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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月光溫柔

2026-04-08 作者:鉛筆風

月光溫柔

這是她第二次踏進這個房間,除了傢俱被防塵布包裹著,其他甚麼也沒有改變。而她一眼就注意到了白色窗簾,大概是久未有人住,它已經不如以往那樣在陽光下白得晃眼。

她鬆開陸森的手走過去,伸手去碰,以往一樣的觸感,快要西落的太陽光呈橘紅色,透過窗簾打在手上溫度依然不低。陸森看著她伸手開啟了空調:“許久沒回來都是灰,我整理一下,你去外面等我也行。”

鬱菲沒有回答,依然站在原地將一邊窗簾輕輕撩動,又未完全拿起,只是輕握在手裡,陽光透過窗簾打在手上,與滿滿填滿房間的冷氣混合,是令人舒服的溫度。

陸森本想讓她別弄髒手,卻在離她手臂半指寬的距離停下,陽光打在她戴著珠串的手腕上,有種強烈的不真實感,好像眼前的人會在他一眨眼間就消失一般:“鬱菲,那次情急中電話裡說讓你等等總是不太正式,現在還想再問問,我還能得到答案嗎?”

鬱菲的目光一直停留在窗簾上兩人相隔一指的手上,聽見陸森的話,她停頓了一會兒才抬頭去看對方。陸森的話她聽到了,很清楚,也明白什意思,可是她卻對這個早就想要的結果做不出任何的正向反饋,她是一個病人,一個治癒機會非常小的精神病人。所以她靜靜地看著李森的臉,夕陽下他微微下看的眼睫有光在跳躍,乾淨利落的短寸髮型好看又溫暖。這是她從未見過的陸森,現實是、夢裡也是。

眼淚毫無徵兆地奪眶而出,心裡生出的逃離難過又委屈,更是後悔剛剛答應上來。她收回手向後退了小半步:“我……,外婆快回來了,我先下去了。”說著轉手就要走。

陸森上前一步牽住她的手腕,他看到了她眼裡好多情緒一閃而過,但也並不想就這麼放人走。關於鬱菲他們相處不算久,但他是瞭解的,瞭解她的孤獨,知道她的恐懼,也明白她的敏感和脆弱。也非常清楚她在想甚麼,也許自己的感情並不一定完全純粹,愛情、同情、憐惜各種交雜一起,但人本身就不純粹,只要想在一起,想要去陪伴,那為甚麼不能給愛情加額外碼,所以他不會因為對方一點點的退縮就放棄。

“別走。”說著又將人拉了回來。

鬱菲低著頭努力藏起自己的失態,但又特別清楚自己其實根本甚麼也藏不住,只能狼狽地被陸森略微用力抬起了下巴。眼淚已經是最體面的了,渾身控制不住的細微顫抖讓她覺得失敗又羞恥。

“沒事了,沒事了,我不問了。”陸森雙手捧起她的臉不斷地去揩拭眼淚,又將人抱住去緩解這突如其來的應激。

一個沒鬆手一個不掙扎,視窗的夕陽終於沉了下去,始終沒有拉開的窗簾遮去一部分光,屋內暗下來許多。他們從未如此親密過,連夢裡都是隔著距離的,但此刻鬱菲卻終於慢慢的放鬆下來。

“好像反反覆覆想了個遍,也沒有任何滿意的答案。我的人生好像每一次選擇,每一步關鍵,都走向了反方向,真的糟糕透了。”聲音很輕,帶著濃濃的疲憊,她從未對未來有過長遠的計劃,就連短期的都不曾清晰過,到了如今更是連想法都沒有了。

“幸福本來就不是與生俱來的,那是所有人的目標。獲得幸福固然美好,假如暫時無法擁有,那就努力一把,萬一呢,我們本來來時便一無所有。”陸森牽著她拉開沙發布蓋一角坐下,“未來也許並沒有我們期許的那麼美好,所以此刻當下遵從內心就好,一切你不想的都可以拒絕,這是你擁有的選擇權。”

鬱菲看著眼前的人說不出來,那雙握著她的手溫暖寬大,湊近了仔細看他比以前瘦了些,也黑了些。

“出任務很辛苦吧。”

她突然轉換的話題讓陸森一愣,但很配合地回答:“還好,就是山裡蚊蟲有些煩人。”

鬱菲淚痕未消的臉終於展露出一點點笑意,陸森就接著這個話題跟她說那些出任務時遇到的一些無關痛癢的小插曲,一直到樓下響起外婆和阿姨的聲音。

“鬱菲沒在家?”外婆拖長了調子的聲音隔著窗簾直直地傳進來。鬱菲慌忙起身,陸森隨著她的動作一起。

“一起下去吧,我也去打個招呼。”

這很意外!在她的記憶裡陸森每次從院子路過幾乎都是腳步匆忙,招呼聲也是短暫又模糊的,現在提出主動去打招呼,令她感到意外。

外婆在靠近水井的椅子上坐著,那把大蒲扇有一下沒一下地扇,見兩人一同從樓上下來也沒顯得多意外: “小陸回來了啊,吃飯了嗎?”

