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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不懂

2026-04-08 作者:鉛筆風

不懂

周然到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中午了,臉上疲憊之色異常明顯。母親電話打來時她正在開會,最近新籤的專案,她跟鬱菲她爸從前期準備到拿到專案幾乎耗費了整個小半年。會議結束後她回電話過去,被母親劈頭蓋臉地一頓吼。最後兩人決定一個人留下來繼續跟進專案,另一個去南城看孩子。她來得匆忙,只在電話裡瞭解到非常少的資訊,但發過來可以聯絡的電話號碼,一直到見到真人她也沒有撥通。

而陸森跟周然未曾見過,從開始到現在也沒有收到電話,當她出現在病房門口時,他也不敢確認,因為她看起來實在太年輕,直到她在病房門口站定久久未動,陸森才上前打招呼。她看了陸森一眼,只是淡淡地點點頭,甚至沒有開口詢問鬱菲的情況,便在病房門口的椅子上坐下。

“她暫時還沒有脫離危險,醫生說是因為高燒和應激導致的反覆,現在在重症室觀察主要還是怕傷到臟器。”陸森站在她邊上主動說起鬱菲的情況。

周然終於抬起頭與他視線對上:“謝謝,你回去吧,這裡有我就可以了。”語氣很淡,但卻聽著像命令,這讓本來就不擅長溝通的人有些不知道怎麼接。

他朝裡面看了一樣,病房門上小小的窗戶口剛好框住了鬱菲戴著呼吸機的臉,看起來憔悴又狼狽。他把目光收回,看向空無一人的轉角處,自己手上也有傷,算算時間也該是換藥的時候了:“那你先休息會兒,有甚麼疑問可以去找醫生。”

只是剛轉身,身後的聲音帶著些忍耐:“除了這些,她還受過其他甚麼傷嗎?”

陸森停住腳步,有些沒明白她話裡的意思。

“我的意思是山村裡的人,有沒有對她做甚麼?”周然的聲音不大,但很清晰。

陸森這回聽明白了,明白後的第一反應竟然是生氣,連他自己都沒覺察地拉下了臉,原本想走的,此刻竟有些不忍。他不理解這個問題的意義在哪兒,甚至是向一個完全不熟識的男人問出口:“沒有,如果你不放心的話可以去警察局看筆錄。”

周然似乎也意識到了自己問得不對,她別過頭去,頭髮垂下來擋住了她的臉。中午的陽光只從窗戶外打進來一點點在純白的地瓷磚上,卻照得人睜不開眼,這種令人不舒服的相處卻是比陽光的存在感還強。

他僵硬地站在原地,直到醫生推開門出來,在兩人之前來回看了一眼,最後轉向陸森,這種重症室裡的家屬醫生們見了多了,大部分都因為過度擔憂而無法認真聽醫囑,所以只能在家屬中找那個最冷靜的交待:“病人已經醒了,就目前的情況來說還算穩定,但這種潛意識裡應激的病患,建議轉出重症室後身邊也別離人,甚至儘量不要讓她進入長時間的深度睡眠。”

“是現在就可以轉了嗎?”

“是的。儘量安排單人房間,你們可以進去看看了。”

陸森又往病房裡面瞥了一眼,沒有進去。周然已經起身往裡走,她在鬱菲的床邊站立,看著她還戴著呼吸機的臉一言不發。鬱菲隱約感覺到有人進來,她睜開眼看見的居然是周然,呼吸亂了一拍後,也相當淡然的又閉上了眼。這次等待她的又是去哪裡,她已經不感興趣了,反正最後去哪兒都不是她說了算。

……

陸森這邊藥還沒換完,兜裡的手機開始陣陣作響,他用那隻還能使的手掏出手機。

“喂,鬱菲現在怎麼樣了?”

“已經醒了,她媽媽也到了。”

“那就好,人沒事就好,你多幫著點,聽說她爸走不開,就她媽媽一個人,人生地不熟的。”

陸森腦海裡立馬浮現出那張滿是疲憊的臉和扎人心的話語,看著護士將紗布重新包紮好,只簡單地嗯了一聲。

“她外婆這兩年身體越來越不好,剛知道這事直接暈了過去,有你這話估計能寬心些。”電話那頭重重地嘆了口氣。陸森不知道還能怎麼接話,一時間電話兩邊都只有輕微的電流聲,隨後便是那頭直接將電話掛了。陸森將手機揣回兜裡,走到門口最後還是決定去鬱菲那邊看看。

鬱菲剛被從重症室推出來,呼吸機還戴著,見陸森吊著手臂走過來,竟然覺得有些心酸的感動。她渾身還沒有甚麼力氣,也做不出甚麼表情,被推著往前走,陸森站在原地沒有動。她其實是想陸森能跟過來的,從出事到現在,似乎只要能看到陸森她的心裡才鬆快些,但陸森並沒有跟上來……

嚴言到的時候,陸森吊著個胳膊站在大門口,身高腿長的打眼的很:“醫院門口不需要你站崗!”

