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外
“小姜，在想甚麼呢？”耳邊傳來說話聲，另一位員工湊近她充滿調笑地道，“今晚就是跨年了，打算怎麼過啊？”
還未等姜未聞開口，她又自顧自往下接：“我猜肯定要陪你的Omega對吧，說起來我都好久沒見他過來了。”
姜未聞回道：“天冷，我沒讓他來。”
對方聞言給她遞了個眼神：“小姜人還蠻貼心的嘛，最近是越來越冷了……聽說星藍廣場那邊晚上要放煙花，我看啊你可以帶家裡的Omega去玩玩，不然整天悶在家裡，別悶壞了。”
姜未聞思索了下，“好的，謝謝你。”
那位員工笑了笑，“像我家那個老早之前就說要去，說是會很熱鬧，他們Omega就喜歡煙花這種漂亮和花裡胡哨的東西。”
記得曲綺也是喜歡的，不過他沒提，他極少向姜未聞提甚麼要求，不知道這樣好不好。
她冷不丁問：“Omega會經常跟你說想去哪玩嗎？”
對方想了想回答她：“還好吧，也不是經常，一般有甚麼節日才會說一起出去玩甚麼的，他啊比較注重儀式感。”
姜未聞點點頭表示瞭解。外邊來了客人，對方很快出去招待，剩下她一個，姜未聞表面看上去十分平靜，沒一會兒摸出手機給曲綺發了資訊。
發完也沒看回復就收了起來，把心思放在工作上。
直到下班她才去看手機，遺憾的是還沒有回覆，她有一瞬間覺得不對，曲綺一天總是會給她發不少資訊，但轉而又想他在做事時不喜歡看手機，就像上次聯絡不到人一樣。這個毛病得改，姜未聞想著找個時間再跟他說說。
她不確定曲綺會不會想去看煙花，最後還是決定先去蛋糕店取訂好的蛋糕，拿回出租屋。
開門的時候裡面黑乎乎的，格外安靜，沒有半點聲響，姜未聞靜靜看了幾秒才去開燈，周圍空無一人。
曲綺人呢？
這時手機響了一下，拿出來看是曲綺說家教那邊臨時有事得趕過去，很快就會回來。
姜未聞不明白這麼晚還能有甚麼事，他畢竟只是個幹家教的，有點頭疼，只回了個“好”，接著她把蛋糕放下，拿上鑰匙重新出了門。
不管怎樣，晚上Omega一個人出去還是不安全，姜未聞想去接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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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未聞來到樓下就看見個往外走的身影，低著頭好似悶悶不樂的樣子，半張臉都埋在圍巾裡，臉色被襯得雪白，眉眼依稀有幾分脆弱。
她剛要上前，曲綺的身後又走出來另一個alpha，兩人說了幾句話曲綺很快加快腳步走遠了。
在看見姜未聞時他還愣了一下，緊接著上前抓住她的手，離開之前姜未聞不知為何回頭看了眼那個站在原地的alpha。
對方朝她笑了笑，很刺眼。
姜未聞反握住曲綺的手，另一隻手抬起幫他撥了撥額前的碎髮，同時掌心貼著他的側臉，感受到他面板的溫度很是冰冷。曲綺於是抬眸看了她一眼。
他似乎想說甚麼，但姜未聞已經拉著他走了。
姜未聞看了眼時間，距離零點還有幾個小時，她問曲綺想不想要去看煙花，曲綺則帶著迷惘的眼神看著她，像是沒有回過神。
她改口：“不早了，我們先回去。”
坐車回去的路上曲綺也一直沒有說過話，姜未聞想找話題聊天，說到剛才的alpha，問他：“那個alpha是誰？”