“回來的路上吃過了。”

“路上吃的怎麼能算數呢,家裡還有吃的,讓阿姨給你煮碗麵,免得晚上餓。”外婆笑眯眯地看著他們,雙手撐著膝蓋有些吃力的起身。

“外婆,真不用。我可能要在家住幾天,如果不麻煩的話,到時候蹭上幾頓。”

這話一來一回,鬱菲有些發懵,眼前這個能說會道的人真的是那個寡言少語,堪稱冷漠的陸家二哥哥嗎!在她看來,人的性格是很難被改變的,比如她,比如周然。

她面上沒甚麼表情地去接外婆手上的蒲扇,扶著她又坐下一下一下地搖著扇子。外婆年紀大了,身體又不好,即使夏日炎熱也沒法坐在電扇下吹風,走回來稍微出了點汗一吹感冒的機率就非常大。

陸森想接過來,被她拒絕了。這樣的冬夏不知還能有幾個,自己現在有時間能陪一段是一段。

幾人在院子裡坐了會兒,阿姨也真的給陸森端了碗麵來。天漸漸黑透了,院子裡坐著她熟悉又想念的人,相互聊著一些家常卻顯得親密的話題,她好像已經很久很久沒有這麼平靜過了,至少從陸森回來到現在她都沒有再頻繁的關注手機了。

晚上陸森上了樓,她躺在自己的床上,又習慣性開始找手機,然後對著陸森的頭像心裡開始一陣一陣的,那是一種類似開心又恐慌的心情,這讓她失眠。手指在對話方塊裡劃來劃去半天,甚麼也沒有編輯出來。這樣的動作是她做得最多的,人都說熟能生巧,可都這麼熟練了,一次也沒有成功發出去過。

陸森資訊進來的時候,她正在對話方塊裡打了一串長長的省略號。

“打算睡了嗎?”

鬱菲趕緊刪掉那串省略號,正想著怎麼回答時,才反應過來,自己反反覆覆地在對話方塊裡編輯對方是能看到“正在輸入……”字樣的。她趕緊退出頁面,又覺得自己多此一舉。

“嗯,正打算睡。”她回得波瀾不驚,心裡卻為自己的行為感到羞恥又沮喪。

“你看窗外,月光都照進屋裡了,特別亮。”

鬱菲看著這一串字愣了一瞬,將聊天記錄往上翻,他們已經很久沒有這麼連續流暢的聊過了。她捏著手機走到窗邊,將裡面厚厚地一層遮光簾拉開,月光一瞬間灑了進來,她從來不知道原來月光也是有溫度和觸感的,柔柔的暖暖的,將她整個包進去,像傍晚十分他們一起坐在院子裡一樣,所有的情緒都被好好地安撫了。

她鬼使神差地起身走到院子裡,在剛剛外婆坐的位置上坐下,抬頭看夜空中又圓又亮的月亮,就連邊上的雲層都清晰明瞭。

陸森出現在二樓走廊時,鬱菲便是這樣靠在椅背上對著天上的月亮發呆。他輕手輕腳地下樓:“睡不著嗎?”

“沒有,好久沒見到這麼漂亮的月亮了,來看看。”她依然保持著抬頭看天的姿勢。

陸森拉了把椅子過來,挨著她坐下:“是呀。”

鬱菲終於撤回目光,看向陸森,莫名其妙地眼裡蒙上一層水汽。眼裡的一切越來越朦朧:“你是誰?”她身體微微前傾,目無焦距地看著對方。

“陸森。”語氣溫柔又堅定。

眼淚掉下來時,她覺得自己矯情又懦弱,卻還是控制不住:“你真的回來了?”

