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燒
回到出租屋時已經很晚了，把人放下來時姜未聞才發現他的背部溼了大片，嘴唇也發白，冷得發抖，撐著的傘都往她那邊打了。
她臉色有些不好，卻說不了他甚麼，幫曲綺把溼掉的衣服脫下來掛著，讓人去洗澡。
熱水本來就少，何況還這麼晚了，曲綺不肯去讓她先洗，姜未聞沉聲說了句“聽話”，曲綺就不敢再說甚麼了，怕她生氣。
他在裡面洗澡，姜未聞就在外面靜靜守著，曲綺總要說話確認她還在不在，她每次都好脾氣地應了。
洗到一半，熱水果然沒了，曲綺顫著手套上衣服出去，姜未聞直接將他抱起回了屋子，剛塞進被窩要直起身對方拽著她的衣袖：“聞聞別洗了，很冷。”
“沒事。”姜未聞摸摸她的頭，“我很快就好。”
曲綺只能看著她拿上衣服出門，他縮在被子裡冷得發抖，咳嗽了幾聲。
姜未聞確實很快，沒一會兒就重新回來，她一上床曲綺就立馬纏過去抱緊她，想把自己好不容易悶出來那點熱意傳遞給她。
他的聲音聽起來有點悶悶的：“對不起聞聞，我不應該去酒吧的……”要不然姜未聞也不會去洗冷水，還要揹著他回來。
曲綺想哭，但還是憋著眼淚沒掉。
他拉著對方冰冷的手去摸自己腹部，慌亂道：“聞聞你摸摸我吧，我這裡暖。”
姜未聞手掌貼著那塊柔軟溫熱的面板，另一隻手摟著他的腰低頭親了親他，“真的很暖，謝謝小綺。”
她這才回答剛才他的話：“可是沒有小綺的話，這麼大的雨我就回不來了，只能在那躲雨，也不能像現在這樣抱著小綺取暖對吧。我很開心你能來，別哭。”
“我才沒哭呢。”曲綺鼻子酸酸的，埋怨著，“你就知道哄我，明明就是我做錯了不聽你的話，你怎麼不罵我？”
“我怎麼捨得。”姜未聞擁著他嘆了口氣，“我沒哄你，你想怎麼樣都行，只要告訴我一聲讓我知道。”
她伸手抹了抹他的眼尾，感受到溼意，心尖彷彿都在發疼，輕輕吻著他，“你再哭我心都碎了。”
曲綺緩了緩情緒，才道：“聞聞，我們搬家吧。”
姜未聞說“好”。
……
隔天曲綺醒來的時候姜未聞已經不在了，今天週六他不用去家教所以也不用早起，往旁邊看是對方留給他的早餐。
他咳嗽著，發覺身體有點發熱，好像是感冒了。
曲綺起身去刷牙，然後回到床邊坐著吃包子，豆漿放久了沒那麼好喝，但他還是喝完了，但包子吃了兩個就沒了胃口，又覺得困繼續躺著。
直到聽見耳邊有人喊他的聲音：“小綺？小綺醒醒。”
曲綺迷迷糊糊下意識伸手要抱，姜未聞摟人坐起來喂他喝了點溫水，再讓他吃了藥片。她讓幹嘛曲綺就幹嘛，半響才想起來問：“你怎麼回來了？”
姜未聞邊用手背探了探他的額頭溫度，邊回他：“回來看看，你發燒了我帶你去醫院。”
她在心裡慶幸自己回來了，要不然曲綺估計燒壞都不會有人知道，也怪她太粗心，她洗冷水沒甚麼，但Omega向來嬌弱，曲綺身體也不太好容易生病。
她說著想抱人起來，曲綺卻皺眉道：“我不要，我好累啊聞聞我想睡覺。”
他不停亂動一點也不肯配合，姜未聞語氣冷了些：“小綺，不要這樣……”
她話還沒說完曲綺就哭唧唧地推開她：“你兇我！為甚麼要兇我，我就是不去。”他渾身都悲傷極了，姜未聞兇他對此時的他來說彷彿就是件天大的事。
也怪姜未聞太寵著哄著他，沒甚麼底線，放平時還好很聽話，一生病就變得矯情和嬌氣起來。
姜未聞在一旁看著他縮到被子裡背對著不理人，有些頭疼，拿他沒辦法，不過也餵了藥，讓他睡會兒再看情況，能不能退燒。
不然她拽也要把人拽過去。
許久沒有聲音，曲綺悄悄拉下被子往外瞄了眼，一對上姜未聞的視線就立馬縮回去，跟她有多嚇人一樣。
過了會兒又看，又縮，反反覆覆。
