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3 章 測試
陸曉研發誓, 她絕沒有那種念頭!
戴狗鏈?那不是把人當狗麼?!!
可目光,卻不受控地,一寸寸挪向商秦州的脖頸。
他身上那件挺括的高檔定製西裝, 已不復平整。原本嚴謹扣到頂端的襯衫, 最上面的兩顆紐扣不知何時掙開了,硬挺的襯布料子被扯得微皺,露出一段修長的頸線, 面板在室內昏暗的光線下, 泛著冷調的白。
稜形的喉結, 隨著他細微的吞嚥緩慢地上下滑動。
脖頸的線條規整, 剋制。
如果真將這條鏈子, 扣在那段頸項上,似乎……
真的會很漂亮。
陸曉研被自己這念頭燙了一下,眼神立刻飄開, 聲音也虛浮起來:說:“我, 我才沒有!狗鏈是買給小黃小黑的。”
商秦州微頓,意識到自己做錯了事:“真的?”
“不然我買兩個做甚麼?”她尷尬地陷在被褥裡,竭力剋制自己不要去想象商秦州戴這條項圈的畫面。
商秦州原本幾乎要陷入床墊的指關節,一根一根地,略微舒展。眼底翻滾著的狩獵神色, 如同潮水般緩緩退去。
他維持著這個距離,沒有再動,胸膛的起伏變得平緩而深長,低頭輕輕嗅她。
溫熱的氣息拂過她的臉頰, 周遭的空氣彷彿也隨著他的停頓寧靜了下來。
成年人的體重是那麼有壓迫感,沉甸甸地壓在她上方,叫她無法鬆懈下來。陸曉研忍不住輕輕動了動, 小聲埋怨道:“你剛剛弄得我好痛。”
商秦州剛才是真的兇,簡直把她的嘴唇當成了狗的一塊肉,恨不得一口咬出血。
商秦州默了片刻,再低頭時,氣息已軟了下來。
他的唇落下來,變得很溫柔。
不再是掠奪,而是細緻地仔細親吻。溫熱的觸感貼合著她的唇瓣,帶著修補般的耐心,徐徐地描摹她嘴唇的輪廓。
唇舌間最細緻的觸碰,彷彿是一種清晰的安撫。雖然沒有聲音,但卻笨拙地熨平自己留下的傷害。
陸曉研繃緊的身體,在這緩慢的、綿密的親吻裡,終於難以自控地鬆懈下來,“唔……”
就在她神思渙散不清時,商秦州稍稍退開,他伸手,從凌亂的床褥邊勾起了那根微涼的金屬鏈。金色的鏈條在她眼前晃動,冰涼的金屬有時會落在她溫熱的面板上,激起一陣細微的戰慄。“要給我戴上嗎?”
他看向她的眼神,依然深不見底,但卻帶上了一絲縱容。他牽著她的手,將鏈條繫上自己的脖頸。陸曉研的呼吸徹底停滯了,她的指尖下,就是項圈的鎖釦,只要往下按,就會發出一聲“咔噠”的鎖死聲。
“嘎吱……這每一聲像敲打在她的神經上。陸曉研驚得後背瞬間沁出一層薄汗,慌忙去推t他的肩膀,聲音帶了慌亂的哭腔:“不行不行……會被聽到。”
房間裡只有一盞小夜燈。
光線朦朦朧朧。
商秦州開始吻她。這是她從小長大的地方,充斥著她的味道,他甚至能看到更年幼時的陸曉研在這房間裡成長的模樣。這種想象很危險,但也給了他巨大的刺/激。他壓下心中所想的更粗魯的對待,溫和地接近,無限糹厘綿。
陸曉研能感覺到他貼著自己的小月復。他對自己有多溫柔,相貝佔的位置就有多相反。
“噓。”
-只在-
門外忽然傳來清晰的腳步聲,是何美蘭起夜去衛生間。
那聲音近得彷彿就在耳邊,與她僅隔著一層薄薄的門板。
-只在-
房門外,何美蘭的腳步聲遠去。
“以後,再也不分開了。”商秦州突然開口這麼說,聲音沙啞。
陸曉研被他這話裡的孩子氣惹得想笑,心尖卻又痠軟一片,“不出差了啊?”
