恍惚的句號
最後一個學期,課程緊。整個初三樓層即使是課間也顯得非常安靜,鬱菲好不容易做完了一上午剩下的試卷,一聲嘆息地靠在椅背上:“這還只是中考就累成這樣,等到了高中還了得。”
易雲也沒好到哪兒去,她看了一眼鬱菲那摞老高的試卷又看看自己:“你都覺得累的程度,你覺得我會比你好?”
鬱菲閉上眼趴回桌子上:“我每天的學習量你是沒看到嗎,這個世界上的天才寥寥可數,大部分都是靠時間和精力堆積出來的。”
“雖然知道你不太想聊這個話題,可是我真的很好奇你真的就在這兒上高中,兩年後高三了又再轉校?”說著她停頓了一下,見鬱菲沒有要接話的意思又自顧自地說起來:“有時候吧,我既不理解你的父母也不理解你,總這麼轉學他們不知道會影響你嗎,而你明明也可以表達自己的想法,偏偏又這樣聽之任之,我甚至擔心你的精神狀態。”說完她也沒理鬱菲,繼續趕自己還剩下的試卷。
她不明白這些嗎,她明白的。但事實就是她沒有也懶得去做,有甚麼意義呢,她現在還是個上學的學生,等畢業了呢,也不過是找份工作活下去而已,活在哪裡,怎麼活著並沒有甚麼區別。如今她努力學習好像也就是她此時當下能去做的事。她不知道別人會不會這麼想,但從自己記事起好像就沒有甚麼特別看重的。小時候親戚家小孩要她的玩具,她想也不想的就給了;桌上的飯菜是爸媽做的還是外賣對於她來說也沒有區別。但要說如今這樣的放任與玩具和飯菜毫無區別嗎,她自己也不清楚,更不敢去深想,所以她儘量不去想人生的下一個階段。
隨著上課鈴聲響起,她直起身子。這節是物理課,她拿出剛做完沒多久的試卷,這是單元總結卷,按餘老師的習慣,他大機率不會直接講試卷,但一定會“隨意”看看大家的完成情況,一學期下來鬱菲已經習慣性的將物理作業在上課前放在桌角。易雲看了直搖頭,然後湊到她耳邊小聲道:“我覺得吧這一學期下來你跟餘老師的默契已經要超過我了。”
鬱菲笑著沒說話,乖巧的把課本翻到上次講的地方。她可以不想未來怎麼樣,但眼前的“茍且”她還是很稀罕的,比如來自物理老師的肯定和欣慰。
“今天我們講新內容,大家把書翻到新章節。”餘老師走到她座位邊上停下,嘴裡一邊說著一邊瞥了幾眼鬱菲桌角的試卷,她一本正經的看著老師講到的地方,心裡的竊喜快要溢位來了。也許生活偶爾的盼頭就是一些預料之中的驚喜。似乎她每天的期待就是物理課的到來,全神貫注地聽課記筆記,然後完成老師留下的作業,再期待下次課的到來。這樣的期待也馬上要結束了,但也無所謂了,至少現在她是開心的。
下課後,餘老師收了幾個同學的試卷上去,當然也包括鬱菲的,她有些雀躍地將自己的試卷遞上去。老師笑著接過每一個同學的試卷走出了教室。鬱菲回到座位上還沒把那點小雀躍壓下來,易雲看了嘖嘖地嘆道:“我覺得吧,他要不是老師,你能直接撲上去。”
鬱菲揚了揚眉:“雖然不至於像你說的這麼誇張,但餘老師已經是我課業壓力裡唯一的緩衝劑了。你不覺得看著他那張帥臉就很解壓嗎!”
“解壓?你是看不見桌上的物理試卷嗎,果然美貌迷人眼哈。”易雲趕緊把手裡的試卷再壓回課本底下,反正他是做不到看著老師的臉解壓。
“畢業班就是慘,接下來就是初一初二的春季運動會狂歡了,只有我們苦逼的學習。想想我們這種苦哈哈的日子,我們親愛的餘老師也是添磚加瓦的一員,你還能解壓?”易雲已經不知道還能怎麼說才能拯救她的好朋友。
“我本來就沒有運動方面的愛好,運動會這種活動不適合我,甚至不適合被我知道,而且餘老師也只是按學校的作息工作,他也不想的。”鬱菲笑嘻嘻地拍了拍物理課本,非常珍視地將它放好。
易雲眼角抽搐,就這樣吧,沒必要打破她苦哈哈學習日子裡的慰藉,也就沒再說甚麼。
“易雲,大學霸蘇楠找你。”那邊門口突然一下就人多了起來,漸漸地更是小聲嘀咕起來說是甚麼蘇楠的,鬱菲趕緊朝門口看去。蘇楠來她們教室門口乾嘛,她剛想起身出去,就聽見門口一小個子男生,大嗓門地喊開了。蘇大學霸被圍觀這種事一點也不奇怪,奇怪的是他來班裡找易雲?
