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02 迷你胡蘿蔔
02 女兒
求婚的事兒聊得差不多,後半場大家熟人三兩紮堆,都在喝著酒插科打諢。
林佳樹則看著滿桌子沒怎麼動的菜,盤算著哪幾個打包的時候能裝在一起,怎麼放進那個不怎麼製冷的二手小冰箱裡冷藏不會串味。
終於聽到齊思遠說“今晚就先這樣”,林佳樹和眾人客套告別,看齊思遠在朋友們簇擁下出門,才去身後的抽屜裡找打包袋,這時一雙手伸了過來,他抬頭,看到是位女孩。
“麻煩也給我兩個。”女孩莞爾一笑,接過打包袋,“謝謝。”
林佳樹搖頭,又聽女孩說:“你家寶寶是甚麼品種?我家是兩隻泰迪,它們特別喜歡吃這個迷你胡蘿蔔,正好沒人吃,我先拿走啦。”
女孩熟練地繫好打包袋,給林佳樹看自己的手機螢幕。
是一黑一棕兩隻正在曬太陽的小狗。
林佳樹在女孩期待的目光下露出讚賞的表情,“好看,好可愛。”
“你家寶寶呢?”
“我家寶寶,”林佳樹艱難地從牙齒間擠出幾個字,遲疑了一下,還是撒了謊,“就是小土狗,沒有品種,我也不愛拍照。”
女孩一臉“我就知道”的表情,和林佳樹說了再見,跟朋友們快步離開了。
滿屋子的人一會兒就走的沒剩幾個,林佳樹等人都離開了才拿起筷子打包,聽到腳步聲抬頭,發現齊思遠神色匆匆的趕了回來。
“啊,你還在。”齊思遠看到拿著筷子的林佳樹,一愣,揚起手機解釋道:“那誰,孫釗手機好像丟了,我看看是不是落在桌子上了。”
林佳樹已經把飯桌“掃蕩”了個遍,沒看到手機,他低頭掩飾眼裡的失望,“不在這兒,我沒聽到電話鈴聲。”
齊思遠煩躁地捏捏眉心,看上去就一副喝多了的樣子,耷拉著眼皮跟林佳樹告別,“行吧,我先走了。”
轉身,他又回頭問:“你怎麼走?”
林佳樹知道齊思遠就是隨口一問,但他還是認真回答:“我騎電車來的,不用擔心。”
“行。”齊思遠抬抬下巴,“回家報個信兒。”
林佳樹能感覺到齊思遠因為自己拒絕當伴郎的事有點不高興,他張張嘴想解釋,嗓子裡像糊了漿糊,嚅囁半晌,等人走到門口才乾巴巴地說了句“好,你也路上小心”。
齊思遠背對他擺擺手,握著手機搖搖晃晃地走了。
林佳樹追到門口,想問要不要幫他叫代駕,但想到齊思遠發小朋友那麼多,肯定有人早早幫著安排好了一切,壓根不需要他多嘴。
在門口望著齊思遠的背影站了半晌,林佳樹低頭,看著把手勒紅的、沉甸甸的剩菜,默默嘆了口氣。
外面的雨比林佳樹想象中的更大。
林佳樹站在飯店門口的簷下,對怎麼回家犯了難。
小電驢肯定是不能騎了,這種雨不要命地下的天氣,就算有雨披也得淋成落湯雞,萬一生病又得被迫休假,丟了全勤獎,還要打針吃藥,成本實在太高,逼得林佳樹只能另尋他法。
不如打車到最近的地鐵站,林佳樹規劃好最省錢的路線,掏出手機看平臺有沒有能使用的優惠券。
程暄明散場時在走廊裡遇到了高中同學,許久不見,同學熱情的向他介紹了妻子孩子,寒暄了將近十分鐘。
程暄明下樓,轉彎,大堂里人不多,他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門口東張西望兩個的“小藍人”。
