違心
曲綺發現姜未聞在沉默，沒有回答他的話，那種沉默在他眼裡就像一種預設，她要那個公司，時至今日她割捨不了，他們回不了從前，她也不管他到底怕不怕，那他怎麼辦？
曲綺漸漸意識到，他們其實早就不是之前那樣了，他們都在變，人都是會變的，沒有誰不會變。
有些時候讓他最難抉擇的東西已經變樣了。
姜未聞選擇不了，他也是。
姜未聞溫柔地擦去他的眼淚，湊上去在他的唇上親了親，安撫道：“不要哭，無論發生甚麼我都在你身邊，你不想面對那我保護你……”
“保護我？”曲綺重複了這三個字，忽然拍開了她伸過來的手，“你根本保護不了我！”他說。
姜未聞愣了一下，“小綺我……”
曲綺打斷了她，聲音還含著哭腔，大聲道：“我讓你不要創業為甚麼不肯聽我的？那我怎麼辦，你要留下我一個人對嗎？我被欺負也是，為甚麼你每次都那麼遲！你知道我有多害怕嗎？！”
“不是的。”姜未聞想要辯解。
“那我們就分手好了，我不想跟你在一起了！”
“……”姜未聞神色動了動，“你說甚麼，再說一遍。”
“我說我討厭你！我要跟你分手！”曲綺情緒有些激動，導致他臉色泛著白，不停咳嗽起來。見狀姜未聞忙去拍他的後背，把人抱在懷裡，低聲說：“小綺不要生氣，也不要說氣話，你給我點時間行嗎，我一定把所有事情處理好……”
“那誰給我時間？”曲綺這樣說，“我欠你的嗎？”
“我自認跟你談戀愛的時間以來對你哪哪都好，我甚麼都給你了，初吻，還有第一次，你說甚麼我都說好，我足夠聽話了，但也是跟你在一起，我變得這麼痛苦，我被alpha欺負，你不在，你爸找我我受委屈，你也不在，你只知道忙你的事，你公司的事最重要，我算甚麼。也對，你很忙，你沒空陪我，你覺得我事事都要哄，我不是一個好omega，那就分手吧。”曲綺說了很長一段話，他說得很慢，卻越來越堅定。
“曲綺你怎麼了？”姜未聞沉沉的目光看著他，卻是道：“是姜麟忠找你，他告訴你要和我分手的對嗎，這不是你的心裡話對不對，他教你這樣跟我說的是嗎？”
曲綺點頭：“是他找了我，我覺得他說的很對，我們不要做對方的拖累了，這樣對誰都沒有好處。”
“那我呢？你想過我嗎，我沒有你會怎麼樣？”姜未聞問。
曲綺說：“沒有誰是離不開誰的，你忙著創業照樣過得好好的，我自己也能過得好，我不想要beta了，沒有資訊素甚麼都幫不了我，在我最需要你的時候，你從來都不在。”
“是我的錯，是我沒有照顧好你。”曲綺那樣子並不是在跟她故意說笑，姜未聞有點慌了，語無倫次道，“小綺再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你知道我只有你的，你不能離開我。”
她抓著曲綺的腰緊緊抱著他，把腦袋靠在他的頸窩，偏頭去吻他的臉：“小綺，小綺，我愛你，我真的很愛你的。”她喃喃道。
曲綺扭過頭，咬牙道：“我最討厭beta了！”
話落，姜未聞渾身都僵住了。
這一夜，兩個人都沒有睡著。天一亮姜未聞就起來了，她給曲綺煮了粥和雞蛋放在鍋裡，怕他吃膩了又在樓下買了油條包子，她寫了紙條貼桌上，接著走到床前，靜靜看著床上的omega，撥了撥他額前的髮絲。
她俯身想吻他，對方卻翻了個身躲開了。
姜未聞心中苦澀難言，最後輕聲離開了屋子，她今天去了學校一趟，處理請假時落下的課，實驗室裡不可避免碰見陸獻知，對她揚起莫名的笑。
他說過的話彷彿就在昨天。
“要是我說你們會分手，你會信嗎？”
這句話就像圍繞在姜未聞身邊的詛咒，無論她怎麼努力，怎麼躲避結果都會走進這條路，是不可逆的，她不可能分手，那就是曲綺來提。她連個眼神都沒給那人，只當他不存在，面色冷冷的。
