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窩
曲綺被車撞了。
有一次他從家教那裡結束想去找姜未聞，繞小路時被輛摩托車給撞了，那地方是個死角，附近也沒裝監控，對方肇事逃逸，再生氣也只能自認倒黴。
所幸撞得不是很嚴重，都是些擦傷，曲綺爬起來一瘸一拐去了不遠處的診所，包紮好腿上的傷口坐公交車回去。
他不想讓姜未聞知道徒增擔憂，但晚上疼得怎麼也睡不著覺，還是被她發現。
姜未聞當即就要送他去醫院，那些大醫院各項檢查和她以防萬一硬要曲綺住了幾天院，這麼下來花光他們本就不多的積蓄，幸好身體沒甚麼大事。
之前存的錢都不剩多少了，交完那個月的租金，全身上下只剩兩百，每天更是隻能吃饅頭度過。
出院之後，姜未聞讓他辭去了原本晚上要去的家教課，只去早上的，曲綺拗不過她答應了——其實是姜未聞在他受傷時臉色就很可怕，瞞著不說更讓她生了好幾天氣，他不敢再觸怒她。
她極少發脾氣，一冷起臉就很嚇人。並且更不能去找姜未聞，他完成早上的家教就必須按時回到出租屋等她回來。
曲綺一個人在家無聊就開始織圍巾，織毛衣，織毛毯，都織了個遍不止兩個人的，晚上睡覺時都會蓋著那個大大的毛毯。
看他喜歡，姜未聞又花錢給他買了很多的毛線，怎麼都織不完，還被曲綺說了她浪費錢。
直到最後能織的都織了，曲綺又去翻了些做菜影片看，想著以後能做給姜未聞吃。
他在做家教時看過宋姨炒菜，深覺那是件複雜工程，煮飯，洗菜，切菜，炒菜，洗鍋。但並不難，他覺得自己已經學會了，只是沒有條件和場地試驗而已。
當家教只需要早上的四個小時，剩下的都是曲綺的空餘時間，他會坐公交車回到那個小出租屋，偶爾運氣不好會碰上隔壁那個家暴alpha。
他看都沒看對方一眼，心裡對這個喜歡家暴還打人的alpha極其討厭，恨不得別碰上。
姜未聞中午大多數並不會回來，他回去的路上會買好中午和晚上的飯，這樣之後就不用再出門了。
唯一的難點是洗澡。
他們洗澡都是在外面的公共廁所，這層只有一個，曲綺總是等到很遲才去洗，並且在那個寡夫Omega洗完之後。因為廁所會留下上一個人的難聞氣味，或許是煙味，或許是資訊素味，還是別的甚麼，總之讓他想要乾嘔，但那個寡夫的就不一樣了，他愛打扮，會用好聞的沐浴露，身上也總要噴廉價香水。
——寡夫就是靠這個和那張臉來勾搭alpha和他上床的，味道比其他人好些。
而寡夫每次洗完澡都要罵罵咧咧一頓，罵上一個人罵廁所小不乾淨，然後曲綺就會聽到知道他洗完了，再過一會就到他了。
廁所很逼仄還有汙垢，環境很差，裡面不是完全封閉的，冷風從門下縫隙灌進來，熱水也不怎麼熱，邊發抖邊洗。
每到這時最令人膽顫心驚的聲音就會響起——門外有人在捶門砰砰響：“裡面誰啊？能不能TM快點！”
木質的門搖搖欲墜，不堪其擾，曲綺只能快速套上衣服，然後推開門，在alpha不悅瘮人的眼神下回了屋子。該慫的時候還是得慫一下，姜未聞也不在家。
曲綺從前是沒有見過這種alpha的。在學校裡，alpha大多喜歡耍帥扮酷，頂多說幾句胡話刷存在感，為的也是討Omega歡心，不會真的對他們怎麼樣。