鬱菲立馬回頭看向易雲,眼睛眯起,怎麼回事,他們甚麼時候開始是可以去班上找的關係了。易雲看出了她眼裡的疑惑,起身時給她遞了個眼色徑直朝門口走去。鬱菲伸著腦袋往外看,在與蘇楠視線對上之時又有些被抓包的心虛,不得不把腦袋縮回來,繼續寫她的題,等易雲再回來的時候,鬱菲的所有注意力都在奮鬥物理題上了,也沒多想甚麼。
……
這個世界就像一個巨大的工廠,每個人都待在各自的崗位上完成著他們的工作。鬱菲作為一個學生,像大多數學生一樣每天完成著自己的工作。
中考到來的這天,就像一個平常的大多數,沒有預想的緊張,也沒有過度的興奮,甚至走進考場時黑板上“沉著冷靜” 幾個字都像是哪個搗蛋的同學塗上去的,廣播裡對注意事項的播報也輕飄飄的。鬱菲拿起筆來開始作答,伴著窗外被陽光暴曬後的風聲似乎一眨眼就過去了,好像曾經的那些奮筆疾書都似一場夢。
考完最後一科鬱菲有些茫然地站在走廊上,來來往往的同學嘰嘰喳喳地說甚麼的都有,她卻沒有一句聽進去的,直到一個同學從她身邊跑過時不小心狠狠撞了一下,原本就不是握得很緊的筆袋瞬間被撞了老遠,人也被狠狠地撞倒在地上,腦袋磕在走廊的圍欄上,一瞬間,除了腦袋裡的嗡鳴和被無限放慢的周圍景象,那種從考試開始的不真實和恍惚感終於完全佔據了她的身體和神經,甚至感受不到任何痛感。
她看著不遠處拿著試卷從教室裡走出來的餘老師,臉上從平靜到慌張,再逐漸在自己面前放大,痛覺才慢慢回到身體,那些像潮水一樣侵襲而來的吵雜聲。
“沒事吧,有撞到哪裡嗎?”餘老師神色焦急地詢問。
鬱菲卻有些一時半會兒沒反應過來,只是直愣愣地盯著餘老師的臉看,餘老師再次問她撞到哪裡時,才有些結巴的開口:“頭……頭撞……撞到了,痛。”
餘老師把手裡的試卷往懷裡一揣,掰過她的頭檢視,對於這個突如其來的動作鬱菲又是一愣,然後就被一把抱起往辦公室走。痛是真的,被抱起來的那一刻有不太真實,這種迷糊的錯亂感一時間有些不知道發生了甚麼。
“好在考完了,除了被磕痛了還有沒有頭暈嘔吐的感覺?”他把鬱菲放在自己的座位上,順手將試卷給到邊上的數學老師,然後蹲下來詢問道。
“沒有,就撞上那會兒有一點點暈。”鬱菲目著表情機械地開口。
“那就好,腦袋可不能亂磕亂碰。咋地,沒考好啊,這失魂落魄的。”聽到鬱菲說沒有,餘老師才放鬆了下來,有些玩笑地揉了揉她的頭,“那就在這兒休息一下吧,已經考完了,可以放鬆了。”
鬱菲沒有多說甚麼,從喉嚨裡發出一點輕不可聞的“嗯”。
“真那麼緊張啊,不至於啊,就你平時的成績不應該吧。”邊上數學老師看著她有些好笑地開口。
鬱菲沒想接話,但看餘老師也一直盯著自己:“就剛剛站那兒沒注意,被撞了一下,沒有緊張。”
這個意外的小插曲像是特意來給她的初中劃句號來的,迷迷糊糊的出了辦公室,迷迷糊糊地留下了數學老師和餘老師的電話號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