領證
從外面回來,季斯楠將幾袋子雜貨迅速地塞進冰箱後就去洗澡了,禾秋則是慢慢悠悠開啟了電腦。
開啟聊天介面,一位自稱是婚禮策劃師的人發來好幾條資訊,內容是挑選婚禮主題。
這位策劃師是她託李媛媛介紹的,是一位非常著名的業內人士。為此她可賠上了兩款限量版包包,倒不是介紹費,而是因為李媛媛哭訴著禾秋好久沒有陪她了,於是索要了補償。
說實在的,禾秋為此自個兒忙了兩天,策劃師問她有沒有理想的形態或者形式,她也答不上來。
猶豫好幾天,她們約定在今天展開討論,正好婚禮男主角又在身邊,可以一起探討探討。本來想給出一份完美策劃作為驚喜,也只能泡湯了,畢竟計劃趕不上變化嘛。
禾秋想了想,如果是按季斯楠的習慣,那花銷她大概能把她家底掏光。嗯,算了,反正錢還能掙,婚禮也不是天天有,怎麼高興怎麼來。
抱著揮霍所有的心態,禾秋抱著電腦開啟房門,看見眼前這副景象猛然噤聲。
現在,此刻,男人側躺在寶藍色床單上,單手支著腦袋,全身赤裸,冷白的膚色在昏暗的燈光下隱隱偷著白光,堪堪用被角擋住了下腹的重點部位,眼睛直勾勾地朝禾秋望過來,那漂亮的眼睛不用過多做神色就已經足夠魅惑,更何況加上這副逆天的臉和頂級的身材,試問誰能抵擋。
禾秋就差丟掉手上的電腦和他大戰三百回合了。
但還是強壯鎮定地咳嗽了兩聲,問道:“你幹嘛呢?”
“做大事。”他一本正經答道。
哈。
禾秋一下不知道該做怎樣的表情,最後正色道:“好,那我們先做一下我手上這件,再做那件。”
“我想先做我這件。”季斯楠歪了歪腦袋,“過來。”
禾秋把電腦隨手放在床頭櫃上,在他的注視下,走過去為他蓋緊了被子。
季斯楠:“……”
“你真是,太魅惑了。別老是打斷我做正事!”禾秋重新端起電腦。
季斯楠感到一陣委屈,從床上坐起來,像一條發情的蛇,攀上禾秋的頸肩。看清螢幕內容後,高興地偏頭吻了又吻禾秋的側臉。
“你在看婚禮場地?”季斯楠從背後雙手環著禾秋的腰,把她拉進懷裡。
“是啊,看了好久了,我沒甚麼確切的想法,所以來問你了。”禾秋示意他接過電腦,向後躺在他胸膛。
季斯楠上下滑動介面,一會兒就看完了所有內容,提出:“如果這些你都不喜歡,我有準備一個,要不要看看。”
禾秋興致勃勃道:“拿來看看。”
若干時間後,禾秋拍案決定,“就這個了。你籌備多久了?”
“不到三年時間。”
“那麼早?難道你沒有想過如果我不願意結婚,你該怎麼辦?”禾秋單手掐著他的雙頰,迫使他偏頭看她。
“嗯,反正是按你的喜好來設計的,你要是不願意結婚,那我只能存起來,等你願意結婚再拿出來。”季斯楠把電腦放在一旁,好空出手來抱著禾秋。
“那你不早點拿出來,弄得我愁了一星期。”禾秋雙手搭上腰間的雙臂。
“你想給我驚喜的,對嗎?抱歉打破了你的計劃。”季斯楠飽含歉意地蹭她的額角。
膩歪了一會兒,禾秋突然想到甚麼,飛快地掙出懷抱跑出去,不出幾分鐘又跑了回來。
她手裡拿了一張銀行卡,還有一張支票,遞給季斯楠。
季斯楠挑眉,然後接了過來,“給我的聘禮?”
