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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解釋

2026-04-08 作者:鉛筆風

解釋

高考填志願那天鬱菲放棄了之前說市裡A大中文專業,而是去了更遠的b市,選了社會學。兩年,她沒有再見過渝南的任何人,即使知道易東南就在市A大,她沒有勇氣。自易雲走後好似一切都已經回不去了,她知道她做錯了事,可是就是不知道到底哪一步開始錯的。過去的兩年她過得像機器一般,除了上課刷題就是上課刷題,不再交朋友,甚至變得孤僻。如今兩年過去了,她沒有高考過後的輕鬆,反而是不知所粗的茫然。看著別人為此歡呼,她有的只是格格不入。

收到通知書那天她跟周然說想去渝南看看外婆,周然同意了,並把兩年前沒收的手機還給了她,她接下了,卻一直沒開啟。

自上次離開鬱菲就再也沒有回來過,中途放假就連周然都問起過她要不要來看看外婆,都被她以學習任務重拒絕了。

再回到這裡似乎甚麼都沒有變,只是安靜了很多。陸伯伯的腿比之前更加不方便了,幾乎不怎麼下樓。李姨的小店鋪關停了,她現在就在家照顧陸伯伯和他院子裡的葡萄樹,麻將也很少再約。鬱菲聽外婆說著這兩年的變化,她在心裡感嘆原來兩年真的很久,就連外婆的頭髮也全白了。

他們沒聊多久,之前周然聘請的那個阿姨就從外面回來了,阿姨人挺熱情,進門見了鬱菲邊打招呼邊收傘。外面下雨了,她很少見渝南夏天的雨。

“下雨了,估計今天那活兒是要幹不了了。”外婆從門口往外瞧。

“甚麼活兒?”鬱菲跟著她的視線望出去。

“就那片橘子林,這會兒花兒快謝了,得點施肥,不然果子長不大。”

聽外婆這麼說她才發現原來已經是柑橘花快謝了的時候了,這會兒外面下著雨,她只站在屋門口嗅了嗅,香味兒還是有的,只是沒有記憶裡那麼濃郁:“今年的橘子一定很甜。”她沒頭沒尾的來一句,外婆看著她站在門口的身影笑著沒接話。人吶,總要走那麼幾段自己不願意走的路,都是這麼過來的,時間久了都會過去的。

晚間雨停了,夏天氣溫高,很快地面都幹了。陸伯伯在李姨的攙扶下來到了院子裡,李姨還好,陸伯伯看起來卻是蒼老了很多,頭髮幾乎全白,臉色看上去也不是很好。見了鬱菲笑著打招呼:“喲,這是誰回來了呀!”

鬱菲笑著把躺椅擺正讓他坐下,自己則在另外空椅子上坐下:“嗯呢,畢業了,回來看看。”

“是哈,都畢業了,報了哪裡的學校啊,通知書收到了嗎?”李姨也樂呵呵地問道。

“去了b市,來的時候剛收到的。”鬱菲還是笑著說話,卻不似以前那樣活潑。陸伯伯看著她感慨:“是呀,馬上就是大學生,是大人了。我們也都老了,時間過得真快。”

鬱菲聽著心裡有些不好受,是呀,專跟自己賭氣去了,外婆身體本來就不好,兩年來她都不曾回來看過,她做錯的何止易雲和蘇楠的事,還有眼前這些對自己那麼和善體貼的老人。

李姨不知道其中原由,見陸伯伯說得感傷,忙接過話來:“b市挺遠的,聽說後屋的蘇楠也考去b市了吧,還是法律系呢,給孫奶奶高興壞了,不過也確實出息,那孩子從小就學習好。”說著還問起了鬱菲:“我記得你們以前還一起上學呢,雖然不在一個學校了,但終歸在一個城市,到時候路上來回還能一起。不過這會兒估計不在家,說是去他媽媽那兒了。”

聽到蘇楠的名字,她心裡輕輕抽搐了一下,原來犯下了錯疼痛是有實質的,不過她嘴上只是嗯嗯的答應,並沒有多說甚麼。外婆收拾完也拿了個小板凳出來坐了會兒,聽李姨說些以前她女兒去上學她是如何如何操心,現下鬱菲要去學校得注意些甚麼的話題,鬱菲一直都沒怎麼插話。填報b市的學校她也是看到招生手冊上臨時起意的,父母對於她選甚麼學校並不關心,在她拿到通知書那天也只是說了句太遠便沒發表其他甚麼意見。她不羨慕別人,只是突然對生活失去了動力,對身邊的人滿心愧疚,就像無形的大山壓在她身上,覺得累,又無從說起。

當天晚上她輾轉反側許久終於鼓起勇氣開啟了那個被沒收的手機,她以為周然不會再還給她了。從手機被收走的那一刻起渝南的一切都是過去式了,這些年她除了學習遮蔽了一切,手機對她來說有沒有都一樣,現在握在手裡反而有些忐忑。開機那一刻沒有預想中連續不斷地資訊提示音,但資訊欄的資訊顯示99+,握著手機的手竟然不知該作何反應。這些年來她埋怨周然的獨斷專行,討厭她的言語攻擊和漠視,可她竟然還會想著保留自己那點少得可憐的過去。

