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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更喜歡鬱菲

2026-04-08 作者:鉛筆風

更喜歡鬱菲

夏日裡久晴是常事,久雨卻是少見。當這細細密密的雨下到第四天的時候,他們的走訪已經即將進入尾聲。看著這連綿不斷的雨張老師其實是有些顧慮的,山裡的雨下太久是很危險的,他想盡快結束離開,所以這幾天晚上他都不在似之前那麼的意於引導,而是直接指出大家在走訪過程中的問題和方式方法。

夜裡三個女生在閣樓昏暗的燈光裡試著修改自己的記錄本,沈佳佳是平日裡最活躍的存在,分享欲格外強烈,這幾天的走訪因為天氣原因其實沒那麼順暢,她將自己的記錄本舉過頭頂唉聲道:“這幾天的走訪有點剛來那會兒的艱難。”

這個轉變所有人應該都能感受到,吳雅師姐支起半個身子靠在門板上,將不知道怎麼下手的記錄本扔去腳邊:“哎,畢竟村裡有喪事,人家沒心事做這個訪問。”

說起這個喪事沈佳佳來了精神,一個翻身坐起來:“可是他們也沒給人家辦喪禮啊,當天晚上大半夜冒著雨就將人送上山了,你們不覺得奇怪嗎?”

鬱菲不懂這邊的習俗,按慣常的想法,村裡有人走了是要請法師做法事的,冬日裡天冷在家放上一週的也常有,夏日兩三天也是常見的,就算兆兒奶奶久病在榻不好看了,當天晚上就悄悄送上山確實是沒聽說過的。可畢竟他們是外來的,村裡怎麼處理村中事他們沒有權利置喙。

“而且我本著既然是走訪了有問題就問出來的態度,我那天走訪時有問過這事,你們猜怎麼著,本來還能好好配合的,聽了立馬就冷淡下來了,就更奇怪了。”沈佳佳神秘兮兮地壓低了聲音。

吳雅也有些意外:“那你在討論會上為甚麼不說呀,這是個很值得討論的問題呀。”

鬱菲也是有些不解地看過去,就沈佳佳這性格按理說不應該把這事藏這麼久。

“這算甚麼問題,就是我一時八卦而已,說出來怕老師說我。”她聳聳肩有些心虛的樣子。

“我跟向樂之見過兆兒奶奶,面上身上確實都已經很難看了。那樣活著也是挺折磨人的,只是人活一輩子最後如此草草收場,挺令人唏噓的。”

她躺在最裡面,說話時人也縮成一團,屋裡的燈本就昏暗,從躺在最外面的吳雅的視角看不太真切。聽她這麼說兩人同時看過去,大概是深夜了容易將人的情緒放大,吳雅輕輕地嘆了口氣。

“是挺慘的,這要放電視劇裡能賺人一大把眼淚呢。”

吳雅和鬱菲都沒有接這話,屋裡一時安靜。沈佳佳左右看了看拉著小毯子默默躺下:“往好了想,她解脫了,王兆兒跟她爸也能稍微輕鬆點,這個世界並不是活著就一定是好的。”

是啊,人死如燈滅,不論死者生前如何想,死後一切歸於塵土,活著的人生活還要繼續,他們也挺苦的。鬱菲抬起頭看了眼沈佳佳,剛好與她視線對上:“要不,我們明天一起去看看王兆兒吧,奶奶沒了,媽媽也不在了,就剩下他跟爸爸相依為命怪可憐的。”

鬱菲小小地應了聲好便沒再說話,吳雅也表示同意。關了燈屋子裡陷入了一片黑暗,還在下雨的天空沒有透露出一絲光亮。鬱菲將小毯子往肩膀上拉,這樣的夏日竟有些冷。自從來了這個村裡她就沒有一天心裡不屯事兒的,就像此刻兆兒奶奶的臉像是要入夢般在她腦海裡揮之不去。她翻了個身面向外面,從縫隙往外看,依然漆黑一片,雨水打在樹葉和屋頂的聲音格外清晰,鬱菲想她大機率是要失眠的。

直到後半夜鬱菲才勉強睡去,剛一睡著就開始做各種離奇的夢,拉拉扯扯地出不來。這會兒起身實在是有些渾身無力,雨又下得綿密,連被窩都沒有了那種乾燥的暖,全是潮氣的悶。她扒拉了下有些亂的頭髮,坐起身來看著吳雅和沈佳佳忙碌沒有棟。

“起床,今天是我們走訪的最後一天了,等結束了我們再去王兆兒家。”吳雅小聲提醒道。

鬱菲還有些渾噩,掀開被子轉了個身看著自己的衣服發呆。沈佳佳湊過去緊挨著她的腦袋,順著她的視線看著那衣服:“這衣服幹嘛了?”

鬱菲轉頭看她,與她額頭挨著額頭,像是找到了甚麼支點一樣,放空了全身力氣,然後她就將沈佳佳推倒在床,趴在人身上一動不動。沈佳佳嗷嗷大叫讓吳雅將人推開:“師姐,她好像發燒了,好燙。”說著與吳雅一起將人拉起來,再次將手伸到她額頭上試了試:“真燒起來了!”