“你要這麼說,好像也差不多。”
禾秋坐在床沿,慢慢解釋道:“支票上的,是我之前說過一定要還給你的錢,連本帶利全還給你。銀行卡嘛,是我在燈火掙第一個大單,算是第一桶金,對我意義重大,現在我交給你保管,這樣的話,我最寶貝的兩個東西都在一起,我看著安心。”
季斯楠盯著這張銀行卡看了許久,突然笑著躺了下去,然後迎著光又拿起銀行卡正面反面看了許多遍,嘴角就沒下去過。
“幹嘛呢,雖然錢少,但你也不差錢不是?”禾秋有些莫名其妙,和他並肩躺著。
“嗯。最珍貴的東西不過如此。”季斯楠摟過禾秋親吻她的發頂。
深夜裡,二人肌膚貼著肌膚,呼吸交纏。
“季斯楠。”
“嗯?”
“我們明天去領證吧。”
“好。”
翌日一早,季斯楠早早醒了,竟然是為了認真挑選穿著,試了好幾套,卻怎麼看怎麼不滿意。
禾秋倒是睡得正香,卻被一個電話吵醒。
是律師打來的。
“禾總,蔣家樂已經同意招供了,但有個條件,他想和你見一面。”
禾秋腦中頓時清明,答了句:“可以。”
但當不小心瞟到床邊站著的季斯楠時,她又迅速補了一句,“他說甚麼時候?”
“今天,上午十點。”
禾秋看了眼時間,已經九點了,她猛然坐起來,又迅速地下床,在衣帽間裡花一秒鐘挑了一件衣服答道:“我知道了。”
民政局九點開門,他們現在過去,路程十五分鐘,還有些程序要走,不知道要不要排隊,領完證再去公安局,乘車十分鐘左右,如果現在出門,一定來得及。
被冷落在一旁的季斯楠顯然不太高興,禾秋匆忙和敷衍的態度讓他倍感失落。
“季斯楠,走啦!我們領證去!”禾秋囫圇地穿上鞋子,忙不疊去夠門把手。
季斯楠還是很聽話地跟在她身後,心情很快平復下來。
畢竟,今天是禾秋和他領證的日子。
路上禾秋化了一個簡單的妝容,動作迅速,效率極高,本來就姣好的面容更帶了些出眾的氣質。
她問道:“好看嗎?”
季斯楠點頭道:“好看。”
禾秋鬆了口氣:“那就好,這件衣服我提前買來拍結婚證件照時穿的,不虧我挑了這麼久。”
季斯楠眼含笑意:“嗯,特別好看。”
民政局人不多,結婚證件照也因為二人的顏值拍的很順利,流程行雲流水般走完了,等到手裡拿著結婚證,禾秋都有種不真實感。
“哎,我結婚了哎。”她有些出神地盯著這兩本紅本。
“對,我們結婚了。”季斯楠笑道。
禾秋先是將兩本嶄新地證件拍了張照,先後發給了米元高悅和李媛媛,輸入框中一句話都還沒打完,手機就被輪番轟炸了。
“這麼迅速?才放一天假就領證了,悶聲做大事啊!快來請我吃飯!”
“哎呀,小秋喜得良緣,恭喜恭喜!”
“我日!秋秋你這是甚麼意思,能不能別嚇我,結婚了啊?真結婚了?和季斯楠?”
去公安局的車上,禾秋頭靠在季斯楠肩上,忙著回覆資訊,甚至還接到了未通知的林意琳和唐雪謙的分別來電。
好不容易搪塞完,禾秋雙手抱著季斯楠的手臂咯咯笑道:“幸好有這些八卦的人,不然娛樂圈也不能這麼掙錢。”
車子停靠在目的地,禾秋抬頭問季斯楠:“你在車裡等我?”