她一天都在學校，不是沒有想過去找姜麟忠，但她心裡清楚已經沒有用了，曲綺說不想她去創業，想也能猜到姜麟忠都威脅了他甚麼，迫使他這樣說。話說出口，那去找姜麟忠就沒有了意義，頂多浪費時間吵次架。
她要對曲綺做出保證，就要解決創業的事，那樣也無法陪他，但曲綺現在正是最脆弱的時候，他很需要她……她要面對的兩難境地。
姜未聞摸準了曲綺的課表，一到時間就到學院接他，曲綺一個人默默往外走，有陸然的事在前，他也難再和別人親近起來，變得不愛說話。昨晚過後，他不肯理姜未聞，不和她說話。
姜未聞第一次知道冷戰是甚麼滋味，換做以前她從沒想過還有這麼一天，曲綺平時明明很黏她的啊。
落差太大讓她有點恍惚，還以為是自己做的一場噩夢，結果一覺醒來懷裡是空的，霎時抬眼望向旁邊，曲綺背對著她躺在另一邊——他不再要鑽到姜未聞懷裡睡了。
姜未聞失落得不行，想自己做錯了甚麼，想自己是不是太粗心，她這幾天因為不放心曲綺跟著他去了學校，公司的事都暫時交給請的另外的人處理，想著多花點時間心思陪陪他看他心情能不能好點。
但冷戰還沒結束，她不知道要持續多久，更受不了omega的冷待，他難道鐵了心要和她分手了嗎？事情已經到了那種地步嗎？
直到有一次姜未聞去找他，在樓下等他時，看見不遠處的瘦弱身影抱著書低著頭走在路上，她剛要過去，陌生的alpha從後面追上他，不知道兩人說了甚麼，曲綺臉上露出淡淡的笑——曲綺最近都沒對她笑過！
接著alpha抬手替他拿掉頭髮上沾的葉子，雖然曲綺後退了。姜未聞沉著臉上前，擋在曲綺面前：“你不知道他有女朋友嗎？”
alpha因為她的語氣愣了一下，說：“我知道你，姜同學是吧，我和曲同學只是說學習的事，沒有甚麼的。”
姜未聞難道看不出來他們是同學？她剛要說甚麼，曲綺扯了扯她衣袖：“好了，我們回去吧。”
他這麼久才理她，還是為這個alpha說的話嗎，姜未聞腦子裡閃過那句“我不想要beta了，沒有資訊素甚麼都不能幫我”，所以alpha能幫他是嗎，是這樣嗎，是嗎。
她拉著曲綺走了。
曲綺發現她情緒有點不太對勁，但他也不想去管，放下書在桌上，身後響起沒有起伏的聲音：“她是誰，你不想和我說說嗎？”
“你要我說甚麼？”曲綺沒回頭。
說甚麼。姜未聞拽著他讓他面對著自己，捏著他的下巴，她的心裡面很慌，就好像甚麼東西要從手裡流走，他要離開她了，她掩飾著不安，質問他道：“你為甚麼要和她走得近，你不是討厭一點都不想靠近alpha嗎？”
也許是曲綺對她的冷漠，對alpha卻能好好說話，姜未聞被剛才那一幕刺激到，理智也在逐漸出走，她不明白為甚麼曲綺要這麼對她，明明她才是最愛他的，誰都比不上他們之間的感情，但她在曲綺的眼裡看不到自己。
曲綺不想在這時候服軟，乾脆直接預設了她的話，並且說：“那又怎麼樣，我以後是要跟alpha結婚的，反正也不會跟你。”
“你說甚麼？”姜未聞難以置信。
“我已經說了分手，是你不同意。”曲綺說。
“不行！你憑甚麼和alpha結婚，alpha有甚麼好的，你難道不害怕他們傷害你嗎？！”姜未聞神色一下子變了，眉眼陰鬱，一步步逼近他，“你還記得第一次欺負你的alpha嗎？你忘記當時的痛苦了嗎？你記得自己說過的話嗎……”
“夠了！不要說了。”曲綺捂住耳朵，他的臉變得蒼白，不停往後退到牆邊，他眼眶紅紅的，不想聽她說的任何話。
姜未聞硬是拽開他的手，殘酷地將事實攤開在他面前：“你為甚麼不承認，你就是討厭alpha，你不想跟他們說話，你明明只跟我好的，你為甚麼要變？”
“我沒變我沒有變。”曲綺彷彿陷進她說的話，狼狽地哭著搖頭，“不是這樣的，你走開我不想和你說話。”