陸森抬頭看了他一眼:“麻煩了。”

“你倒是願意開這個口,這些日子我們也不算白處,戰友情可以繼續堅固。”嚴言說著手一把搭他肩上,勾著他往外走:“醒了是好事,東西買好了你自己也回去休息,有甚麼事兄弟給你看著,這假也就當不白請。”

陸森點了點頭沒有接其他甚麼話,兩人進了超市也不知道是不是用得上,反正能想到的想不到的都買了。陸森本來還想著要不要上去打個招呼,但嚴言直接將他塞進車裡送走了。

嚴言按照陸森說的病房走,他提了大包小包,雖說不是很重,但還是有些不太方便,進電梯的時候遇到一男一女,兩人神色凝重,見他不便,女生還是問了句樓層,發現去的是同一層,最後還進了同一間病房。

女生走到門口就開始掉眼淚,嚴言提著東西墜在後面。一起的男生伸手拍了一下她的肩膀,往後又瞥了一眼嚴言,拉著女生側身給他讓路。

裡面鬱菲戴著呼吸機睡著了,周然在想著要不要叫醒她,醫生交代過少深度入睡。幾人進門時,她的手正停在半空。

嚴言先走了進來開口道:“阿姨您好,我是陸森的朋友,這些都是他讓我買的一些生活用品,您和鬱菲的都有。他手上傷剛換了藥,我就讓他先回去休息了。”邊說著邊把東西在各處放好,一點不見外。

那邊易雲紅著眼眶去看床上的鬱菲,這個暑假好不容易回來了,就聽到鬱菲出意外的事情,她糾結了一晚最後還是拉著易東南過來了,當看到躺在病床上的鬱菲,呼吸機滴滴的聲音讓她耳鳴,這一刻那些年明知是誤會的責怪和怨念終於徹底煙消雲散。

易東南朝坐在另一側的周然微微躬身打了招呼,站在易雲身後沒有說話。周然起身在鬱菲耳邊叫了她兩聲,鬱菲緩緩睜開眼睛,光線的不適讓她又緩緩閉上。從醒來到現在她始終覺得渾身無力,精神也渾渾噩噩的,而其中最為有存在感的便是喉嚨的疼痛,就連呼吸都讓她難以忍受。

“鬱菲,你朋友來看你了,你醒醒,聽他們說說話。”周然見她閉上眼,低頭在她邊上開口。

鬱菲以為是沈佳佳她們幾個,但還是適應著睜開眼,然後就看到眼眶泛紅的易雲和神色擔憂的易東南,不由得心口一震,連呼吸都重了幾分,喉嚨的疼痛瞬間襲便全身,忍不住開始咳嗽起來,呼吸機滴滴的聲音變得更加急促,咳嗽聲越來越劇烈,一口血沫直接噴灑進呼吸機裡,還是嚴言眼疾手快拿掉了呼吸機,將人拉著側過身,不至於讓血液堵住呼吸:“按急救鈴!”

醫生來得很快,將人扶著慢慢順氣,護士將麻醉直接注入到吊在床頭的輸液瓶裡:“喉嚨口舊傷撕裂,她不能受刺激,要是傷到聲帶,以後就別想再開口說話了。”醫生語帶不悅:“馬上送手術室。”

嚴言一直看著人,這突然要被送到手術室,轉變得過於突然。他目光從這一男一女身上略過,想著她們是甚麼關係,給人直接刺激得咳血了。

人進了手術室,幾人守在門外,都沒有開口說話。過道里很安靜,易雲沒想到他們的出現會讓鬱菲受到刺激,她想上前跟鬱菲媽媽說點甚麼,卻又不知道怎麼開口。

手術結束後,幾人圍在病房裡,加上醫生護士,裡間顯得有些擁擠,嚴言還是站在最外延,有需要幫忙的時候便去搭把手,然後變會覺察到男生有些探尋的目光,他假裝無事發生。

這臨時的手術讓一旁鬱菲母親臉上的疲色顯得更重了,聽完醫生的囑託,她坐在床邊的椅子上重重地嘆了口氣。嚴言見狀便道:“您要不先去休息吧,我留在這兒,再找個護工。您看起來很疲憊,要是累倒了,鬱菲也會擔心的。”

她轉眼看過來,目不轉睛地看了他一會兒,嘴角牽了牽,點頭應了。嚴言將人送出去,病房裡只留下另外兩人,女生有些急切地開口:“我們會照看好的。”

嚴言帶著周然剛出電梯就見陸森掛著個手在等電梯,嚴言眼睛亮了亮:“你怎麼回來了?”

陸森朝周然點了點頭,她看起來似乎比剛來那會兒還要狀態差,臉色甚至有些蒼白。

“我先送阿姨回去休息,鬱菲上面有朋友看著。”

“我去送吧,你先回去。”

嚴言瞪了他一眼,對陸森這個人的行事感到無語,只是領著人往外走。轉身把視線落在周然身上,她有些目不聚焦地看著前方。

周然根本沒有心思關注兩人之間的對話,她確實累了,累得頭重腳輕。她一直都沒有真正懂過自己這個唯一的女兒,對於他們的每一次決定她都沉默著接受,然後又同樣的用沉默的方式來反抗。

來南城之前她把手頭所有的工作連夜交待好,再匆匆趕過來。電話裡獲取到的資訊片段令她心煩意亂,即使站在重症室門口她的憤怒和擔憂都是對等的。直到現在她都沒有想好鬱菲完全清醒後兩人要怎麼對話才看起來像母女。最後她渾渾噩噩地被扶上車,又昏昏沉沉地倒進被子裡陷入迴圈往復的噩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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