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奇
天已經很黑了,今晚沒有月亮,寒冷的風呼呼地吹過,地面碎石飛動,凍得身體僵硬發麻,路邊的路燈早就損壞無人修理,在黑暗中一閃一閃的,彷彿下一秒就會熄滅。
姜未聞藉著那點微弱的光線,回到了居住的地方——一個狹窄的出租屋。
不足7平方米的地方,陰暗潮溼,破舊髒亂,僅能容納一張床,床是橫放著的,另一邊放了櫃子掛著衣服。350一個月,這是附近最便宜,也最簡陋逼仄的出租屋。
姜未聞沒有開燈,摸著黑脫了外套,拿上衣服先去外面公共廁所快速洗了個澡,手洗完衣服晾好回到屋裡,隨便擦了幾下頭髮,她剛在床邊坐下,上面躺著的人影翻了個身,蹭了上來:“聞聞,你回來啦……”
姜未聞揉了揉他的頭,低聲問:“吵醒你了?”
Omega半睜著眼,睏倦地打了個哈欠,含含糊糊道:“沒有,渴了。”
聽見他渴了,姜未聞從床尾擺著的小桌上倒了水,摸到是冷的,頓了頓,但懷裡的人卻就著她的手喝完水,往床上一倒,縮排被子裡,還把姜未聞也拉了下來。
他伸手抱過來,發覺她的頭髮是溼的又立馬清醒坐起來:“啊,你頭髮還沒幹啊,我幫你擦擦。”
他說著就要下床去找毛巾,姜未聞攔住人,“別下來,冷,我去拿。”
曲綺於是乖乖坐著,等姜未聞拿過來他跪坐著幫對方擦頭髮,動作很輕怕弄疼她,過會還要問:“重嗎?”
Omega的力道就跟撓癢癢一樣,癢癢的,姜未聞說:“不重。”
曲綺這才放心,又嘟囔著:“你下次別洗頭了,這麼晚了,明天還得早起呢,待會肯定又睡不夠八個小時。而且這個點不能用吹風機,別等會那人又到老阿姨那裡打小報告。”
之前就是用了會兒吹風機,那個嘴欠的寡夫Omega就告到了房東老阿姨那裡,曲綺氣不過和對方吵了幾句,明明他大半夜不睡覺和alpha鬼混他們都沒說他吵!
那□□的聲音可比吹風機吵得多了。
兩人吵得不可開交,姜未聞想勸也勸不了,Omega生氣起來也是很嚇人的,最後還是房東出面制止,兩邊都說了一下。
許是想起這個,Omega鬱悶得不行,姜未聞握著他的手笑著應了聲,但下次還是會洗。她每天除了白天在咖啡店工作,晚上還去酒吧兼職,待得久了回來也染上那股酒味,Omega不喜歡但沒說,她看出來了,每天都會洗完澡和頭才上床。
誰料下一秒曲綺開口:“你甚麼樣我都喜歡的,不用麻煩自己。”
姜未聞知道他能猜到,說了句:“是我不喜歡,不然聞著那股味我會睡不著覺的,小綺忍心看我睡不著嗎?”
曲綺想了想,“那這樣吧我以後就負責幫聞聞擦頭髮。”
“好。”
深夜,姜未聞摟著懷裡溫溫熱熱的人,閉上眼睡去。
早上六點,姜未聞準時起來,關掉鬧鐘,旁邊的人還沒醒。她輕聲下床簡單洗漱完,順便出去買了份早餐回來。
曲綺坐在床上揉著眼睛,一看見她就伸手要抱,姜未聞過去摟了摟他,下巴放在柔軟的發頂,又低頭親了親他的臉,“先起來,等會趕不上車。”
一到了冬天,曲綺體虛怕冷總喜歡賴床,上次就是這樣錯過了公交。
曲綺點頭,起身下去時還有點晃,明顯是還沒清醒,刷牙也是在走神。
姜未聞則疊好被子,從旁邊的櫃子將他要穿的衣服拿出來,等人洗完臉幫他穿上棉服,圍上圍巾。曲綺也拿來圍巾給她圍上。
姜未聞把買的包子喂到他嘴邊,曲綺咬了一口,問:“甚麼餡兒的?”
“豆沙。”姜未聞自己也吃了口。
她買了好幾個,曲綺說不想吃她才把剩下的吃完,又剝了個雞蛋給他,同時塞給他手心一杯尚且溫熱的豆漿,怕他噎著。
兩人一同出門,來到外面寒風凜冽刺骨,曲綺被風吹得睜不開眼,臉也白了,拉著姜未聞的手就往公交站走,到了那裡剛好有車到了,他們擠上人滿為患的公交。
沒有了空位他們只能站著,車子啟動,逼仄空間中全是各種亂飄的資訊素氣味,AO都有,甚麼味都有,曲綺被嗆得咳嗽了幾聲,忍不住皺著眉,他身前擋著姜未聞,安撫地摸摸他的頭。
曲綺抬頭衝她笑笑,圓圓的杏眼彎著。
他還拿著那杯沒喝完的豆漿,剛才差點灑了,他捧著紙杯含著吸管的模樣實在乖巧,姜未聞沒忍住又摸了摸他的頭髮。
軟軟的,跟他這個人一樣。
曲綺到得比她早,下了車還在向她揮手,可惜姜未聞面前擋了人看不清,她跟對方說了“讓一下”,但車子卻很快開遠了,只能看見黑色的點。
她有些不開心,面上還是那副模樣。
過了一會兒摸出手機,曲綺剛好給她發來資訊:[聞聞我到了!]