陸森猶豫了一瞬,還是握住鬱菲微涼的手:“我真的回來了,再也不走遠了。”

浸在眼裡的淚水奪眶而出,現在情緒的情緒連她自己也不明白,真真假假也分不清楚:“那我呢,我是誰。”語氣不像問,如同陳述自己不知道的一個事實。

陸森將手心裡的手輕輕揉了揉,又去抹鬱菲臉上的眼淚:“還記得之前我跟你說過調回b市的話嗎,我陪著你把書讀完,還有以後,我都陪著,只要你願意。”

不知道聽到哪裡她開始耳鳴,但隱隱約約地好像都聽全了,被握著的手手心起了一層淺淺的溼意:“陸森,我可以抱抱你嗎?”

陸森沒有回答,輕輕地將她圈進懷裡。月光下兩條不怎麼清晰的影子親密地融在一起,陸森的手掌輕輕地覆在她背上安撫著。想起他們從第一次相見到如今,好似過了很久,又彷彿只是一個瞬間。就連彼此萌生的情感也好像沒有一個很清楚明晰的過程,等他感知到時便已經是如今這般想抓在手裡,擁在懷中了。他沒有完整地經歷一段感情,不知道循序漸進是甚麼樣的,但眼前的人他想珍惜卻是要循序漸進的。

鬱菲腦子裡卻是空白的,空白到不知道自己在做甚麼,等她反應過來時已經一口結結實實地咬在陸森肩膀上了。腥甜味蔓進口腔,腦海裡閃過無數自己的狼狽模樣:“陸森,我是一個麻煩又沒有未來的精神病人。”微微顫抖的聲音摻滿了她的不安。

“我知道,沒關係的。麻煩也好,未來也好,我們都一起解決。”陸森依然保持著安撫的動作,他太明白她的顧慮,也心疼他如此直白又殘忍的形容自己。

“未來不論怎樣,我們都會是彼此的依靠,而且你還那麼堅強。”

幾句話讓她牙齒不自然的咬緊,此時發生的一切比幻覺更像幻覺,忍不住地磨了磨牙,嘴裡的血腥氣還未全然散去,那種真真假假不知天地何物的感覺被陸森一句句的加碼,再判斷不出自己身在何處,她就要成為徹徹底底的精神病了。

她掙脫懷抱,捧住陸森的臉,仔仔細細地看,月光很亮她卻似乎看不清陸森的眼裡的任何情緒,眼淚吧嗒滴落:“這樣的你,我見過無數次,但沒有一次能被握住。”說完不等陸森反應她便吻了上去。

她很輕地貼在陸森的唇上,然後微微張口輕吮了一下,然後愣愣地不再動作,且也沒有分開。

陸森感受著與她手一樣微涼的唇在輕輕地發抖,他的心狠狠地揪了一下,然後毫不猶豫地開始回吻,像怕她後悔退開一般,慢慢試探,漸漸加深了這個吻,當撬開牙齒時,嚐到了自己血的味道。在這皎皎月光下,他們完成了彼此真正意義上的第一個吻。

退開時,鬱菲呼吸變得有些急,她低垂著眼,臉色是他從未見過的紅潤,即使月光的銀白也難以掩蓋。

他用掌心將人臉托起,真誠發問:“願意跟我去樓上嗎,我甚麼都不做。只是覺得你今晚有可能失眠。”說完他臉上有抑制不住的笑,鬱菲的臉卻愈發的紅了。

她想拒絕的,可是身體卻不受控制的點點頭。

“好,不用擔心,明白我會跟外婆說的。”

鬱菲完全沒有考慮他會要跟外婆說甚麼,或者自己需要跟外婆說些甚麼,如同牽線木偶一樣,被陸森拉著上了樓。

房間陸森收拾得很乾淨,看起來並不像許久沒人住的樣子。她聽話地躺上床,發懵地看著天花板。直到身側的床微微下陷,她才側頭去看。

“需要留燈嗎?”陸森與她視線對上問道。

鬱菲只是盯著他看,沒回答。陸森平躺下,留了床頭燈。鬱菲依然盯著他,眼睛一眨不眨。

陸森側過身與她面對面:“睡不著的話,要不要我給你講個故事。”

鬱菲還是沒有開口,看著他慢慢閉上了眼。陸森沒有繼續,靜靜地等著她反應,心裡卻一陣一陣的難受。她這樣的不安很大一部分一定是因為當初自己一走了之,而後的很長一段時間有音訊全無。明明知道她那麼依賴自己,卻也毫不留情的走開了。以前的一切都是他的錯,以後希望可以一點點的補回來,他也確幸鬱菲還願意讓他靠近,願意接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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