姜未聞雙手按著他的肩膀，她的眼睛變得不正常的紅色，偏執般一遍遍地重複：“你也愛我的對不對，你也捨不得離開我，為甚麼要說違心的話，為甚麼要騙我，為甚麼要說分手，你說啊！”
“我不愛你了！”曲綺受不了地推開她，“你清醒一點，是我跟你說分手，我早就不愛你了！”
話語像一錘定音，姜未聞僵直站在原地。
而曲綺充滿痛苦崩潰的話還在耳邊：“我討厭你！是你非要回姜家，是你非要創業，是你讓我這麼痛苦！我到底做錯了甚麼，我哪裡不夠好？為甚麼我要這麼倒黴，為甚麼受傷的總是我，為甚麼要我面對這些，你只想著自己從來沒想過我，我要怎麼辦，我甚麼都不知道，我每一天都好害怕，我不知道該怎麼做……”
他只是個omega，他只是個omega。
姜未聞的心一瞬間痛得說不出話來。
滾燙的淚水一滴一滴砸在地上，曲綺無助地哭泣著，每一滴眼淚都在控訴她，控訴著上天，發生的這一切對於一個omega來說都太不公平，他做錯甚麼要值得這樣的對待？
他從一開始就沒有奢求期盼過甚麼，到頭來還是被逼成這樣。
下一刻，他被人緊緊抱住，柔軟的唇瓣貼住他的，姜未聞按著他的後腦勺親吻，她親得很用力粗暴，曲綺渾身發抖，哭著推她打她。
後面曲綺疲累地昏睡過去，在床上佔著角落的地方縮成一團，那是極沒有安全感的姿勢。姜未聞把人摟進懷裡不敢鬆開，怕一鬆手omega就不見了。
她是個無能的beta，才保護不了自己的omega。
……
第二天，曲綺醒的時候身旁的人還在，抱得他很緊，面板都傳來痠痛感，他安靜看了會兒虛空，聽見姜未聞開口，聲音很沙啞：“餓不餓，我去給你做點吃的。”
她說著要從床上起來，omega輕聲說：“所以你分手嗎？”
姜未聞停住了動作，沒答，自顧自地起身穿鞋：“你要喝粥嗎？還是我到下面買的別的，或者你想吃甚麼也可以說。”
曲綺現在很累，也不想說甚麼了，“隨便。”
姜未聞最後還是煮粥，沒有讓對方離開自己的視線，她把粥端到曲綺面前，囑咐他：“小心燙。”
曲綺沉默地一口一口地把粥往嘴裡送，姜未聞低聲對他說：“我幫你請了一天假，你今天好好在家休息，不要想其他的了。”
她頓了頓：“我聽你的，不去創業了，你不要再說分手了。”
她一點也聽不了這兩個字，她要瘋的。
姜未聞陪曲綺到下午，突然接了個電話，公司那邊出了事不得不要她親自去一趟，她結束通話電話，看了眼床上閉著眼睛的人，走過去握著他的手放進被子裡。
她給曲綺留了資訊，說她只出去一會兒很快回來，等她處理好就能一直一直陪著他了。
門輕聲關了，屋子裡安安靜靜的，曲綺睜開眼。
他撐著手下床，拉出床底的行李箱，把自己的衣服整理好放進去，他只裝了很少的一些必要的東西，還有所有的抑制劑，他不想再待下去了。
他們需要一個了斷，再糾纏下去對兩人都沒有好處，已經將近一週多了他怕陸獻知來找他，說姜佑佑等不了了，到時候他怎麼辦。
他們這些普通人是反抗不了姜家那樣的豪門，姜未聞還是姜家的孩子更不可能走，姜麟忠也不會允許，那就他搬出去，只要姜佑佑那邊的事一結束，他就自由了。
曲綺這樣安慰自己，很快就會好起來的。
他也看出來了他和姜未聞不合適，從她確認是姜家的孩子他們就不是一路人了，分開了更好。姜未聞只是不習慣分別，其實就像他說的沒有誰離不開誰，只是時間問題而已。
他收拾好東西想去開門走人，手握手門把手的那刻他停頓兩秒，嘆了口氣，然後往下扭，卻怎麼也扭不開。
門被鎖了。
“……”
姜未聞快天黑時回到家，用鑰匙開啟門，裡面很黑，她開了燈，一進去就可以放在一旁的行李箱，omega縮在牆角。
她腳步不停地走上前，走近他時說：“你這個小騙子，說好不會離開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