禮物
這天，曲綺上完家教課剛想走，下樓時卻碰見回來在換鞋的男主人林瑞澤，聽到聲音的他面朝向這邊，隨即露出個笑來。
“小曲老師這是準備走了？”
曲綺還沒來得及點頭說是，就聽見他的下一句，“關於家教的事，我想和小曲老師談談，能給我十分鐘嗎？”
“去書房吧，那裡安靜。”他如是道。
曲綺看向在廚房忙活著的宋姨，猶豫著說：“我們去外面說吧。”
林瑞澤表示都行，他們來到了外面的走廊，周圍很是寂靜，也沒甚麼人。林瑞澤一直盯著曲綺不說話，導致他不得不主動開口：“林先生想說甚麼？”
林瑞澤於是說：“我想著給小修多找位家教，學點別的東西，不知道小曲老師有沒有甚麼推薦的。”
再找家教？曲綺聞言有些訝異，沒想到他會說這個，而且這時間也不怎麼適合吧，他斟酌著：“林先生想小修學哪方面的？”
林瑞澤不答反問：“說起來我還沒見過小曲老師口裡說的女朋友長甚麼樣呢，她是學甚麼專業的……別誤會，我只是想熟人來會好一點，我看小修也和你比較親近嘛。”
曲綺摸不準他的心思，直接道：“這恐怕不行，她平時很忙，我可以幫林先生問問別人。”實際他並沒認識多少人。
“這樣啊。”林瑞澤若有所思。
曲綺見他還是遲遲不說清楚要找甚麼，有些想走人了，單獨和不熟悉的alpha獨處總讓他覺得尷尬，何況還有昨晚意外碰見的一幕，導致曲綺對對方心底有點彆扭。
“那就算了。”林瑞澤最後這麼說，語氣聽不出來甚麼，眼神卻一直落在他身上，直勾勾的，看得人心底發慌。
曲綺莫名感覺呼吸不暢，沒看對方：“林先生沒有別的事那我就先回去了。”
一說完他就抬腳往外走，默默攥緊揹包帶子，直到走出小區，新鮮空氣湧入鼻尖，給人清新不少的安慰感。曲綺邊走邊踢著路邊石子，心不在焉的。
看上去正陷入煩惱中。
alpha果然都不能省心。
老實說，曲綺現在是一點也不想和那些是alpha的有半點接觸的，但家教的工作還要繼續，所以那個alpha為甚麼就不能繼續像之前一樣出差和出差呢。
難道是因為快跨年了？之後會不會好一點。
曲綺就帶著這樣的心情回到了出租屋，脫下外套後任由整個身體撲倒在床上，頭埋進被子裡，直到喘不上氣來才抬起頭，白皙的臉被悶得發紅，髮絲凌亂，但他一點也不在意。
他從床上起來，慢吞吞去小廚房搗鼓了一陣，給自己弄了炒飯，坐在桌前有一搭沒一搭地吃著。
還沒吃到一半又放下勺子，拿手機給姜未聞發資訊，發完後撐著下巴眼巴巴地望著螢幕等待對方的回應。
沒有回應，應該在忙。曲綺悶悶地放下手機，飯也沒有了胃口吃，但又不能浪費，只好全部都吃完，這對他來說有點勉強了，胃撐著難受，繞著屋子走了好幾圈。
看著時間差不多，再次圍上圍巾出門，曲綺還沒有想好要送姜未聞甚麼好，於是決定去商場看看有沒有合適的。
他一連去好幾家不同的店也沒有看到能送的，然後越走越遠，隨便拐進了家印章店。他在店裡逛了一圈起了興趣，向店長詢問能不能自己做。
店長說可以，帶他去後面的桌子，並且行動力很強地幫他準備好所需的材料，讓曲綺選好圖案或者是文字。曲綺選了心裡想到的四個字，認認真真地繪製好草圖。
接下來就是純手工，曲綺需要用平刀粗刻輪廓，和細刻刀完善好剩下的細節，這個過程花費了他大部分時間，眼睛也要始終堅持一眨不眨的，尤其耗費視力。
盯了半天下來，手痠得不行，眼睛也酸，但他還是極為專注，生怕弄錯一點。
完成這項工作和清理後，就要蘸取印泥測試效果怎麼樣，調整至清晰度就行了。在看到成果的那一刻，說不開心是假的。
曲綺開開心心地和店長結了款，來到外面才發現天很黑了，只能望見不遠處伶仃的幾個路燈，燈光也不是很亮，灰灰暗暗的。
他站在原地，突然想不起來自己是從哪個方向來的了。
正思考著哪條是來時路，口袋裡的手機剛好響了，他拿出來一看姜未聞給他打了電話，還有好幾個未接來電都是她打的。