資訊欄最上面就是易東南,不過也只有四五條的樣子,她輕輕呼了口氣點開了。

“聽說你轉學了。”

“易雲那邊都安頓好了,她過得挺好的。”

“看到回資訊。”

“那麼就再見。”

每條資訊的間隔時間都不長,大概三四天的樣子,最後一條資訊還是兩年前的。握著手機的手輕輕顫了顫,一滴眼淚啪嗒滴落在螢幕上,將那句再見暈染得模糊不清。那段只有單方面的告別和如今這遲來的眼淚都已經連線不上了。她往後翻了翻沒有看到易雲的,剩下的資訊她沒有再點開,回不去的過去就過去吧,更何況是她有錯在先。

後來的幾天鬱菲騎著那輛很久沒動的腳踏車在外面轉了轉,最後一天終於轉到了易雲家附近,看著不遠處熟悉的房子她將腳踏車停在一邊慢慢往前走。也許她就是在等此刻,再回到這裡,那對被自己傷害的兄妹,她是想過來看看的。當易東南出現在大門口時她都只覺得是自己幻視了,直到易東南在她面前停下。

易東南看起來跟以前差不多,但又好像差很多。鬱菲怔怔地發呆,易東南見她如此,深深地嘆了口氣拉著她往外走。他就這樣拉著她穿過主街,繞到青石板路再上到河堤。兩年前他們也來過這裡,那時還有緩慢的渡船,如今質檢幾艘遊船停在岸邊,水也不再清澈。

易東南終於放開了她的手,各自手心都蒙上了一層薄薄的汗。他面朝河水的方向坐下,鬱菲走過去坐在他的身邊,有風拂過,這樣的場景她曾經在夢裡見過,此刻卻覺得好不真實,知道易東南開口:“高考結束了?”

鬱菲後知後覺的嗯了一聲,易東南看向她有些無奈,明明莫名其妙斷聯的是她,反而是她看起來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為甚麼回來?”他有些賭氣地問道。

鬱菲茫然地抬起頭與他視線對上:“啊?回來看看。”像是沒有回過神來一般,眼睛看著易東南眼裡卻好似沒有他。

易東南是生氣的,可眼前的人狀態實在太差了,他將所有的情緒都收起來,再次伸手去拉她,她的視線順著動作到兩人即將觸碰的手上,她微微後縮,易東南便停止了動作:“能說說嗎?”

鬱菲見他不再動作的手,呆愣了一會兒才移開視線。能說說嗎?說甚麼呢?她不知道,脫口而出的對不起,連她自己都始料未及,但這句道歉早該說了。

易東南等了好一會兒,除了一句對不起似乎就要沒有下文了,他調整了下坐姿面對著鬱菲:“還有呢?”

眼裡的淚水已經有些盛不住了,易東南話音剛落邊嘀嗒一聲落在她的手背,她低下頭用手抹了抹,嘴角牽起一個弧度,剛想開口,易東南卻搶先出了聲:“其實你也說不出來對不對。說實話我怪過你,就算結束了也應該當面說清楚,實在不行發個資訊也是好的。可你甚麼也沒有說,就這麼消失了。”

“轉學後,手機被沒收了,我媽看了我的手機,知道了……我們……的關係。”鬱菲開口接過了話,她想起易東南的那幾條資訊,過去已經錯過了,如果解釋能讓彼此鬆快些的話,她是該解釋的:“他們當時是接到我亂搞男女關係的電話才回來的。”說著她從鼻腔裡哼出一聲苦笑:“一邊跟你在一起,一邊跟男同學關係不清不楚,是該被好好管教的。”

易東南迴想起到處在巷子口女人刺耳的尖叫聲以及蘇楠跟她,他低下頭沒有接話,所以該怪誰呢,怪鬱菲有男性朋友,怪蘇楠不計後果的反抗,還是怪自己相信眼見為實的忽然冷淡。一時之間他不知道該質問誰,這個世界即使是學校也逃不過謠言的刀,他對此一無所知。

“後來外婆跟我說我還沒有能力保住想要的東西時妥協才不會兩敗俱傷,我聽了。所以放棄你、你們,選擇做一個”聽話的孩子。”鬱菲平靜地說著話,眼淚卻早已控制不住,易東南伸手替她擦掉,兩人靜坐了一會兒,易東南終於繞過了這個話題:“通知書收到了嗎,要去哪裡?”

“b市A大。”

“挺好的。”

說完便無人再開口,一直到黃昏,太陽西沉,幾艘遊船也亮起了彩燈,兩人才起身離開。分開的時候易東南抱了抱她祝她一路順風,她沒有留下甚麼祝福,只是目送著他消失在自己的視線裡。她不知道這樣算不算解釋,易東南本來就是一個很好的人,即使她做得如此過分,也不曾對她說過一句重話,他以後會遇到更好的人。唯獨關於易雲她始終沒有問出口,她們不會再像從前,想想就好遺憾。

離開渝南那天外婆把她一直戴在手上的鐲子給了她,說以後就是大人了很多事自己去做了也許就能理解並釋然了。她笑著應了,外婆在擔心甚麼她知道,可是未來怎麼樣沒有人會知道,也許會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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