但在出租屋是不一樣的，你永遠不知道你的鄰居是怎麼樣的人，就像隔壁那個經常會家暴妻子的alpha，另外還有變態男beta會在他洗澡時偷看，路過時故意摸他腰，臉上的表情猥瑣又噁心，曲綺會惡狠狠瞪對方一眼，罵幾句，但以他的身板再來兩個都打不過人家，這種人離遠點最好。
姜未聞每天上班已經很累了，他甚麼都沒跟她說，只是待在屋裡不出門，在她回來時笑著抱住她。
姜未聞會摸摸他的臉很快將人抱上床，地面總是很冷，只有被窩裡有那麼點溫度，Omega軟綿綿地抱著她親了一會兒。
姜未聞問：“一個人在家無聊嗎？要不要我晚上回來陪你吃飯。”
曲綺搖頭，姜未聞下班後要去酒吧，時間很趕，如果再回出租屋一趟只會折騰她更累，相比之下曲綺無不無聊根本不算甚麼。
然後姜未聞遞給他一個厚厚的信封，“這是這個月的工資。”
“這麼多嗎。”曲綺有些驚訝。
姜未聞點頭：“酒吧那邊遲點才發。等我有空就去看看房子，不住這了。”
這兒環境不好，空間也太狹小，在這住了沒多久姜未聞看著Omega的臉色都憔悴不少，又瘦了點，她不想對方跟著自己吃苦，起碼不用住在這種地方，連安全都沒辦法保證。
曲綺糾結著：“要不先不搬家了吧，錢還是留著開學用，到時候要花好多錢呢。”
姜未聞親親他：“賺回來就行。”
“可是這裡真的很便宜……”曲綺說，“而且我們已經交了一個月的錢，住完這個月再搬吧，不然押金拿不回來的。”
租金三百五，租的時候交了押金兩百。當時跟房東說好住滿半年押金才會退還。
姜未聞沒有硬是要說服他，而是道：“都行。”
第二天，姜未聞下班早，還是去看了房子。有一室一廳的帶浴室，價格也合適但她沒說要租，而是選了個帶有小廚房的，不過那裡簡陋許多。
她想著遲點再問問曲綺，跟房東說了聲留了電話後才去酒吧。
酒吧裡的活不算忙，負責幫客人調酒，有些人見她長得不錯會過來搭幾句話，見是個beta又沒了興趣離開。
在這個世界，富有力量的alpha和嬌弱美麗的Omega才更受歡迎，但事實上beta才是佔大部分的那個，alpha居中，Omega最少。
也有很多人說做beta更好，不用受易感期和發情期的困擾，要是窮人的話還能省下一筆抑制劑錢，但如果真有選擇，想做beta的卻並不多，beta平平無奇不出眾，人們更多的是嚮往強大可靠的alpha。
就像姜未聞，可以選的話也不會做一個beta。她和曲綺之間，從高中到大學，誰都說不會不能長久，beta和Omega，他們的未來是看得到頭的。
可她想跟對方過一輩子呢。
為甚麼不行。
姜未聞垂眸看了眼泛起光亮的手機，曲綺給她發來資訊說要睡了，又問你能接電話嗎？
姜未聞看了看吧檯，沒甚麼人在這邊，都去舞池唱歌跳舞了。她跟旁邊的另一位酒保說幫她看一下，拿著手機去了後面，電話剛打過去對面立即就接了：“聞聞。”
姜未聞應了聲，聽著對方傳來的聲音，眉眼溫和道：“你先睡，待會我就回去了。”
“聞聞，我在家裡給你暖好被窩，可熱乎了，等你一回來就能暖和，外面肯定很冷吧。”曲綺貼著手機說，嗓音輕軟。
“好。”姜未聞勾了勾唇。
過了一會兒，他又說：“我好想你。”
姜未聞剛要說甚麼聽筒裡傳來巨大的撞擊聲，她不經意蹙起眉，問：“怎麼了嗎？”
“是有東西掉了，沒甚麼。”曲綺這樣說著，語氣自然，“那我就先睡覺了，聞聞拜拜。”
掛電話後，外面又傳來聲響，那是踹門的聲音，曲綺靠在牆角，門響一下他就僵一下，心裡又升起怒火，就在他忍不住，門也要忍不住時，終於，一陣拉扯和哭叫聲過後，alpha被人拉走。
