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2 章 做飯
指紋感應區響了一聲, 商秦州又握著她無名指,錄入備用指紋。
陸曉研有些發愣,任他擺弄自己的手指。
商秦州不提還好, 一提, 房間裡的大象就再也逃避不掉了。
眼眶情不自禁地泛起一股酸澀,她抬起手臂,摟住他的脖頸, 將臉埋進他的肩頭。他身上有乾爽的洗衣液的香味, 還有他自己的氣息, 混在一起, 莫名讓人安心。
“你的調令已經下了嗎?”她悶悶地問, 聲音全埋在了他的肩上。
“嗯,”商秦州如實告訴她,“在走流程, 大概這個月。”
他摟了摟她, 手臂收緊了些,掌心安撫似的拂在她後背上。
陸曉研不說話了,臉埋得更深一點。
好不想他走。
怎麼回事呢?她從前不是這樣的。從前她一個人多好,從不是黏人的性格,每天該幹嘛幹嘛。可現在, 光是想到他下個月就不在這座城市,她就覺得整個世界的顏色都暗淡了下去。
她在心裡暗暗嫌棄自己,一下子嬌氣成這樣子了……
商秦州拍了拍她的後背,也不知道在想甚麼。
過了一會兒, 他開口道:“異地這個問題,必須要解決。就算異地,也只能暫時異地。一年, 頂多一年半,就必須結束掉。不能稀裡糊塗地拖著。這對你不公平,對這段感情也不公平。”
“那你想怎麼解決呢?”陸曉研說。
“要麼我過來,要麼你過去。”商秦州平靜地說:“第一個方案,你跟我一起去北京,在總部繼續工作。你的工作很優秀,總部也想重用你。第二個方案,留在這裡,等王磊升上去後,接他的位置,我一年後回來,在華中區域公司繼續做管理層。”
翼巡總部在北京,商秦州未來會從父親手裡接棒,那是他的來處,也是他的歸途。
而她的職業道路呢?她默默在心中衡量自己的分量。
她在這個行業裡摸爬滾打了這些年,積累了一些人脈和口碑,但這些東西和商秦州的根基相比,客觀上說,似乎顯得十分微小。
兩害相衡取其輕,她和他之間,如果一定要有一個人動,那這個人只能是她。
陸曉研聽完商秦州擺出的兩個方案,默了默,問他:“你希望我選哪個?”
“我希望,”商秦州說:“你選你自己想選的那個。”
他的聲音淡而平穩,但他任何時候都條理清晰利弊分明,怎麼可能沒有權衡過這兩個方案的利弊?他只是這一次,將她的意願,放在了私心之前。
“可你是要回去繼承家業吧,”陸曉研說:“怎麼可能又跑回來。”
“這話我愛聽,”商秦州失笑了一聲,說:“我爸可不愛聽。”
“啊?”陸曉研微愣。
商秦州說:“他才五十多,身體又好,每天早上晨練一小時才去公司,離退休早著呢。至少還有二十多年,還不止。這麼久,我沒必要一直留在北京乾等著吧。”
“噗嗤……”陸曉研不由被這番話逗笑。
他現在跟她說這些,就是在告訴她,他們之間,並沒有犧牲這兩個字。任何困難,都可以一起想辦法。
兩個選項平等地擺在了她的眼前。
北京,當然好。
那是全國政治經濟和文化中心,全國最頂級的資源,都在向那裡集中。那是一個巨大的漩渦,吸引著全世界的青年才俊。她也曾幻想過,有朝一日能去那裡看看,在那個更大的舞臺上試一試自己的斤兩。
可是……
最好的東西,並不就一定是最適合她的東西t。陸曉研放不下這裡,她喜歡這裡的大江大湖,喜歡江灘傍晚被夕陽染成的金紅色,還喜歡春日櫻花落在她的肩頭。
這裡有她熟悉的一切,有她一點點攢起來的生活,叫她怎麼放得下?
她把臉往商秦州的肩上又埋了埋,說:“讓我再想想吧。”
“好。”商秦州的手掌落在她的腦後,輕輕揉了揉。
這件事太壓抑,她亟需找點事轉移注意力,而窗外的燈火又是那麼浪漫,星星點點,宛若一船清夢。
她昂頭,掂起腳尖,狡黠地用鼻尖故意碰了碰商秦州的下頜。
眼睛亮晶晶的,一副滿肚子都是壞水的模樣。
“今天晚上,”她對著商秦州的耳垂輕輕吹氣,柔聲說:“就只做這個飯啊?”