“我和你一起。”季斯楠開啟了車門,繞道另一邊未禾秋開門。
禾秋下車,又問道:“米元是不是全說給你聽了?其實不用擔心,有些事情早就塵埃落定,隨隨便便就被風吹走了,量蔣家樂再陰險,也做不出甚麼來。”
季斯楠撐了把黑傘遮住她頭頂的陽光,“曾經我錯過了,讓你遭受背叛受委屈了,現在我在這裡,你不讓我出手,至少可以陪著你。”
“人心難測,事情鬧到今天這樣,和你沒有關係,不要自責。”禾秋淡定道。
二人在相關人員的帶領下,走到一間審訊室前,工作人員開啟密不透風的門,示意禾秋進去,季斯楠緊緊握了握她的手才放開。
“放心吧,沒事的。”
“我先前在這裡捐了一棟樓。”季斯楠沒有說的太明顯,足夠禾秋懂得話裡的意思。
他視線直直朝室內看進去,眼神帶著警告和冰冷的懾力,與裡面嫌疑犯的眼睛撞在一起,他還記得那未落在身上的一拳,只是現在破罐破摔地輕蔑回擊過去,面前架著一盞刺眼的白熾燈照亮他的面孔,和先前無數次站在攝影機的閃光燈前一樣,可惜,往昔精緻的妝造和光環已不復存在。
季斯楠明顯動怒了,想到之前禾秋平白無故受過的種種,他想立刻把這人就地處決。還好,禾秋進去時留給他一個安撫的眼神,讓他回了理智。
單面玻璃隔絕出兩個空間,審訊室裡的一舉一動都被看的清清楚楚。
“說吧,為甚麼叫我過來。”禾秋與蔣家樂面對面坐著。
蔣家樂的頭髮亂糟糟地蓬起,除了好看的面容,其餘絲毫看不出大明星的影子。
“我就想見見你。”蔣家樂的語氣是令人不可置信地乖順。
禾秋沒有放鬆警惕,口氣放柔了些,“蔣家樂,你我之間,酸甜苦辣甚麼都有,這個局面我們都不想看見。”
蔣家樂突然變了神色,表情兇狠,死死瞪著禾秋:“我副樣子拜你所賜!禾秋,你休想脫了關係,我早該知道的,楊總那個洋洋自得的蠢像迷惑我了,以至於我都忘記你有多狡猾,有多麼恨我。”
禾秋還是那副平淡的神情,“我不恨你,從來沒有過。”
“彆嘴硬了。事情鬧到這種地步,我們就開誠佈公地好好聊聊,曾經我滿心滿眼都是你,你卻棄我不顧,把我隨便丟給別人管理,弄的我頻頻失利落後同期藝人那麼多,讓我受盡嘲諷和白眼,那時候你在哪?你把我撿回去,卻不有始有終,也沒有全心全意將注意力放在我身上,而是談起了戀愛,還招募了那麼多別的男人女人進公司,後面更是不分給我一個眼神了,我恨透你了!我恨死你了,你知道了嗎!”
“我不另尋他路怎麼辦,今天的輝煌,哪樣不是因為我的選擇而創造的,我一點都不後悔,一點……都不後悔。”蔣家樂雙目通紅,情緒激動地大喊道。
禾秋卻釋然一笑:“蔣家樂,你在我眼裡,一直都是那個十八歲追在我身後喊姐姐的小孩。”
蔣家樂怔住了,咬著牙不說話。
“好多時候,你都那麼溫柔體貼,偶爾會鬧點脾氣,可你畢竟是我親自招進來的,是燈火的第一位藝人,燈火沒有你,也沒有今天。”
“你別和我打感情牌,沒有用。”蔣家樂眨了幾下眼睛。
“我只是想和你聊聊天,我們多久沒有心平氣和的聊過天了?”禾秋的聲音十分溫柔,彷彿她是特地被派來和他說話的知心姐姐。
蔣家樂放在桌上的拳頭緊握,垂下頭,“你別裝了,要不是因為我的口供,你其實根本不會來看我。”
禾秋沒有否認,靜靜等他說下去。
“你對我,真的沒有一點點的認可,一點點都沒有嗎?包括我在沉魚變成炙手可熱的大明星,你有沒有後悔過對我冷淡?”