“小修的爸爸。”曲綺頓了頓說，“他最近出差回來了。”
姜未聞嗯了聲，隨手捏捏他的臉，“怎麼了，小綺今天是不開心嗎？”
曲綺輕輕搖了搖頭，還是沒有多說甚麼，見狀姜未聞也沒再說話，氣氛一時間變得沉默安靜。
一會兒過去，肩膀忽然感受到輕微的重量，姜未聞往旁邊看去，曲綺的頭靠在她肩上，眼睛也閉上了，周身往外散發著疲憊的氣息，姜未聞有預感他遇到了甚麼事，可能還是不好的。
會跟剛才的alpha有關嗎，她不得而知。
姜未聞把手掌放在他的發頂，將人往自己這邊按了按，兩人靠得更近。
曲綺睡得並不安穩。
地面不平，車開得也抖，靠近跨年的傍晚又總是顯得吵鬧躁動，加上他還做了個夢，不自覺皺起眉頭，極為不安的模樣。
曲綺睜開眼睛時，先看見的是姜未聞的後腦勺，對方正穩穩地揹著他，走在寂靜的小路上，他沉默地把下巴靠在她的肩上，忽然輕輕地嘆了口氣。
“怎麼了？”姜未聞冷不丁地開口。
曲綺叫了她一聲，繞在姜未聞脖頸上的手往上摸了摸她的臉，他輕聲說著：“好想你啊。”
話音剛落，姜未聞停下腳步，還未等她說甚麼曲綺就自覺從她背上下來，頭也不回走向對面的出租屋。
身後傳來拉力，他被人拽回去，想要回頭的瞬間對方的吻已經落了下來，以為會很兇，但姜未聞只是捧著他的臉，生怕弄碎他一樣，溫柔地唇瓣貼著唇瓣，眼神珍視親和望著他，在安撫他的情緒。
曲綺閉上眼，摟住她的脖頸讓自己陷入這個吻中。
半響，曲綺被對方鬆開時喘著氣，氣息凌亂，臉頰多了點紅意，看起來不再那麼蒼白，他平復了下呼吸，攥著姜未聞的衣服下襬，頭轉向另一邊：“我……”
“他想強迫我。”他說那個小修的alpha爸爸。
姜未聞沒有反應，手放在他後背拍了拍，嗓音溫和：“有甚麼等我們先回去再說。”
姜未聞牽著他的手往不遠處的租房走去，曲綺看著她的背影，眼前恍惚了一瞬。
“……”
只聽砰的一聲，暗下去的手機被扔到面前，Omega縮在牆角閉著眼，手裡緊緊攥著小刀，鮮紅的液體順著刀尖往下滴在地上，空氣中升起淡淡的血腥味。
不遠處alpha的聲音響起：“她會來接你的對吧，正好也讓我看看小曲老師的這位‘alpha’長甚麼樣。”
腳步聲愈來愈近，最後在他跟前停下，再俯身漫不經心地拉下曲綺的衣袖，擋住了裡面的血痕，“對自己這麼狠啊，我又沒說要做甚麼……”
曲綺始終一言不發，不知何時睜開的眼睛平淡地看著前方，像個木頭人。
林瑞澤把剛剛輸的資訊發出去，手機硬是塞進他手裡，邊嘲諷道：“別多想，小曲老師，我可對你這種矯情的Omega不感興趣，不知道多少人對我上趕著呢。”
說完他直起身拍了拍手，見曲綺還不準備動彈不免“嘖”了聲：“還不想走啊？”
曲綺抬頭看了他一眼。
……
曲綺突然掙開姜未聞握著他的手，蹲在地上乾嘔起來，他的臉上褪去血色，身影搖搖欲墜，但因為一天幾乎沒吃東西甚麼都吐不出來，難受地捂著肚子不停咳嗽。
“小綺！”姜未聞滿臉慌亂地去扶他，想也不想攔腰抱起Omega打車去了醫院。
此時距離零點還有兩個小時。
到了醫院，醫生說曲綺是胃病犯了。曲綺之前身體就不怎麼好，還經常吃壞肚子，姜未聞總會叮囑他每天有沒有好好吃飯，按時吃飯。
之後姜未聞去拿藥付錢，順便在外面買了份粥回去，即將跨年，外面很是熱鬧，相比之下醫院就顯得冷清。她回到病房的時候，曲綺整個人縮在被子裡，連腦袋也蓋過去。
姜未聞怕他悶著過去拉下被子，露出曲綺的臉來。