曲綺不知為何有點心虛，接通後只喊了聲聞聞就沒再說甚麼，那邊的姜未聞卻像是鬆了口氣，平復著心情：“小綺你在哪。”
曲綺也不太清楚，還是返回去問了店長才把準確位置告訴的她，姜未聞聽後沉默了會兒，說讓他哪也不許去等著自己來接他。
這麼晚了曲綺一個人也不敢亂走，乖乖應聲。
他站著有點累，乾脆坐在旁邊的樓梯上，抱著膝蓋，腦子裡覆盤今天的行動——出來的時間太長了，耽擱得久沒能及時回去，姜未聞回到出租屋找不到他肯定會很著急的，要不然也不會給他打那麼多個電話，偏偏他還因為入神沒聽見。
真糟糕。
他怎麼這麼擅長給姜未聞找麻煩呢。
曲綺重重嘆了口氣。好喪氣啊。
他看了眼做好的印章，塞到衣服裡藏好，聽到不遠處有腳步聲傳來，還有些奇怪姜未聞這麼快就到了嗎，結果抬頭一看，是個醉漢。
搖搖晃晃朝這邊走來。
曲綺站起身想給他挪開路，誰知那人好像聞到了他的資訊素味，轉而色眯眯地靠近：“好美味的Omega……”
刺鼻的酒味和難聞的alpha資訊素襲來，曲綺當即皺眉，用力拍開對方伸過來的手：“滾開！”
說完他毫不猶豫轉身就走，現在天黑加上喝醉的人看不清前路不知道他去了哪，胡亂罵幾句，過一會也就走遠了。曲綺靠在牆後，確認他走遠才鬆懈身體。
然後遲來的覺得害怕，抬眸看著遠處昏暗的景象，黑乎乎的，彷彿下一秒還會從裡面走出個醉漢。
——黑夜對Omega實在太不友好了。
或者說，這社會對Omega本身就不友好。
曲綺又開始想這想那，不安地縮起身體，只有姜未聞能給他安全感，可她不在。他不該獨自外出這麼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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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未聞有時很討厭曲綺。
曲綺是不受控制的。他性子跳脫，想法總是千奇百怪，多數也是憑著心意行事，每次都令人難以預防，所以他的安全也無法保證，既不能讓人放心，也愛為他操心。
而姜未聞喜歡把所有事情提前考慮好，把每一個選擇會帶來的可能和後果羅列出來，包括她不喜歡Omega的那些胡思亂想與脆弱迷惘。
曲綺是她身邊難得的例外，她希望這個例外是她可以掌握的，不要出現任何意外。她想照顧好他，她只想他平平安安待著。
為甚麼會這麼難。
姜未聞到得比曲綺想象中早，剛好撞見醉漢噁心的手想要碰他的那一幕，她看著曲綺慌亂地跑開，醉漢發洩了會兒才搖搖晃晃走遠。而姜未聞沒有停留地跟上去。
她跟著來到僻靜的小巷，把人打了一頓。
頭頂的夜色很黑，周圍沒有噪音，只有斷斷續續的慘叫聲傳出。醉漢本來就不清醒，姜未聞力氣又大又快又狠，等他反應過來叫喚已經遲了，被壓著打。
“……”
姜未聞再次回到原來的地方時看見孤零零縮在牆邊的身影，月光落下來，一半明一半暗。他把頭埋在膝蓋不知道在想甚麼。
姜未聞剛想上前，想到甚麼又把手背在後面擦了擦，放輕腳步靠近，然後半蹲在他面前，眼神深深地注視著他。
好一會兒曲綺也沒甚麼反應，姜未聞試探地把手放在他發頂，還沒觸碰到底下的人就動了動，抬起一張不滿和帶著被壓出來的紅印。
在看清是她後眼裡閃過欣喜立即朝她撲了過來，“聞聞你來了——”
姜未聞及時託抱住他才沒讓人摔倒，感受到懷裡軟綿綿的Omega身體，心也跟著柔軟下來，一瞬間腦子裡和心裡只有這個人。她想，她真的很愛他了。
“怎麼來這裡了？”她輕聲問。
聞言曲綺遲疑了下，才低聲道：“我想吃你之前帶我去吃的那家牛肉麵了，但是找不到在哪，然後就迷路了……”
他還補了一句：“我不是故意的，對不起還要聞聞特地來接我。”
