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24 蔓越莓司康
24 蔓越莓司康
林佳樹知道自己和優質男在同一個城市是因為一張照片。
優質男說自己家的裝修不太合理,問林佳樹懂不懂家居設計。
閒來無事的林佳樹問過具體問題後,讓他發張照片來看看。
對方的問題是雨季陽臺的水偶爾會滲入室內,檢查了陽臺坡度,排水管道之類的都沒甚麼問題,總是找不到原因。
他拍了張陽臺的照片發給林佳樹,林佳樹先看到的不是陽臺的照片,而是遠處建在江上的那幾座很有名的地標建築。
兩座跨江大橋和一座百年古建的壯美風景僅靠一個陽臺就盡收眼底。
能住在這裡,這個人肯定不簡單。林佳樹放大照片看了看,邊看邊搖頭。
但他沒欣賞太久,開始專心幫對方解決問題,最後發現是陽臺與室內連結處的門檻石邊緣防水條太軟,導致防水功能減弱。
幫優質男解決完問題,對方沒有向林佳樹提報酬的事,反而問林佳樹這麼有能力為甚麼不去從事相關行業,而要選擇在平臺接單當“槍手”。
或許是面對不認識的人更能卸下防備心,林佳樹坐在電腦前沉思片刻,如實說:“因為學歷不夠。”
林佳樹不是沒想過去從事建築設計,哪怕從最基礎的做起也好,但他還沒還清上學的助學貸款,無法從幼兒園辭職,很多工作室和公司聽說他沒有系統學過建築方面的知識,也沒有相關學位證書,專業不對口,根本不想要他。
畢竟用一個專業對口、剛入社會的便宜實習生,比一個在行業裡實踐多年的老油條更省時省錢。
【優質男:又不是所有公司都看學歷。】
林佳樹抿唇嘆了口氣,苦笑回覆道:“可能是我沒甚麼運氣,找不到這麼好的公司。”
【優質男:如果有的話,你想不想試試?】
這種好事林佳樹想都不敢想,他看到這句話眼睛睜大了一瞬間,隨後上半身向後倒,靠著沙發腿,開始啃指甲。
啃了半分鐘,他搖了搖頭,手上卻打著:“有的話當然想試試。”
但他沒有發過去,盯著自己打的話又看了一會兒,他刪掉了這句話,寫道:“現在生活挺好的,沒甚麼不滿。”
林佳樹的要求其實很低,在退休前看到自己的名字在正規的專案書上出現一次就行,哪怕最後不能實施,他也會把那份印著自己名字的專案書塑封裝裱,甚至掛在牆上自己欣賞。
他之前做過這樣的事,是幼兒園體育館招標,他熬了幾個大夜做了標書,用朋友的名義投了上去,結果可想而知。
林佳樹剛得知自己落選的時候還覺得對方不懂欣賞,當體育館建成,他去看的時候,才知道自己與專業人士的差距多大。
林佳樹沒氣餒,把改成自己名字的標書首頁釘在了牆上,沒事就看看,給自己鼓勁。
他一向擅長自娛自樂,自己哄自己。
也是這種精神推著他在實踐中學習,積累了很多建築設計的“野路子”。
優質男那邊一直在輸入,林佳樹以為他打了很長一段話,結果發過來只有幾個字。
【優質男:你覺得好就行。】
想來也是刪刪改改很多次。
林佳樹隱約能感覺到對方或許在對自己安於現狀的樣子感到無語,他沒有回答,神了個懶腰後關閉了對話方塊,繼續啃那本難啃的建築學大部頭。
第二天上班路上,林佳樹接到了堂哥打來的電話。
他把電驢靠邊停,摘下頭盔聽電話。
堂哥操著一口不太標準的普通話問他最近忙不忙。
林佳樹很想直接問他給自己打電話有甚麼事,但他忍住了,說很忙。
堂哥看他不按套路回答問題,用力嚼了幾口口香糖,語氣聽上去不太好,“你大伯病了,股骨頭壞死,醫院說要換關節。”
林佳樹面無表情地看著川流不息的車輛,“嗯,我知道了。”
“知道了?你,你就沒點表示?”
林佳樹深吸一口氣,“要我請假去廣城看看嗎?我需要跟園長請假,跟代班交接好工作,可能不會太快……”
“嘖,林佳樹你聽不懂人話是不是?你來幹甚麼,又沒地方給你住!”
林佳樹能想象到堂哥在對面滿臉漲紅的模樣,他沉默了下來。
堂哥粗重的喘息聲很急促,像大聲說幾句話就把他累壞了一樣,他緩了一會兒,才問:“林佳樹,爺爺的補償款到底怎麼樣了?”