姜未聞耐心地在等他累了睡著，然後俯身幫他拉了下被子，親了親他泛紅的臉，眼中流露出心疼。
本來說好帶他去看房搬家的事只能再推遲。姜未聞下午還要上班，先前是想請假的但老闆娘打電話來說有事找她，不能一直陪著他，乾脆去找了隔壁的寡夫Omega。
被敲開門時許清雨還一臉被打擾睡眠的不耐，張口就要罵人，在聽到有錢又瞬間憋了回去。
只是幫忙照看一下人就能拿到錢，這樣的好事許清雨自然十分痛快地答應了。
他們留了聯絡方式，約定好有甚麼事及時通知她。等姜未聞走後，許清雨推開房門進到裡面，比他上次在門外看的還要小。
只有張床和櫃子，位置狹小但東西擺放得整齊，沒有顯得太過糟糕，只是屋裡本就破舊不堪，牆上還有汙漬裂縫，好也沒好到哪去。
那個和他拌嘴吵過架的Omega就躺在唯一的床上，縮成一團，額頭貼著退燒貼。許清雨連下腳的地方都沒有，更別說坐了。
他於是直接坐在了床邊，翹著二郎腿打量著四周，瞥到櫃子下面那層放著沒織完的毛衣，嗤嗤笑了一聲。
姜未聞這邊剛來到店裡就被老闆娘叫了過去，原因是老闆娘有點事得出差幾天，她對姜未聞本人很放心所以想把店裡的事暫時交給她，幫忙照看。
出了甚麼事恐怕不好負責，姜未聞找藉口說自己剛好也有事要請假幾天，這下老闆娘犯了難，最後還是說讓她幹完今天再回去。
空閒時姜未聞總是去看手機有沒有資訊，怕許清雨找她而她沒有看見，一抬頭面前就站了個人，還是認識的，還沒開口對方衝她笑了笑：“學妹，要聊聊嗎？”
有員工見他們認識，自告奮勇說幫姜未聞看著，他們找了個窗邊空位坐下。
來人是姜未聞在學校的一位同專業直系學長，叫陸獻知，溫文爾雅的alpha，臉上戴著銀框眼睛，溫聲道：“我是聽說有人在這看見過學妹，才想著過來看看。”
相比之下姜未聞就有些冷淡，稍微一點頭：“學長找我有甚麼事嗎？”
“是這樣的。”陸獻知說，“學妹你也知道我們學院準備創立一個關於藥劑研發實驗室，不知道你有沒有興趣加入？”
“為甚麼是我？”
陸獻知微微一笑：“學妹的能力我們都有目共睹，專業成績在學院也是數一數二，林教授也很喜歡你，既然有機會為甚麼不努力爭取呢。”
“你們打算研發甚麼藥劑？”姜未聞問。
陸獻知：“和抑制劑，腺體有關。”
“……”
“對了，怎麼不見小綺學弟跟你一起啊，他最近怎麼樣？”陸獻知緊接著問道。
姜未聞語氣平淡：“他挺好的。”
“今晚學妹有空嗎，要不把小綺叫出來我們一起聚聚，我也好久沒見他了……”他目光帶著笑意，只是一個再簡單不過的提議。
姜未聞卻道：“不好意思，今晚忙。”
“那隻好下次了。”陸獻知頗為遺憾。
好渴。
曲綺腦子暈乎乎地想。
他扒拉著身旁的人抱上去，還沒睜開眼就一個勁地道：“聞聞，你在嗎，我想喝水……”
“起開，誰是你的聞聞。”許清雨沒好氣地扯開他的手摔回床上，隨便從旁邊倒了杯水塞到他手裡，“給你，喝吧。”
曲綺握著杯子慢吞吞仰頭喝完了，這才反應過來去看他，發現他不是姜未聞後臉色都變得不滿：“你誰啊……是你，姓許的！你怎麼在我家？誰讓你進來的？”
“聞聞讓的。”許清雨故意說。
“不可能。”曲綺肯定道，“誰準你叫聞聞了，不準叫聽到沒有。”他嚷嚷著。
許清雨就是要和他對著幹：“就叫怎麼了。聞聞，聞聞聞聞……”
“啊！你走開！”曲綺氣得想打人，但生病沒力氣，只好去推他，“你離我們遠點，去和那個家暴男過，為甚麼要搶聞聞！”
“喂，明明是她叫我過來的，還要給錢我呢。”許清雨嘖了聲，覺得他就是個麻煩，一把扯過被子蓋在他身上按著人不讓他亂動，“能不能正常點？”
跟小屁孩一樣，發個燒至於嗎，這麼能折騰。幼稚。
