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100 維多利亞海綿蛋糕(下
100 維多利亞海綿蛋糕(下
程暄明聽得心跳漏了好幾拍,隨即反應過來林佳樹是在翻譯牧師剛剛說的話。
“我翻譯得對嗎?”林佳樹的語氣像在討他表揚。
“額……嗯,很對。”程暄明怕林佳樹不信,還煞有其事地點了幾下頭,實際上他壓根沒聽到牧師剛剛的發言,更別提聽清是甚麼意思。
林佳樹深深地看著他,許久才說:“可是那段是我從電影裡學來的。”
程暄明身體僵住,他張張嘴,又抿唇,想替自己不禮貌的行為找補,又放棄。
“對不起。”他老老實實地認錯。
林佳樹反倒笑了起來,用手隔著衣服拍了拍程暄明的肚子,安慰道:“沒關係,是我騙你在先。”
程暄明的手終於落在林佳樹的肩膀,歪著上半身靠向他,“你這麼說讓我更愧疚了,不僅沒做個好翻譯,還撒了謊……”程暄明的臉埋到林佳樹的肩上,聲音很悶,聽上去像他受了委屈。
林佳樹沒推開他,又輕輕地拍了拍像樹袋熊一樣恨不得掛在自己身上的程暄明,“好啦,我真的不怪你,快起來吧。”
程暄明悶不做聲,也不動。
隔著過道的賓客有人向他們這邊看過來,陌生的臉龐和讀不懂的微表情讓林佳樹對那些眼神有些敏感,他不由得推了推程暄明,語氣急促地小聲說:“快起來吧,有人往這邊看了,我們這樣是不是不太好……”
程暄明悄咪咪抬頭,果然看到有人看向這邊,但大家並沒有表露出意外和排斥,反倒是對這個場景見怪不怪。
不遠處,也有幾對同性情侶依偎在一起,一臉幸福地望著新郎與新娘。
程暄明讓林佳樹看那邊,林佳樹只匆匆掃了一眼,怕冒犯到別人沒敢多看。
“你怎麼比我還膽小?”程暄明像個過年推自家孩子在親戚面前表演翻跟頭的惡劣家長,讓林佳樹“大大方方”的。
林佳樹小心謹慎慣了,在大庭廣眾之下與同性伴侶坐在一起對他來說已經超出了認知,更別提像現在一樣黏黏糊糊地摟摟抱抱,他的臉都憋成了西紅柿色。
程暄明越看越覺得可愛,沒忍住“吧唧”一聲結結實實地親了一口。
反應過來自己被“偷襲”的林佳樹倒吸了一口涼氣,身體瞬間僵直,眼睛瞪得溜圓,臉上寫滿難以置信,“你你你……”
“我的愛人我為甚麼不能親?再說親都親了,小樹老師就別計較了。”程暄明耍無賴,已經錯過一大段翻譯的他怕林佳樹真的生自己氣,於是催他快看臺上,“新郎要念他的‘小作文’了,給我一個彌補的機會?”
程暄明的話題轉換得太快,讓林佳樹有些莫名其妙,但後知後覺程暄明是在用這種方式哄自己開心,林佳樹心裡又暖暖的,像喝了杯甜度適宜的熱可可。
“新郎說她和愛麗絲是從大學認識的,愛麗絲種的花每一朵都很漂亮,但他根本不記得每次在溫室約會時,愛麗絲在種甚麼花,因為愛麗絲在場,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愛麗絲的臉上,任何花都沒有愛麗絲值得他去關注。哦,他還說到了他的前女友,因為愛麗絲,他險些和前女友成為爭奪愛麗絲的情敵……”
新郎新娘的家人和大部分賓客被這句半真半假的玩笑話逗笑,大家都笑得很大聲,新郎臉頰紅潤,難為情地往人群裡看了眼,握著提詞卡的手向後面某個方向迅速擺了一下,聳聳肩。
“她就帶著她的新女友坐在那邊,哦我的上帝,真不知道她為甚麼要一週換三個女朋友,但她們好像也要舉辦婚禮了。”
“噗——”新郎的話和程暄明故意學的譯製腔讓林佳樹沒忍住也笑出了聲,他伸著脖子往新郎比劃的那邊看過去,果然看到了一對女孩子舉著十指相扣的手,正在向周圍人一臉驕傲地展示無名指上的鑽石戒指,眾人向她們投去祝福的目光。
林佳樹只是遠遠看著,就覺得很幸福。
“他們第一次相遇那天下了一整天暴雨,只有相遇的前後十分鐘裡,雨小了一些,他們同撐了一把傘……”
林佳樹的眼睛看著臺上飽含愛意對視的兩人,聽著程暄明的翻譯,有些失神。
記憶中雨的土腥味與溼漉漉的觸感被重新翻了出來,被雨傘遮擋的一瞬間很快,快到林佳樹幾乎沒機會給出任何反應,直到今天,林佳樹想到他們初遇那天,仍然很遺憾沒能看清那把黑傘下程暄明的臉。
“……他們一起吃第一頓飯的時候,剛經歷了一場鬧劇,不是甚麼大事,是有人在學校裡大吵大鬧,他在旁邊目睹了愛人保護其他人的全過程,萌生了好感,但是他們一起吃飯時,那點好感又因為誤會消失了——他以為愛人是個愛慕虛榮的人,還殘忍地拒絕了愛人的好意,這件事他後悔到現在……”
林佳樹的眉頭皺了皺,抬頭看程暄明。
程暄明表情如常,也看他,關切地問:“怎麼了?”
