如定時趕羊活動、分群餵養、別讓小羊跟大羊搶食,換來了一把鋒利的小刀、兩卷麻繩、還有一小罐蜂蜜。

蜂蜜!

林硯聞到甜味,眼睛都直了。

她穿越過來就沒吃過甜的,嘴裡快淡出鳥了。

商隊歇到午後,重新上路。臨走前,領頭漢子還特意跟老周約定,下次再來一定找他,甚至說要介紹其他牧民來“求醫”。

等人馬鈴鐺聲徹底消失在草原盡頭,三個人才齊刷刷看向氈帳前的一堆東西,沉默三秒,同時爆發出一陣低低的歡呼。

“我們有錢糧了!”林硯第一個憋不住,衝過去摸了摸茶磚,又捏了捏鹽包,笑得眼睛都彎了,“以後不用天天啃乾酪了!”

老周笑得滿臉皺紋都舒展開:“怎麼樣?知識就是力量,到哪兒都不吃虧。”

許漢魏看著兩人開心的樣子,嘴角也一直揚著,默默把東西搬進氈帳,分類擺好:“米可以煮粥,鹽夠吃很久,布能做件厚衣服,這把刀正好用來砍樹。”

林硯抱著那一小罐蜂蜜,捨不得撒手:“我要喝蜂蜜水!就現在!”

老周笑她:“少喝點,留著慢慢喝,甜日子還在後頭。”

林硯乖乖點頭,臉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

她以前總覺得,躺平就是甚麼都不幹,就是曬太陽睡大覺,就是混吃等死。可今天她忽然發現,躺平不是擺爛,不是放棄,而是安安穩穩過好自己的小日子,靠自己的雙手,把苦日子過甜。

不用爭霸天下,不用權謀算計,不用驚天動地。

只要有同伴,有活計,有希望,一點點把日子過好,就很了不起。

許漢魏生火煮了一鍋黍米粥,放了一點點鹽,又舀了一小勺蜂蜜攪進去。粥香混著淡淡的甜味,飄得滿帳都是。

三個人捧著碗,蹲在氈帳口喝粥。

林硯喝了一口,眼睛瞬間亮了:“好好喝!比現代的奶茶還好喝!”

老周喝著熱粥,咳嗽都少了:“好久沒喝過這麼踏實的粥了。以前在學校忙課題,天天吃食堂,從來沒覺得一碗粥這麼香。”

許漢魏慢慢喝著,語氣很輕:“以前總想著發文章、拿專案、拼前途,好像停一步就會被人超過。現在才明白,安安穩穩,有人一起吃飯,比甚麼都強。”

林硯捧著碗,心裡暖暖的。

她忽然明白了老周說的“積極生活”是甚麼意思。

不是拼命內卷,不是強行奮鬥,而是在自己能選擇的生活裡,不抱怨、不放棄、不躺死,認真對待手裡的每一件小事——喂好羊,割好草,煮好粥,守好身邊的人。

平凡不是平庸,安穩也不是無能。

他們三個人,在陌生的八世紀,沒有金手指,沒有靠山,就靠著一點知識、一點力氣、一點互相扶持,硬生生把顛沛流離的日子,過出了煙火氣。

“以後我們好好養羊,”林硯開口,聲音很認真,“周大爺負責技術,許漢魏負責幹活,我負責……我負責認真生活,不拖後腿!”

老周被她逗笑:“你負責好好活著,開開心心,就是最大的幫忙。”

許漢魏也點頭:“不用勉強自己,你怎麼樣都好。”

林硯心裡一熱,差點掉眼淚。

在現代的時候,她永遠被要求更努力、更優秀、更出色,永遠有人比她強,永遠有趕不完的進度。可在這裡,沒有人要求她,沒有人逼她,她只需要做自己,好好活著,就足夠了。

太陽慢慢西斜,把草原染成一片暖金色。

羊從坡上被趕回來,安安穩穩進了圈,躺平一號和擺爛二號擠在一起,睡得香甜。白馬低著頭,啃著草料,尾巴輕輕甩動。

氈帳前,米袋、鹽包、茶磚、粗布擺放整齊,小刀鋒利,麻繩結實,蜂蜜罐散發著淡淡的甜香。

林硯靠在許漢魏身邊,老周坐在另一邊,三個人誰都沒說話,就安安靜靜看著夕陽。

風很輕,草很軟,粥很香,身邊的人很可靠。

林硯忽然覺得,這樣的日子,比她曾經幻想的“一動不動躺平”要好一萬倍。

不是躺平就等於消極,而是認真生活,才配得上真正的安穩。

她不用當英雄,不用當大佬,不用開掛,不用拼命。

她只需要喂好自己的羊,守好自己的帳,珍惜身邊的人,把每一天過得踏實、溫暖、有煙火氣。

這就是最了不起的生活。

“明天我們幹甚麼?”林硯輕聲問。

老周想了想:“把牧草再分分類,給小羊再調理一下,爭取讓它們長得更壯。”

許漢魏說:“我再搭一個小儲物棚,把糧食和東西放好,防潮。”

林硯點點頭,笑得格外明亮:“那我負責早起煮粥,給羊梳毛,給你們打下手!我再也不偷懶睡懶覺了!”

老周哈哈一笑:“不用不偷懶,該睡睡,該吃吃,該幹活幹活,日子過得自在,比甚麼都強。”

許漢魏看著她,眼底帶著淺淺的笑意:“嗯,慢慢來,我們一起。”

夕陽落下,星光慢慢爬上夜空。

氈帳裡的炭火亮著,映著三個人平靜又安穩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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