呼吸鑽進耳廓,癢/意從耳根一路躥到脖頸後。
商秦州的眸色暗了暗,黑如點漆。
陸曉研還沒反應過來,身體突然一輕。商秦州掐著她的月要,直接單手就將她抱了起來,大步往裡走。
“等,等等……”身體懸空,她本能地攀住他的脖頸,結結巴巴地說:“你,你有那個東西嗎?”
這麼久都沒有做過,家裡會不會沒準備?
商秦州低頭看了她一眼,那一眼意味深長的顏色,讓陸曉研心裡直咯噔。
幽深的目光落在她臉上,彷彿要將她整個人一口吞下。
“有。”商秦州回答,就一個字。
“陸曉研,你未免把我想得太紳士了。”他話裡有話地說。
月色如水,從落地窗傾洩進來,在地板上鋪開一層銀灰色的薄紗。
臥室沒開主燈,只有床頭一盞暖黃的壁燈亮著。
商秦州將她輕輕放在床上,俯身下來。
他的影子籠罩著她,像一種溫暖的包裹。
暖黃的光暈染在他輪廓分明的側臉上,眉眼比白日柔和了許多。她忽然發現,這樣看著他,和在公司會議室裡看他,是完全不同的感覺。那時他有距離感,甚至對她有些冷漠。而現在,他的眼睛像深邃的大海,有極力壓制卻也壓不住的慾念在跳動。
吻先落在她的額頭上,輕柔得像一片羽毛。
然後是眉心、鼻尖、臉頰,最後才落在嘴唇上。
不急切,像春日裡纏綿的雨絲,一點一點臨摹著她的唇線。
她的手指攥緊了他的毛衣,又緩緩鬆開,然後攀上他的肩背。
毛衣的紋理粗糙,底下的肌肉卻溫熱而堅實。
他的手掌探進了她的衣襬下,毛衣被捲了上去,掌心貼著她的月要側,緩緩向上。這雙手她剛剛還在餐桌上注視過,修長、骨節分明,握著竹筷的樣子斯文剋制。此刻那雙手落到她身上,卻帶上了另一種溫度,所過之處,像有細小的電流竄過。
她忍不住輕輕吸了口氣,“唔……”
商秦州頓了頓,垂眸看她,眼裡帶著問詢。
比起溫柔的對待,她更羞澀於商秦州的停頓。她沒說話,抿著唇,將他的脖頸拉下來,然後將臉埋進他的肩窩裡。這個動作像是某種默許,也是一種依賴。
他得到了許可,便牽住她的手,往下引。她手掌被燙得哆哆嗦嗦,反覆想瑟縮回去,又被攥住了手腕。透明塑膠膜上有冰涼的水,禁錮住一圈。
“在營地裡的時候,”他貼著她的耳垂,夢囈似的蜜語:“每天早上醒來,一睜開眼睛,就會看到你的臉。一看到你,就會想那些東西。男人每天早上都會Y,很難讓它自己消下去。”
陸曉研聽到這句話,臉幾乎要滴血。
她做夢都想不到,商秦州竟然對她還有這種幻想。
他那時明明對她很冷漠,不聞不問,彷彿她只是普通的下屬。
“還想你幫我。”他繼續說,“或者看看我。”
“唔,嗚嗚……”她說話成不了句。
“但你很少看我。”他的語氣有些失意,“從來沒有。”
她沒有麼?
她只是每次看他時,都偷偷躲起來,透過小小的觀察窗,絕不讓他看到。
“其實……”陸曉研輕聲說,“我也是。”
“也這麼想我?”商秦州打趣了一句,“女生早上也會這樣?”