姜未聞嘴角勾起笑,回他:[好。]
現在是大二的寒假,剛好有空閒時間所以兩個人都找了兼職。曲綺去別人家當家教教語文,早上去幾個小時就行,週末還可以休息。
姜未聞會去咖啡店,下班了剛好去酒吧那裡當酒保,時間安排得滿滿當當。
她在咖啡店做的是在前臺接待,閒暇時其他員工會來找她聊天,瞥見她放在那裡疊得整整齊齊的圍巾,笑著說:“這毛巾真好看。在哪買的,我也去買一個。”
姜未聞答:“男朋友織的。”曲綺織的,天還沒冷就早早開始織了,他沒事總愛織這些東西,還說不用去買,又能省下點錢。
他們現在很缺錢,自從那次曲綺住院花光他們之前的積蓄,現在基本上是能省則省。
對方瞭然道:“是上次來接你那個Omega吧,我瞧著還挺可愛。”
說到曲綺,姜未聞眼神柔和,嗯了聲。
姜未聞是個普通的beta,男朋友卻是個Omega,這種配置在當今還是格外少見的。beta既沒有腺體也沒有資訊素,無法撫慰易感期時的alpha,無法安撫發情期時的Omega,通常更適合也應該和beta結合才對。
於是對方不免多問幾句:“你們甚麼時候在一起的?談多久了?”
“一年半。”準確來說是583天。
她補充:“我們認識很久了。”
那位大姐應了聲,看樣子並沒放在心上,即使認識很久估計不覺得他們這段感情能堅持到最後,也就沒有多說,注意力放在其他話題上。
畢竟光是beta和Omega之間所代表的隔閡鴻溝就足以破壞那份情感。
姜未聞卻不這麼認為。
她和曲琦是從同一個孤兒院出來的。但與對方不同,她五歲時被丟棄在孤兒院門口,他們從小一起長大,到現在已經認識第十五年了,在高考後確認關係和同居,再一起考上了這座城市的金大,沒有哪怕一刻分開過。
姜未聞想,資訊素並不是他們的阻礙,只要她還愛,曲綺還愛,就能永遠在一起。
她是真的很喜歡很喜歡小綺啊。
中午時,姜未聞回了趟出租屋,曲綺從家教那裡回來得比她早,每次開門迎接她的都是一個大大的溫暖的擁抱。
曲綺將她拉到床邊坐下——屋內沒有供他們坐的地方,他笑盈盈地捧著一盒餅乾放到她面前:“聞聞你看!你最喜歡的曲奇!宋姨送我的。”宋姨是他家教時教的那個孩子的一位beta母親。
他迫不及待地拿出一塊喂到姜未聞唇邊,“你快嚐嚐,是不是很好吃。”
姜未聞順著他的心意咬了一小口,點頭:“好吃。”
曲綺卻輕嘆了口氣,“要是我們這裡能做飯就好了。聞聞我跟你說我已經學會曲奇怎麼做了,我想親手做給你吃。”
話落,門外忽然傳來刺耳的聲響,那是巴掌聲,住在隔壁的alpha和他的Omega妻子,曲綺有次撞見過,alpha長相兇猛粗暴,經常能聽到他打人的聲音。曲綺頓時罵了句:“沒有素質討人厭的alpha!”
姜未聞溫柔拍著他的後背,“沒事不用理,等攢夠了錢,就帶你換個地方住,餅乾也會有機會做的。”
她望向門口,眼中閃過躁悶神色。
曲綺被她哄著,加上前不久才受傷住院的身體容易疲累,沒一會兒就睡著了,姜未聞將人摟緊了些,讓人嵌入懷中,在他的唇瓣上親了下。
下午姜未聞要出門,她囑咐著曲綺要鎖好門,不要讓其他人進來這才離開。
家裡有個Omega在,姜未聞在外總是不能放心。何況租的那片地區也並不安定,街鄰關係亂,時常會發生打架鬥毆事件,沒人想管,要不是目前沒辦法也不會讓他住那兒。
她一天沒甚麼時候待在家裡,酒吧的工作到凌晨才能換人下班,回到租房時已經很晚了。
Omega睡眠不好,她並不想吵醒對方,但洗完澡回來還是看見對方坐起來的身影,迷迷糊糊就要拿過毛巾幫她擦頭髮。
卻摸到她的頭髮是乾的,他有些疑惑。
姜未聞握著他的手重新塞進被子裡,解釋說:“我剛剛擦乾了,快睡吧。”
曲綺於是把她也拉到床上,鑽進她懷裡,姜未聞以為他睡著了,過會又聽見他說:“……能不能別去酒吧了,你這樣好累。”
“咖啡店的工作就夠了,要不我再找份家教吧。你回來得好晚,我想抱著你睡。”
姜未聞摸著他的頭,在上面吻著:“別找了,乖乖待在家裡等我回來就行。”
“可是,我等不到你就好睏好睏……”
Omega的聲音委委屈屈的。
姜未聞心軟地抬起他的臉,藉著外面的月光看見他眼圈紅紅的,她輕柔地在上面親了親,“那我下次回來早點,不要讓小綺等太久。”
曲綺停頓了一會兒,摟著她的脖子靠上來親她的唇,靜靜貼著不動,好半天才說:“你說的。”
“我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