林佳樹輕輕搖了搖頭,“沒甚麼,你繼續。”
“……因為一次婚禮,他們之間的誤解變深了,他覺得愛人小氣摳門,對工作三心二意,為人處事圓滑不坦蕩,可能還……勾引了他的朋友——他可真是個混蛋,對吧?”程暄明向林佳樹歪了歪頭,問。
林佳樹十分贊同程暄明的評價,補了句:“嗯,也是個笨蛋。”
程暄明嘆道:“如果他沒有那麼多偏見,不那麼驕傲自滿,他們會不會更早在一起?”
雖然知道程暄明想要一個肯定回答,但林佳樹還是“殘忍地”把真相告訴了他:“不會。兩個人在一起不是因為對方都很完美,恰恰是因為能夠互補,才更契合。再說,萬一對方就是他想的那種人呢?成長的環境不同,不可能每個人的想法都是一樣的。”
程暄明怔怔望著林佳樹,被眼睛盯著新郎的林佳樹拍了拍手臂提醒:“程老師快翻譯,我還等著呢。”
“啊,抱歉,”程暄明趕忙打起精神,繼續翻譯,“……他們還不太熟的時候,起了一次很嚴重的衝突,那次爭吵後他反省了很久,發現自己有很多問題,他想給對方說對不起卻又瞻前顧後,但讓他沒想到的是,他的愛人不計前嫌,寬容大度地原諒了他的口不擇言,還幫他解決了一件棘手的事情,這讓他對愛人心生愧疚。”
“……後來更戲劇性的事發生了,他發現他們竟然是同行。愛人才華橫溢,令他欽佩,他故意設計引誘對方,利用愧疚感,讓愛人加入了自己的,額,自己的工作室。”
林佳樹像沒有注意到程暄明短暫的磕絆,自然地點評道:“嗯,這樣看,他做的事確實有點不太道德,如果他直接跟對方說的話,也許會更好,可是性格使然,他肯定不會直接說的。”
“他已經知道錯了,也反思過了。”程暄明收緊了抱著林佳樹的手臂,側臉蹭了蹭他的頭髮,“他真的不是故意的。”
“嗯,我想也是。”林佳樹也靠近他,追問:“然後呢?”
程暄明嘆了口氣,“……然後他們之間發生了一些很不愉快的事,他一邊騙自己他們之間是純潔的友情,一邊又不想放對方離開,既排斥對方的靠近,又樂在其中,期待看到對方充滿愛意的眼神,他覺得自己掩飾得很好,殊不知漏洞百出,讓身邊的每個人都看出了端倪,他還是個膽小鬼,因為可憐的自尊,被愛人告白時落荒而逃。”
“當他的愛人被拒絕後決定去認識新朋友,他又忐忑不安,魂不守舍,還小心眼地在愛人面前裝出一副理智客觀的模樣分析那位新朋友。結果就是他隔著下雪的街道和櫥窗在便利店裡偷看了愛人將近一個小時,生怕那位新朋友對愛人有甚麼非分之想……”
林佳樹打斷他,轉頭驚訝道:“真的?”
程暄明抿了抿唇,“嗯,真的。他一直都在。”
林佳樹學著他的樣子,“可我怎麼還聽到他說,他撒了善意的謊言?”
“嗯,他還是個騙子,他撒了不止這一個謊。沒用的自尊心和優越感作祟,把他變成了一個全天下最無恥的騙子,他貪婪至極,嫉妒成性,無恥下作,是個偽君子,幻想徹底佔有他的愛人,又不負責任地不斷否定對方的愛意——他簡直……無藥可救。”程暄明的語速越來越快,說最後一句話時聲音抑制不住地顫抖。
不知甚麼時候程暄明用手掩住了雙眼,他緊抿的嘴唇在手指的陰影下,臉色顯得格外蒼白。
林佳樹的手向上,小心翼翼地捧住了他的側臉,拉向自己,隨後他仰頭,再一次,和以往的無數次一樣,義無返顧地吻了吻程暄明的嘴唇。
即使是喘息片刻,兩人的距離依然很近。
“把手放開吧,我想看著他的眼睛。”
林佳樹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向程暄明提出要求。
程暄明的喉結上下動了動,許久,他才艱難地開口問:“你不覺得……他是一個很壞的人嗎?”
“嗯,是個很壞很壞很壞的人,他驕傲自大,對不熟的人沒有耐心,喜歡妄自揣測別人的意思,哦對,還是個膽小鬼、偏執狂,工作時一副兇巴巴、像別人欠他錢的樣子,還喜歡釣著別人,他大概是我見過這個世界上最壞的男人。”林佳樹故意加重了“最”字,忍著笑歪頭去看程暄明被手擋住的眼睛,“可就算他這麼讓人討厭,他也是他的愛人最最最愛的人。”
程暄明的手被林佳樹牽著放了下來,他露出發紅的眼圈,讓林佳樹不由地在心裡嘆了口氣,又主動上前輕柔地吻了吻他的唇角。
“沒想到他還是個愛哭鬼。”林佳樹蹭了蹭程暄明的鼻尖,笑著揶揄他。
程暄明很少在公共場合下這樣情緒外露,他略帶尷尬地低頭,用手隨意揩了一把眼睛,“沒、沒哭。”
“好好好,沒哭,沒哭,都是我的幻覺,”林佳樹拿出哄孩子的看家本領,手一下一下撫摸著程暄明的頭髮,另一隻手緊緊抱住了他,傾身向他的耳朵,輕聲說:“下面換我翻譯吧,他的愛人說——”
“我,愛,你。”
第一百章啦,誰能想到起初是隻想寫六十章的小短篇hhh
但是真的很喜歡小程和小林這兩個只是想想就感到幸福的角色,不知不覺就寫了這麼多字,真好
這次是真的要到尾聲了,預計月中完結(也就是下一週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