那兩抹藍色與益興居古香古色的裝潢格格不入,看著像餓了麼的外賣員。
其中淡藍色的身影有些眼熟,程暄明微微側頭,認出顏色較淺的“小藍人”是飯局上向自己要微信的林佳樹。
酒店大堂的空氣被雨水襯得悶熱潮溼,水汽無時無刻不在入侵著身體的每個細胞,程暄明的視線定格在那抹淡藍色,許久才垂下眼眸,緩步下樓。
傾瀉而下的雨震盪著城市的地面,雨滴墜落聲不絕於耳,程暄明拿著傘出門的瞬間,雨變得更大了,泥土腥味撲面而來。
程暄明不是有意偷聽兩人談話,他只是恰巧聽到林佳樹的驚歎:“……這麼晚了還沒吃飯?嗯……大哥你要是不介意的話,用這個墊墊,我看你臉色不太好。”
林佳樹開啟打包袋看了看,找出最後點的、但沒人吃的炸饅頭片,往外賣員面前一遞,“就是有點涼了,你別介意。”
外賣員是個看上去五十來歲的男人,他看看饅頭片,又看看林佳樹,接之前先開口:“實在太謝謝你了小兄弟……”
“您別這麼客氣,舉手之勞而已。”林佳樹咧嘴一笑,露出一排大白牙,感慨道:“我今天也特別幸運,就剛才停車的時候,一個好心人幫我擋了泥水,不然這身制服算是完了。”
“好心人”程暄明就站在兩人身後的臺階上,聞言,挑了下眉。
這時林佳樹的手機叮叮噹噹的響了起來,他扭身去一邊看資訊,表情越來越嚴肅,資訊沒看完,餘光掃到了一雙皮鞋。
林佳樹的視線從下慢慢上移,目光與程暄明的相撞,又趕忙錯開。
那副鬼鬼祟祟的樣子在程暄明眼裡活像做了錯事心虛的小狗。
“叫不到車?我送你。”程暄明主動問。
這種話只是成年人之間的客套,林佳樹知道,何況他也不是打不到車,而是現在雨太大車費太貴,他有點捨不得。
手機又瘋狂震動了幾下,林佳樹點開訊息,發現還是同一個甲方發來的,語氣暴躁地要他儘快按照要求修改,十點半之前必須交稿。
林佳樹抬頭看了眼面前下到瘋狂的暴雨,握著手機的手指緊了緊,轉身,抬腳向上踏了一階臺階,湊近程暄明問:“真的嗎?”
程暄明沒想到林佳樹會突然回頭,他被猛地放大在眼前的臉看得晃了下神,下意識後傾了一下身體,“甚麼?”
“程先生可以送我去最近的地鐵站嗎?我會付車費的。”相比於讓甲方不滿,丟掉大單子的尾款,十幾二十的車費對此時的林佳樹來說,反而不那麼重要了。
程暄明看著向自己提出冒昧要求的林佳樹,有些困惑,但還是點了點頭。
車停在附近,程暄明開啟傘,給了林佳樹一個眼神,示意他跟上。
兩個大男人同撐一把傘有些擠,林佳樹擔心打包的剩菜弄髒男人衣服,特意用外側的手拎打包袋,他和男人“爭奪”了一下舉傘權,被男人以身高為由拒絕了。
林佳樹小心翼翼地縮著身體,邊走邊抬頭瞄男人,鼻尖縈繞著不時傳來的香水味。
是種很特殊的香味,跟時尚無緣的林佳樹描述不出來,只覺得很好聞,又有點熟悉。
雨滴砸在傘面發出隆隆的悶響,迴盪在傘下狹小的空間裡,程暄明的臉被陰影籠罩了小半,看不出他的情緒。
他先把林佳樹送到了副駕駛那側。
林佳樹有點受寵若驚,他坐進車裡,不斷地點頭說謝謝,程暄明沒應答,在更多雨水濺進車裡之前關了車門。
程暄明上車前,林佳樹環視了一下車內。
這還是他長這麼大,第一次坐叫不出車名的豪車,饒是他這種不怎麼坐車的人,只看車標都能感覺到車的精緻貴重。