對方一會兒沒動靜，他低頭看去，見人正躲在被窩抹眼淚呢，那小模樣別提多委屈可憐了。這是說不過打不過就哭啊，許清雨警告他：“你自己要哭的，等會別說我欺負你啊。”
曲綺沒理他，被燒得神志不清，既生氣又難受，眼淚跟不要錢似的往下掉。許清雨估計時間差不多了拍下被子讓他起來吃藥。
他不說話，許清雨便把藥片往他手心塞，曲綺潛意識知道買藥要花錢，不捨得弄掉，自己放進嘴裡吃了，又咳了幾聲。
“你怎麼還不走？”他不耐煩道。
許清雨挑了挑眉，“你就這麼對照顧你的人？要不是我在誰會管你，你得謝我，懂嗎。”
曲綺只想他快點走，“謝謝你。”
“還沒給錢呢。”
曲綺睜大眼，“你在問我要錢？我沒錢。”
許清雨抱臂好整以暇道，“你的聞聞說有錢我才來的，你不給那我就去問她要了。”
可姜未聞沒錢啊，她怎麼會說給錢他，曲綺不信：“你騙我，你就喜歡騙人，趕緊走我要睡了。”
許清雨坐在床邊，“你不給我就不走。”
曲綺說：“你怎麼這樣啊……”
曲綺想告訴姜未聞，但又找不到手機放哪了，看人都是花的，尤其是看到許清雨那張臉上得意的笑，他一時不知道怎麼辦愣在原地。
他別過頭不看對方：“你愛走不走。”
他說完又很快重新躺下，不打算再理那個討厭的許清雨，想到姜未聞，醒來沒看到她，好想她。曲綺用力揉了揉眼。
“我說你資訊素能不能收好點。”一旁的許清雨冷不丁道，“燻死我了。”
“那你可以走啊。”曲綺回他。
許清雨接著說了下一句：“別等會把這裡的alpha引過來，我也救不了你。”
曲綺冷哼了聲，“你不是很喜歡alpha嗎。”但還是收回了些資訊素，心想還是beta好，甚麼都聞不到也不會說他，還是姜未聞好，聞聞好。
他想著想著就又睡了過去，下一次是被吵醒的，耳邊有甚麼人在說話，再然後是越來越近的腳步聲。
曲綺偷偷睜開一隻眼睛往外看，看見了近在咫尺的姜未聞，臉上一喜想也不想就撲了上去：“聞聞！”
姜未聞輕輕摟住他，感受了下他額頭的溫度，沒那麼燙了，不知道有沒有退燒。
她拿出回來時買的體溫針，拉開他的衣服塞進腋下讓他夾著。曲綺被冰得發抖，苦著臉，“我不想夾這個，好冷。”
“乖。”姜未聞親著他的臉安撫，“一會兒就好了。”
她又問：“我不在有發生甚麼嗎？”
聞言曲綺立馬衝她告狀：“那個寡夫跑我們這裡來了，還欺負我，問我要錢。”他忍不住眼眶紅了紅，“你不在，我好想你。”
姜未聞替他擦擦眼淚，“沒事，我讓他來的，他怎麼欺負你了？”
“他……他想跟我搶你！”在曲綺這裡，聞聞可是很親密的稱呼，是隻有他能喊的，他說起來十分不滿，“他還要喊你聞聞，是不是，誰都可以這樣喊你……”
“怎麼會，這是你的。”Omega在生病時很敏感多疑，姜未聞只能盡力耐心哄他，“他跟你開玩笑的，等會我就去說說他，誰也不能喊就小綺可以好嗎。”
“好吧。”曲綺不情不願道。
看時間到了，姜未聞把體溫針拿出來看了看，還是有點低燒。她讓人坐好給他喂粥，曲綺嚥下去後又問她：“聞聞吃了嗎？”
“吃了，就差小綺了。”姜未聞又餵了他一口，溫柔摸了摸他的頭。曲綺再問：“吃的是甚麼？”
“和你一樣。”他話很多，姜未聞不嫌煩地一句句答著，喂完粥讓他吃了藥就睡覺，但曲綺今天睡了很多不想再繼續躺著，讓她拿了那個沒織完的毛衣過來。
姜未聞不想給他拿，想讓人好好休息，曲綺又去晃了晃她的手，圓溜溜的杏眼祈求看著她，沒法不鬆口。
姜未聞只好遞給他，聽見他說：“聞聞你可以去酒吧了，我就在家給你織毛衣吧，不然要遲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