吳雅也趕緊上前試了試,趕緊去翻箱子:“我們來的時候買了一些基礎的感冒、微創、蚊蟲類的藥,我找找讓她吃下。”

沈佳佳將鬱菲塞進被子裡,自己的小毯子也給她蓋上,起身去倒水。鬱菲有些不知道自己在哪兒,發生了甚麼,她呆呆地望著正上方的脊樑微微晃動,呼吸也熱烘烘的。她閉上眼睛,那些晃動的東西終於停了下來,自己又被再一次拉進那些毫無順序的夢裡。

被沈佳佳和吳雅搖起來吃藥時她短暫地從夢裡拉出來,只是她們的聲音依然飄渺,她聽不真切,藥送到嘴邊她便本能地張開嘴去接,又暈乎乎地睡回床上,剛一睡下就陷入沉沉的夢裡,夢好似很長,拉著她不斷的起起伏伏。沈佳佳和吳雅說了甚麼,又是甚麼時候走的她已經沒有印象了。夢纏著她,讓她不知道時間流走。

……

朦朦朧朧中像是有人將她抱起,身體飄在空中又重又輕,她強撐著微微睜開了一下眼皮,視線模糊得讓她分不清楚夢境和現實,只能徒勞地再次閉上,直到一雙微涼的手撫上她的臉,她才再次睜開眼……

王兆兒在床前坐了很久,從天亮到天黑,床上的人一直沒有動過,只是時不時的皺一下眉,像是很難受,以前奶奶也這樣,不能說話不能動,只能用眼睛憤怒又厭惡地看著他或者是爸爸,他不希望鬱菲也那樣看他,所以既期待她能醒過來又有些害怕。傍晚的氣溫還是很高,她從中午就一直在冒汗,他伸手擦了好幾回,這會兒額頭上還是有細細密密的汗。這回他拿了溼帕子將整張臉都擦了一遍,這張臉很好看,他喜歡長得好看的,鬱菲是這裡最好看的。聽爸爸說奶奶以前也很漂亮,還給他看過照片,他覺得自己以後找媳婦也要找最好看的。這麼想著他伸手摸了上去,滑滑的,因為發燒有點燙,很舒服。只見她眼皮微微抖了抖,竟然緩緩地醒了過來,在一瞬間的不知所措後,湧上心頭的是一陣強烈的歡喜,隨即他的臉上露出了一個開心的激動的笑:“你醒了!”

感冒讓她的腦子慢半拍,看到王兆兒她並沒有驚訝,直到王兆兒拿膠布封住了她的嘴,她震驚地瞪大眼睛,可是除了腦袋她的身體根本動彈不了,而且因為感冒還發著燒身上沒有半點力氣,甚至毫無知覺。王兆兒那單純無害的笑臉和手上駭人的動作不斷地刺激著她的神經—發生了甚麼,她不應該在村長家的閣樓上嗎,這是哪兒!

“爸爸說等你醒了就要把嘴封起來,因為大叫會引來你的老師同學。”王兆兒封好她的嘴又坐回凳子上。

鬱菲看著他心臟砰砰地敲擊著胸腔震得她耳膜生痛,從進入這個村子開始的不安在此刻終於化作實質性的害怕裹纏著她的全身,她被綁架了,又不單單是綁架那麼簡單。

明白自己的處境之後她將視線從那張小小的帶著笑意的臉上移開,除了頭頂微弱的鎢絲燈照亮的小小一方空處,四周都融在黑暗裡看不真切,但大概能猜到這是一個封閉又隱秘的窯洞。

“這裡是我家地底下的房間,以前奶奶就住這裡。”王兆兒向她湊近了些,腦袋擋住了頭頂的光,她本來視線就還很模糊,竟然有些看不清楚眼前的臉。眼淚順著眼角不斷地滴落,他伸出手來擦掉。可是眼淚好像無休無止,王兆兒便一遍一遍的替她抹掉。

“你不要哭,我會對你好的。”

鬱菲掙扎著動了動身體,除了手腳就連腰上也綁了一根很粗的麻繩,漸漸地嗚咽聲從喉嚨裡溢位,微顫著。她用乞求地眼神看著王兆兒,她以為這畢竟只是一個七八歲的孩子,可事實卻並不如她所願。

“我很喜歡你,爸爸說喜歡就把你留下,奶奶就是這麼留下來的,但奶奶還住在這裡的時候,爸爸說我可以叫她媽媽,爸爸也很喜歡她的,給她餵飯、梳頭、洗澡。爸爸說喜歡一個人就要對她好。”王兆兒歪著腦袋看她,用那還很稚嫩的聲音說著最殘忍的話。

她偏過腦袋不去看他,也不想聽他繼續說話,他的臉和聲音都令人害怕,而她連開口的機會都沒有。她要冷靜,老師同學還在外面,找不到她一定會報警的。

王兆兒卻不這麼想,他脫了鞋爬上這個簡陋又散發著濃重黴味的床,伸長了胳膊去抱她,手輕輕拍打著她的肩膀哄她入睡,嘴裡還輕輕地哼著不著調的歌。她整個身體筆直的僵著,高燒讓她的精神越來越差,又被如此魔幻的變故刺激著,已經開始不能夠正常思考了,除了害怕的嗚咽,她無計可施,不知過了多久竟又昏睡了過去。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偶爾還伴隨著幾聲雷鳴,王兆兒緊挨著鬱菲躺著,害怕雷聲會吵醒她,雷聲響起時,便伸手去捂她的耳朵。他能清楚地感受到鬱菲的害怕,卻不知道她在怕甚麼。他仰起腦袋去看又睡過去的人,她好像有流不完的眼淚,便伸手在她眼角擦了擦,不知道是哭的還是被他的手擦的,眼角已經紅了,眼皮也有些腫。他抬手用力在自己的眼角擦了一下,並未感覺到痛,然後又安心的把頭靠在她肩上,聽著外面的雨聲,以前他也會這樣靠在奶奶的身上聽外面的各種聲音。奶奶總是啊啊啊的哭叫,但鬱菲很安靜,所以他想他更喜歡鬱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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