曲綺撐起身，空蕩的衣袖裡是包紮過的手腕，細細的。他看見姜未聞背對著他正在開啟粥的蓋子，說話時嗓音還有點沙啞：“聞聞我們回去吧，我不想住院。”
他說完就靜了下來。
姜未聞拉開床旁邊椅子坐下，把吹涼的粥喂到他嘴邊，說：“先吃點東西，你不想那我們等會就回去。”她知道曲綺很犟，這個時候也只想著順著他。
曲綺乖乖張口吃了，然後朝她揚起個笑。
不知為何姜未聞卻覺得心裡苦澀極了，除了苦就是痛，握著碗的手止不住地輕微顫抖，她緊接著垂下眸遮住眼底的神色，正在出神的曲綺並沒有發現這些，只下意識吃著她餵過來的粥。
沒過多久，兩人離開醫院返回出租房。中途路過咖啡店店員跟她說過的星藍廣場，那裡聚集著密密麻麻的人群，每個人臉上都充盈著笑容歡樂，一邊聊天一邊等待，等待新年的到來。
姜未聞只往那邊看了一眼就收回視線，專注地盯著曲綺，關注著他的情緒。
回了租房開了燈，曲綺看見放在桌上的蛋糕，這才想起來今天還是自己生日，他走上前拆開包裝，上方還有一個精緻的小盒子。
姜未聞見他站著沒動，幫他把盒子開啟，拿出裡面的淺藍碎鑽手鍊戴在他手上，輕聲道：“生日快樂，小綺。”
“……謝謝。”曲綺低頭撫摸著手鍊，“我很喜歡它。”
姜未聞卻皺了皺眉，雙手按住他肩膀面對著自己，說出口的話卻很輕柔：“別怕，小綺。我還在呢，無論是甚麼你都可以跟我說，讓我來幫你好不好，無論甚麼我都可以幫你。”
姜未聞邊說著話邊靠近他，手掌撫上他的臉頰，眼睛，然後摸到了淡淡的濡溼。
而曲綺有些錯愕地抬頭，姜未聞依舊是原來溫柔的模樣，看不出甚麼不對，但曲綺沒有哭，所以那滴眼淚是她掉的。
“聞聞……”他猶豫著，“你哭了嗎？”
他伸手抱住面前的人，把頭埋在她頸窩，過了會才緩慢地說了今天發生的事。林瑞澤是曲綺在家教宋姨家留下吃飯時回來的，因此那頓飯曲綺吃得十分尷尬，幾乎坐立難安，剛吃完就立即說離開了，沒想到對方追了出來。
他跟曲綺說了很多話，說得他都不耐煩，後來林瑞澤又以工資為由把曲綺叫回去。
一說到錢的事情曲綺就開始有些糾結，也想過要跨年之後再說，他一點也不喜歡和別的alpha接觸，更因為那天撞見林瑞澤和別的女生在一塊討厭他，想改天姜未聞陪他一起。
本來他都要走了，突然發現自己有東西落在家教家了，是他準備送給姜未聞的印章禮物，他一直帶著身上的，不知道怎麼就掉了。
所以他只能回去一趟，發現宋姨帶著小修出門買東西了，只有林瑞澤在家。
林瑞澤盯了他後背好幾次了，那眼神別有意味，總讓人感到發毛不安。曲綺偷偷藏了刀以防萬一，林瑞澤也確實想對他做點甚麼，只是在家裡沒有太放肆畢竟晚上宋姨他們還會回來，看見曲綺反抗的樣子想玩弄下他而已。
林瑞澤最後也並沒有碰他，他妄圖用alpha的資訊素來引誘在曲綺傷了自己保持清醒時就不管用了。林瑞澤是個不喜歡見血的人，但見他可憐掙扎有些有趣就多留了一會兒罷了。
即使這樣，可曲綺從沒經歷過這種事遇見這種人，心智還算單純沒有完全成熟，平時姜未聞都很護著他不讓他接觸到那些不好的，這是第一次，對他造成了巨大的打擊和傷害。
說到底，他還是一個柔弱無助的Omega。
他太害怕了，那時候手機被搶走無法聯絡上姜未聞，只有他一個人，硬是強撐著到現在已經極限了，沒暈倒都是好的。
他整個人都還無法回過神來，身體會條件反射地僵硬，姜未聞跟他說了甚麼他好像都沒聽見，被抱也沒感覺，發愣的，安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