“嗯,不去了。”商秦州甚至帶了執拗,用手臂將她箍得更緊,“哪兒也不去。甚麼都不想幹了,就想和你在一起。”
陸曉研又咯咯笑了起來。
好甜的話,真讓她幸福。
何美蘭每天大約六點半就會起來,然後出門去菜市場買菜,這個點的菜最新鮮,於是陸曉研設定了凌晨五點的鬧鐘。
到了第二天凌晨五點,鬧鐘響了。商秦州按掉鬧鈴,悄無聲息地起身。陸曉研聽到衣料簌簌,輕哼了一聲。商秦州穿著外套,反手摸了摸她的臉,說:“沒事,你再睡會兒。”
陸曉研眼睛沒睜開,往他掌心裡貼了貼。他吻落了下來,先是額頭,再是眼皮,最後停在唇角,若即若離。她半睜開眼睛,手臂從被子裡伸出來,鬆鬆環住他的脖頸,“這麼早……”
“嗯。”他溫柔地說:“你再睡會兒。”
話是這麼說,人卻也沒動。
陸曉研整個人縮排他懷裡,額頭抵著他微涼的襯衫紐扣。
兩個人就這麼靜靜抱了一會兒。
陸曉研昨晚也累著了,商秦州說話聲又輕又低,她不知覺迷迷糊糊閉眼睡了過去,感覺他的溫度還留在面板上,像一層暖而軟的繭。商秦州甚麼時候離開的還不知道。
等到平日該起床的點兒,才起來洗漱。
推開房門時,何美蘭正好從房間出來,打著哈欠,睡眼惺忪。
陸曉研的心臟猛地一縮,幾乎要撞到嗓子眼,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往臉上湧,耳朵裡嗡嗡作響。她僵在門口,連呼吸都屏住了,生怕露出一絲一毫的破綻,“媽……”
何美蘭卻全然未覺,徑直走向廚房,嘴裡已經開始絮叨:“哎,今天起晚了,樓下那攤子的菜肯定買不著好的,都是沒人要的剩貨……”
母親平常的嘮叨此刻聽在陸曉研耳中,卻像救贖的福音。陸曉研抓上外套,“媽,我去上班了啊。”
*
回到工位上,陸曉研習慣性地朝商秦州的辦公室望去一眼。
百葉窗沒有完全合攏,透過縫隙,能看見他端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一身挺括的深色西裝,領口嚴謹。
陸曉研的視線,卻落在他嚴整衣領下那段看不見的,昨夜曾被金屬鏈環輕輕鎖住的面板上。
他此刻越是端正自持,昨夜的一切便越是鮮明。
“陸曉研,來,你過來一下。”王磊突然叫她。
陸曉研回過神,連忙跑過去王磊的辦公室。
王磊開門見山,說:“‘風眼測試’的相關材料,你跟周晉對接一下。”
“好,”陸曉研沒有多疑,周晉本來就是他們團隊的重要成員,屆時試飛他肩上有重要責任,“我跟他對接。”
可緊接著,她突然想到測試名單還沒有正式下發,以為王磊是問忘了,便特意多問了一句,“參賽人員名單還沒有定下來嗎?”
王磊聞言神情突然變得有些微妙,說:“你不用急,就這幾天了。”
“怎麼回事?”陸曉研追問,“名單有甚麼問題嗎?”
王磊突然開始喝茶,說:“沒問題,能有甚麼問題呢?只是為了保險起見,在做最後的評估。”
“每個人都在做嗎?”陸曉研說:“我甚麼時候做。”
王磊說:“別急,就這幾天,就這幾天。”說完就把陸曉研給趕了出去。
陸曉研回到工位和周晉對接工作,一項一項將自己總結出來的經驗教給周晉,周晉也很配合。
“對了,”陸曉研問了周晉一嘴:“對了,你有做那個測試嗎?”
“做了啊。”周晉回答道:“好複雜呢!分了好幾塊,又有心理評估,體檢,還有體能測試。怎麼了?曉研姐,沒叫你去做測試嗎?”