真皮車飾手感柔軟滑膩,林佳樹束手束腳的坐著,背挺得筆直,生怕身上雨水沾到座椅上,留下無法清理的痕跡。
程暄明的身影出現在駕駛室外,林佳樹慌忙收回視線,輕嗅了一下車內的空氣,若有所思地點點頭——豪車的感覺果然不一般。
車啟動,程暄明沒動方向盤,而是往林佳樹這邊看過來。
拘謹的林佳樹留意到了程暄明的目光,僵硬地轉頭與他對視。
兩人直愣愣地對視了三秒,程暄明忍不住出聲提醒:“……安全帶。”
“啊,哦。”林佳樹慌忙移開視線,扭身去拉安全帶。
“安全知識應該在幼師教育範圍內吧,怎麼連這個都需要我教。”
男人沒忍住笑了,開玩笑時聲音帶著暖意,沒有絲毫吐槽他的意思,低著頭的林佳樹卻偷偷紅了耳朵,臉頰也燒了起來。
車緩慢移動,男人專注地觀察著周圍路況,林佳樹坐在副駕駛拘束地像只掉進鷹巢的鵪鶉,呼吸都刻意放緩了許多。
或許是尷尬的氣氛也影響到了男人,他開始主動向林佳樹搭話。
“今晚散場的時候他有點不高興,但他就是這樣,喝多了甚麼都說,第二天就不記得了,你別放在心上。”
林佳樹反應了一會才意識到程暄明是在替齊思遠找補。
他笑了,“小齊是甚麼人,我還不清楚?怎麼可能跟他斤斤計較。”
程暄明點頭,“那就好。”
“你是在濱海區夕陽大道九號那邊的蓓蕾幼兒園?”
“嗯。”
林佳樹有點好奇程暄明為甚麼會這麼清楚幼兒園的位置——他人和車都過分乾淨,看上去根本不像已婚有娃的那種人。
程暄明察覺到他探索的目光,快速地看了他一眼,隨手開了轉向,“我女兒在夕陽大道的蓓蕾上學。”
林佳樹睜大眼睛:“女兒?”
“嗯,”程暄明緩緩將車停穩,示意林佳樹,“地鐵站到了。”
林佳樹想問程暄明他女兒叫甚麼,但他一個保育員,連幼師都不算,問了也沒甚麼用,何況像程暄明這種看上去就很有錢的人,孩子也不用他在園裡特意關照。
林佳樹的手去開車門,程暄明叫住了他,“傘,你拿去用。”
路邊距離地鐵站通道還有一段距離,衝過去絕對會全身淋溼,林佳樹想到自己有程暄明微信,可以隨時聯絡還傘,也沒矯情,接受了他的好意。
隔著模糊的雨幕,那一抹籠罩在黑傘下的淡藍色身影向地鐵站口跑去,直至消失,程暄明才收回視線。
封閉的車內殘存著林佳樹身上從飯店帶出來的菸酒味,還有雨水和泥土混雜在一起,被低氣壓空氣悶蒸過後淡淡的腥味。
程暄明微蹙了一下眉頭,正準備啟動汽車離開,手機螢幕忽然亮了一下。
螢幕上還是嬰兒的黑面板捲髮女孩咧著只長了乳牙的嘴巴咯咯笑著。
程暄明點開不怎麼用的微信小號,訊息是一個手繪小樹頭像、名字叫“小樹老師”的人發的。
【程先生,今天真的很感謝。】
下面是微信紅包,備註著:褲子乾洗費100元…後面被省略了。
褲子乾洗費一百元,這個看上去認真到有點滑稽的備註讓程暄明勾了勾唇角。
他定定看了紅包幾秒,沒回復,也沒點開紅包,退出小號,將手機鎖屏放回原處,啟動車,朝濱海區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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