“不是!”陸曉研忙解釋:“就是會看你。”
他明白她的意思。
注視著她的眼神溫柔如水。
他吻了吻她。
握住了她的手,十指緊扣。
今晚窗外的月光很亮。
給房間蒙了一層銀紗。
最開始的時候,路徑重新破開。
輕微的刺痛還是有,但很快被別的感覺覆蓋,重新被填得飽滿。
她眉梢緊縮,於是商秦州立刻停了下來,垂眸等待她的適應。陸曉研很恐懼商秦州看她的臉,因為他總是看得非常仔細,讓她覺得自己彷彿被全部攤平展開在他眼前。
他們的身體對彼此是熟悉的,甚至因為分離了太久,比大腦意識更先產生久旱逢甘霖的歡愉。身體每一寸面板,都在重新感知這場重逢。他手掌的溫度,習慣性的小動作,甚至呼吸之間的停頓,這些細微的東西,都在不斷喚醒記憶,清晰得像是鐫刻進了骨骼裡。
彷彿掀起一陣海浪。
海灘上月光如銀。
“不想和你分開。”陸曉研眨著泛紅的眼睛,抓著商秦州的手臂。她的指甲在他面板上亂撓亂抓,留下了細細的紅痕。
“那就不分開,永遠都不分開。”他回應道。
明明是兩個人,有獨立的身體,頭腦和精神。但卻將自己打碎了融化了,然後混合在一起重新錘鍊,最後變成一個。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怎麼也不分開。
浪潮越來越高,高到淹沒了她的頭頂。她感覺到自己的身體在微微顫.抖,也感覺他的呼吸聲越來越緊促。在一片白光裡,只有一個念頭無比清晰,不管去哪裡,她都不想和他分開。這個念頭如此滾燙,比他還要熾.熱。
一切都平息下來。
他伏在她的身上,將她圈在懷裡,下巴抵著她的頭頂。
陸曉研閉著眼睛,能聽見他的心跳一下一下撞著她的胸膛,和最後和她的心跳漸漸同步。
“還好嗎?”他問她。
他的手指劃在她的背脊上,一節一節數著她的骨骼。
陸曉研點了點頭,又搖頭。
“下,下次不要用這個了。”她小聲說。
“不舒服?”商秦州問。
“也不是……”陸曉研斟酌用詞:“就是,就是那種感覺,太尖銳了……”
她真覺得最後一次差點要成殉情現場了。
商秦州瞭然,笑了一聲,說:“睡會兒吧,早上叫你。”
“嗯。”她閉著眼睛,轉過身抱他,這個懷抱很快就要隔著幾千公里。
身體是疲憊的,眼皮和手指都抬不起來,但卻暫時無法入睡,可能是胸口還堵著無法消化掉的好多心事。關於未來,關於分離。這似乎是一種人自身的保護,在最快樂的時候立刻想起傷感的事,好讓生理機能恢復某種平衡。
呼吸逐漸平靜。
身上的汗水風乾了,有些冰涼。
“在想甚麼?”商秦州的聲音在頭頂響起。
陸曉研沒說話,只是往他懷裡縮了縮,“在想……北京到這兒,要多久。”
“飛機兩個小時。”商秦州說。
“還要算去機場的時間呢。”
“那也只要四個小時,”商秦州的指尖滑過她的耳廓,說:“以前只能坐綠皮火車的時候,從北京到江城要六個小時甚至十幾個小時,現在快多了。”
“炸醬麵好吃嗎?”陸曉研好奇地問。
“一般,”商秦州說:“烤鴨不錯。豆汁很災難。”
陸曉研嗤笑,又繼續琢磨。
她抓住商秦州的手,然後將自己的手放上去比對,“你手好大。”
“就算你不在江城,我每年也要過來,”商秦州讓她玩自己的手,“開會調研考察,都得過來。”
“嗯。”陸曉研抬起頭,望向他。
壁燈還亮著,她能看清他的眉眼,那雙漆黑的眼睛半闔,還是看著她。
“那……”她故意拖長語調,問:“你會不會想我咧?”
商秦州眼睛全部睜開,看著她,目光深處有甚麼東西在壓抑著光芒,“會。”他說。
就一個字,卻讓陸曉研的心跳突然加快。
“你呢?”商秦州反問:“想不想我?”
“不想。”陸曉研嘴硬道。
商秦州眼神一暗,手掌就撓她小腹。
他太瞭解她,那些被她藏起來的敏.感的地方,他都瞭如指掌。
“癢癢!”她不得不往他懷裡縮,然後將臉埋進他的胸口,悶悶地說:“我就勉為其難地,也想你一下吧。”
只想一下。
一小下下。
一天只想一下。
一天只想……億小下下。
商秦州沒說甚麼,手臂收得更緊了些。
過了一會t兒,兩個人都沒說話,但是也都沒熟睡。
陸曉研輕聲說:“我……還是沒想好怎麼選。”
“嗯。”這句話沒頭沒尾,但商秦州聽懂了她的意思。他合著眼入睡,溫聲說:“沒關係,沒想好就慢慢想,還有很多時間。”
“嗯。”她的聲音輕輕的,帶著一種篤定,“但是,現在我不怕想了。”
作者有話說:哐哐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