聽他這麼問,林佳樹臉上閃過一絲嘲諷的笑。
他就知道,大伯不會無緣無故股骨頭壞死,堂哥更不會沒事找自己噓寒問暖。
即使這樣,在說請假那句話的時候,林佳樹還是抱有一絲期待,他幻想著如果真的需要自己去照顧,去探望一下也不是不行,但堂哥的話一下子把他拽回了現實。
現實就是大伯以照顧年幼的自己為由搶走了爸媽的補償金,舉家搬到廣城去打工,此後多年杳無音信,直到爺爺被撞,他們一家人冒了出來,得知爺爺罹患膽管癌,他們又“離奇”消失,爺爺去世後,他們再次出現,搶走了由救助基金管理機構墊付的喪葬費和老宅。
林佳樹勢單力薄,從小到大都被大伯一家壓得死死的,直到工作後才有喘息的餘地。
只是他沒想到這群人竟然無恥到這種地步。
他握著電車把手的手有些顫抖,手臂青筋凸起,咬了咬後槽牙說:“肇事者沒抓到,哪有補償款。”
堂哥又不耐煩地嘖了一聲,“那你呢?你自己總該有點存款吧?你……”
林佳樹聽不下去了,直接結束通話了電話,拉黑了堂哥。
堂哥畢業後就上了飛行員,去年又娶了一個當教師的老婆,兩人月薪輕輕鬆鬆過萬,林佳樹不信他們沒錢。
想到這裡,林佳樹開啟搜尋軟體查了查股骨頭壞死的原因和手術需要的費用,估摸著是在大伯一家的承受範圍內,也就沒把這件事放在心上。
當天晚上,林佳樹做私人博物館專案的收尾工作,他滿頭大汗地按照優質男的要求改完所有瑕疵,又反覆檢查了很多遍,終於在十點之前點了提交。
看對方檢視了郵件,又像等待成績的小學生一樣忐忑地等待半小時後,優質男給他發來了訊息:“辛苦了,小夏。”
林佳樹心想只要價格到位就不辛苦,況且自己還學到了很多東西,如果價格不太樂觀,就當交學費了。
他點開後臺,顯示這個專案已經結束,但錢並沒有打到他的賬戶,上面顯示甲方要求當面支付,是他沒注意到這一條就點了確認。
在林佳樹糾結要不要問一下錢的事,對方提前發來了訊息。
【優質男:圖紙列印出來之後有些問題,照片上看不出來,你甚麼時候有時間,我們當面交流,順便把錢付一下。】
林佳樹看到這幾句話,下意識反應自己不會遇到詐騙了吧,但從這一個半月的持續交流來看,對方給林佳樹留下的印象並不壞,他博識且有耐心,有時還會向林佳樹虛心求教。
就是有時候很像生活白痴,也不太會照顧孩子……
林佳樹還在糾結,對方發過來一張列印好的圖紙給他看,指出問題所在,可林佳樹照著圖紙看了好久,還是沒有發現問題。
他不得已發了個“好”。
對方很快發來一個時間和一個咖啡廳的名字。
時間是下週週末。
咖啡廳是優質男給他推薦過的,說裡面的蔓越莓司康很好吃,歐包也不錯。
他用地圖查過,看到咖啡廳正好位於幼兒園附近,在他每次上下班都會路過的路邊,但咖啡廳裝潢華麗,來往盡是神情淡然、西裝革履的上班族。
他穿著幼兒園的統一POLO衫進去就像小孩誤入大人的世界。
林佳樹繃緊唇,正想著要不要勸優質男換個見面地點,對方卻追道:“不回答就當同意了。”
林佳樹怕對方覺得自己不識好歹,趕緊回了個“好”。
他想了想,覺得這件事實在不對,但把通訊錄從頭到尾翻了幾遍,也不知道該把這件事告訴誰。
跟齊思遠說,齊思遠絕對會笑話完然後讓他把優質男拉黑,跟果果說,果果也不懂裡面的彎彎繞繞,又會得出“已婚渣男線下撩人”的荒謬結論,跟在醫院認識的長輩們也不能提,不能讓他們操心。
林佳樹仰面躺在沙發上,望著天花板發呆,有點茫然,又有點忐忑。
他不知怎麼,忽然想到了一個人。
調出那人的微信,發現上次和他聊天還是在將近一個月前,林佳樹問他照照還需不需要吃藥。
這麼久沒聯絡,突然發訊息會不會不太好?
林佳樹焦慮地用牙齒扯下塊嘴唇的死皮,又啃啃手指頭,點開對話方塊,退出,如此反覆幾次。
看在錢的份上,他最終鼓起勇氣給對方發了句“程先生,你在忙嗎”。
對面沒回答。
林佳樹長按訊息,打算撤回,對方的狀態忽然變成了“正在輸入中……”
林佳樹重新躺回沙發,把手機倒扣在胸口,緊張地等待程暄明的回覆。
手機震動,對方只回了冰冷的倆字——“不忙”。
林佳樹看見這倆字只想回到幾分鐘前給準備給程暄明發訊息的自己一巴掌,他懊惱自己為甚麼要打擾忙到只能打兩個字的程先生。
正在瘋狂自責時,手機上忽然彈出了邀請他語音通話的介面。
下一章某人就要掉馬了hhh
突然發現日兩更對我來說真的好睏難,放假只想出去玩怎麼辦orz