小騙子。姜未聞低頭親了親他凍得冰冷的臉側，那家牛肉麵明明在另一個方向，不過曲綺想甚麼以及做甚麼她從來不會管，只是今晚回去沒看到人讓她生氣。
Omega獨自一人在外太過危險，還是這麼晚的時間點，想想就非常值得生氣。
姜未聞面上沒說甚麼，握起他的手塞進自己口袋，帶人走了。
她沒有直接帶人回出租屋，而是花了點時間去上次吃牛肉麵的地方，這次只點一份放在曲綺面前，柔聲道：“等我這麼久肯定餓了吧，剛好你想吃這個，吃完我們再回去。”
曲綺確實餓了，他用筷子攪了攪麵條，抬眸問她：“聞聞吃飯了沒？”
姜未聞點頭，見他夾起一大筷子面，鼓起腮幫子吹涼，接著第一口喂到她嘴邊，“聞聞先幫我嚐嚐。”
姜未聞還是看著他，張開嘴吃下面後說了句“好吃”，曲綺這才滿意，輪到自己重新夾了一口。
全程姜未聞都沒有移開過視線，她其實有點想對方了，畢竟一天沒見。他們總是在晚上才有親近的機會，每一分每一秒她都想要拉長珍藏，想再多看他幾眼，確保他就在自己身邊。
從牛肉麵店離開返回到出租屋已經很晚了，姜未聞讓曲綺先去洗了澡，她在後面，等到她洗完出來時發現人睡著了。
看來他今天真的是很累。
姜未聞上床把人摟進懷裡抱著，手掌輕緩地貼在他溫熱的面板表面，另一隻手放在他的後腦勺閉上眼睛細細吻他的唇瓣。
期間曲綺發出被打擾的不滿的哼聲，又被她壓制住了回去，按著人親了又親。
“幹嘛呀。”曲綺被折騰得睜開一半眼睛，困得眼裡淚花閃爍，十分不解地看著上邊的人。
“……小綺。”姜未聞低低喊了他一聲 ，曲綺就心軟了，抬手摸摸她的頭，嘴裡安撫著：“快睡吧，明天還要上班……”
話還沒說完，對方突然湊在他耳邊說了句話：“可是我想——”
曲綺瞬間清醒不少，臉頰染上些許紅意，輕聲說：“可是我也很困誒，明天來好不好。”
姜未聞說的話卻像只是通知他，猝不及防伸進衣服下襬，微涼的手按著他的腰，曲綺不安地亂動又被她拉回來接吻。
越吻就越用力。
曲綺算是看出來她就是想“懲罰”自己，因為今天晚上的事讓她不開心了，但是她不會說，憋在心裡，憋不住就來吵醒他，每次親還讓他呼吸不過來，她太壞了。
算了算了，曲綺在心裡想，就讓她一次吧，反正白天的姜未聞會很聽他的話的。
察覺到他沒有掙扎，姜未聞的動作也跟著慢了下來，彷彿對他無奈一般親親他的側臉，“不鬧你了，睡吧。”
曲綺也親了下她，輕輕嗯了一聲。
然後曲綺很快睡了，姜未聞卻睡不著睜著眼睛望著窗外，再轉頭盯著熟睡的Omega，掌心就貼在他的臉上，撫摸著他。
無論是beta還是Omega，都難以捉摸。
……
曲綺醒的時候對方已經先一步出門了，桌上是留給他的早餐，他打著哈欠睏倦地從床上起來。
收拾好自己吃完早餐，像往常一樣去往家教地點。昨晚的事並沒在他腦中留下多少痕跡，反正在他看來姜未聞總是時不時就喜歡和他鬧著玩而已。
這樣看還有點幼稚呢。他都習慣了。
這次去家教那裡曲綺還在想那個alpha林瑞澤的事，到了才發現他不在，聽宋姨說是又有工作，昨晚連夜就走了。
他沒有放在心上，專心輔導完小修，完成自己的任務就行。
一連幾天日子都很平靜，再有一天就是跨年，曲綺只需要再上完今天的家教課就能有兩天的假期，他已經在腦子裡想象著之後該和姜未聞怎麼過。
下樓時宋姨依舊要留他一起吃個飯再走，說了不少話，也不給曲綺拒絕的機會就硬是拉著他在椅子上坐下。
曲綺也在這裡幹了挺久，和宋姨也熟，這下子說不出拒絕的話，對方用的還是明天就是跨年的說辭，這確實是個好理由，今年的最後一天，他不好直接走人最後還是接受了。
宋姨人確實很好，小修除了學習不怎麼好也是個聽話的孩子，三人相處算是融洽，直到門口傳來按鈴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