陸曉研搖了搖頭,“沒有。”
周晉有些意外地揚了揚眉,但他安慰陸曉研道:“大概是還沒輪到吧。”
“應該是的。”陸曉研也這麼覺得。
天鷹2.0是她一手開發出來的產品,她自信沒有人比她更瞭解它更熟悉它,她想不出任何刪掉她名字的緣由。
而且她現在又在熱戀,對商秦州全身心的信任。她甚至反過來認為自己太著急了,怎麼莫名其妙冒出懷疑商秦州的念頭?商秦州站在任何立場,都不可能針對她。她卻把他想得這麼卑劣,太不應該了。
升職的文件不日就發了下來,全公傳閱,陸曉研的工牌正式修改成了“陸總監”,前面那個討厭的副字終於被去掉了。陸曉研正式成為公司中層管理人員,工資薪酬也往上調了一個檔。
王磊特意叮囑她,說她現在不是大頭兵了,總監這個位置不僅要做事,更要會管理人。這話她一隻耳朵進一隻耳朵出,但漸漸參加幾次中層週會後,也品出了兩者之間的巨大不同。
蘇晴離職後,她手上的工作要進行交接。陸曉研分給了其他兩名同事,但她作為總監,也起到督導監督的作用。和周晉對接“風眼測試”的資料,又需要細緻仔細,每一個細節都要提醒到,這又是巨大的工作量。
除此之外,她還談著戀愛,這麼多事疊加在一起,難免有些心猿意馬。
於是一次上會資料,竟然出了一個小錯。
“關於風眼測試的預演報告,”商秦州的聲音平穩無波,聽不出情緒,但陸曉研卻如芒在背,“資料彙總環節,出現了基礎性錄入錯誤。”
會議室裡橢圓長桌邊坐滿了專案組成員,投影幕布上定格著一張資料圖表,一個不起眼的引數單位錯誤,像白紙上的墨點般刺眼。
所有視線都匯聚過來。
陸曉研感到臉頰微微發燙,她深吸一口氣,在桌面下鬆開悄然握緊的拳頭,抬起頭,迎上那道目光。
“是我的疏忽。”她的聲音在安靜的會議室裡清晰響起,沒有找藉口,也沒有試圖淡化,“在最終複核時沒有檢查出來,責任在我。”
商秦州看著她,臉上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點了點頭,算是接受了這個認錯,“這個錯誤本身不大,但性質嚴重。資料是決策的基礎,基礎若出現偏差,後續所有工作都可能導向錯誤的方向。
“陸總監,”他當著所有人的面,點她的名,說:“你現在的位置,要求的不只是個人技術過硬,更是對團隊輸出質量負有絕對責任。我希望這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
“以後類似問題,”他最後強調,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絕不能再犯。”
道理她都懂,作為新晉總監,公開場合的批評是立威也是鞭策。
可理智歸理智,胸口那團滯澀的悶氣卻實實在在堵著,散不開。
以前被王磊揪著錯處訓斥,哪怕話再難聽,臉皮再掛不住,她心底那根弦總是松的。大不了撓撓頭,賠個誇張的笑臉,插科打諢幾句“領導英明,下次一定注意”,轉身該幹嘛幹嘛。
可現在不一樣。
現在當著所有人的面,指出她所犯低階錯誤的人,是商秦州。是讓她見識過冷漠禁慾表皮之下,如何湧動滾燙岩漿的商秦州。是昨晚還抱著她說了好多好多甜言蜜語,眼中神情融化不開的商秦州。
她知道他沒錯,可心裡就是難受。
甚麼樣的傷最痛呢?反而和刀口的深度無關,只和那個出刀子的人有關。
只要是被最信任的人,不輕不重地只敲打了一下,都傷筋動骨,
陸曉研垂下眼簾,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明白。”
會議又持續了二十t分鐘,討論了其他議題,好不容易散會,眾人收拾東西魚貫而出。陸曉研慢吞吞地整理著自己的筆和本子。
就在這時,放在桌面上的手機螢幕無聲地亮了一下。
她瞥了一眼,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商大boss:“來我辦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