今晚，隔壁家暴alpha喝醉酒了，錯把他們這裡當成自己家，發現門鎖了就在踹著，夾雜著罵聲，賤.人，操之類的字眼。這裡的隔音很差，曲綺聽得很清楚。
門的質量也很差，他正猶豫著要不要報警，alpha的妻子出來拉人，而後便是哭聲。
他的心很慌，有些擔心那個Omega的安危，靠近門邊開啟一條縫往外看，兇殘的alpha正踹著Omega的腹部，極為用力……
曲綺立即開啟手機報了警。
半個小時後，警察到了，曲綺作為報警那個也跟著來到警局，做完筆錄就讓他走了，他來到外面看見慘白著臉滿是淤青的Omega孤零零坐在靠椅上。
曲綺接了杯熱水過去遞給她，猶豫問：“你沒事吧？”
對方抬頭看了他一眼，緩慢接過水杯握在手心，對他說了句“謝謝”，過了會又說：“下次不用報警了。”
沒等曲綺問出那句為甚麼，她接著補充：“他會打得更兇。”
曲綺坐在她旁邊，輕聲問：“不能離婚嗎？”
她搖頭，“我們有個孩子，他也不會放我走的。”她看上去格外平靜，像是早已接受這個事實，眼神悲涼無望，讓人的心也跟著往下沉了沉。
“你孩子多大了？”
“今年五歲。”
曲綺沒見過她的孩子，他很少會出門，待在屋子做自己的事，沒看到很正常。跟對方聊了幾句就結束話題，他們沒甚麼能聊的，離不離婚也是別人的家事，他沒權干涉。
時間不早了，曲綺也在電話裡說了會給晚歸的姜未聞暖好被窩，沒待多久就先回去了。
曲綺遲來的感覺到冷，出門時太過匆忙只穿了件外套，這會忍不住咳嗽，他低頭專注地拿鑰匙開門，這時身後傳來腳步聲。
他停住動作，沒有回頭，直到被人從身後抱進懷裡，姜未聞低眸摸著他冰冷的手：“這麼晚怎麼還不睡，去哪了？”
曲綺不答反問：“你下班了？”
“跟領班請假了。”姜未聞邊說邊推開門進去，拉著人到床邊，幫他脫了鞋再塞進被窩裡。曲綺給她打了電話她就想回來陪陪他，在聽到那句想你之後，於是就請了假。
她沒有著急去問甚麼，替他蓋好被子，“你先暖暖，我去洗個澡。”
曲綺看著她拿著衣服出去，在黑暗中睜著雙眼睛，不知在想著甚麼。
姜未聞的速度很快，還洗了頭，她頭髮並不很長，只到肩膀下去一點，也不怎麼直，她是在外面擦乾才進屋的。
等到上床抱著懷裡暖乎乎的人，聽見他開口：“本來我是想在床上等你回來的……”
曲綺簡單講了自己幫那個妻子報警的事，略過被踹門那段，說還去了警局一趟，最後才問：“你會怪我嗎？”
“怪。”姜未聞摸摸他的頭，語氣平和說著：“你總是做了才說，下次要提前跟我說一聲，我不放心。想報警也應該讓我來，知道嗎？”
曲綺嗯了一聲，埋頭在她的肩頸，吐槽著那個alpha有多討厭暴力，簡直是人渣，又忽然問：“我們結婚了，你會不會打我啊？”
“說甚麼呢，”姜未聞每次都會因為他的腦洞和聯想而無奈，“疼你還來不及。”她摟著Omega柔軟的身體，低頭親了下他的臉，你是我的寶貝，她在心裡說。
曲綺和她從小到大，自然知道她不會的，問這話只是突發奇想，說完才意識到口誤，他說：“你放心，我也不會打你的。”
姜未聞笑了笑，曲綺又說：“那個門好像要壞了，明天我去找人修一下。”
姜未聞：“聽你的。”
“我們搬家吧，小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