“沒有,因為被背叛的受害者是我。”禾秋慢慢抬起眼,直視那個不敢和她對視的男人。
“為甚麼?我做了這麼多,我當上了沉魚的總監,有了話語權,有了決策權,有些人的機會我說斷就斷,你怎麼可能不嫉妒我?”
“不用問了,從來沒有過。”禾秋答道,“蔣家樂,我因為你身敗名裂,因為你心血差點付諸東流,但我從來沒有恨過你。因為你還不足夠。”
“不足夠?”蔣家樂顫顫巍巍地抬起頭,“你原諒我了?”
“你不足夠成為我的敵人,因為你的能力不夠。”禾秋的話像是一根釘子,把蔣家樂釘死在鐵椅上。
“那你為甚麼害我成這樣?”蔣家樂瞠目怒道。
“我沒有害你,這是你做了錯事後應得的,所有妄圖贖罪的人,都要承受代價,如果不捨得,總有人伸手推一把。”
“你胡說!”
“你進去之後,胡奶奶的墓地我會幫你照看的,像我六年前一樣。”
“那些花是你放的?”蔣家樂聲音顫抖,眼眶裡倏然多了些水汽。
“是我。她人很好,你應該不記得了,好多年前,我突然生病暈倒,她拖你給我帶過排骨湯。”
蔣家樂一直高漲的情緒變得平穩,像一隻洩了氣的皮球,雙手抱著頭弓著身子不講話。
一開始,他只是想給奶奶治病。
怎麼就變成這樣了呢。
他為了站的更高一點,甚麼都做了,為甚麼下場還是這樣狼狽。
蔣家樂真的不明白,為甚麼禾秋就不能多關照他一點,再高看他一眼,明明他那麼努力討她歡心了,明明他已經用了那麼多心思站到那麼多人的頭上了。
他最得勢的幾年,禾秋在費盡心思把一個差點垮了的公司重新拼湊起來,那個時候他俯首看著曾經託舉他的公司茍延殘喘地經營,笑著想禾秋有沒有後悔。
禾秋站起來,向他走近。
高跟鞋在安靜的室內踩得作響,她的身影擋著刺眼的強光,黑影罩住蜷縮著的蔣家樂。
蔣家樂咬著牙關費力地抬起頭,眯著眼睛看禾秋的表情,她臉上無波無瀾。
蔣家樂開口,聲音嘶啞:“你走吧,該說的,我會說。”
禾秋滿意地點了點頭,“我來把我欠下的東西還回去。”
蔣家樂疑惑地看著她揚起的手。
“啪!”清脆的一聲響。
蔣家樂的臉被打偏了過去,嘴角滲出血絲。
禾秋淡聲道:“你向媒體控訴我毆打你,虐待你,讓我無緣背上這個罪名許久,今天才來坐實,屬實有些晚了。不過,好歹也算還給你了,我走了,你好自為之。”
她毫不留情轉身,開啟審訊室的門,外面的光線爭先恐後創了進來。
“等等。”
禾秋沒轉身,微微側頭。
“你還會來看我嗎?”
“也許吧。”
她走出去,沒給室內人任何眼神。
季斯楠從隔壁門出來,禾秋朝他笑了笑,“該回去煮海鮮粥了。”
季斯楠攬著她的腰,邊走邊細心檢視她的手掌,手心有些微紅。
“手疼嗎?下次別自己動手,提前和我說一聲就好了。”
禾秋道:“你不是已經找人在裡邊打他了嗎,難道不是你?”
季斯楠搖搖頭,“你沒解決問題,我不會輕舉妄動,怕你生氣。”
禾秋樂呵呵笑出聲,“自己動手,比較解氣嘛。”
禾秋又想了想,“不過你我都沒找人,那他被誰打了?”
季斯楠為她開啟車門,“或許是他自己找打。”
“嗯,說的有道理,他確實比較欠抽。”
禾秋抱著季斯楠的手臂,頭靠在肩上。
“食材我早上處理好了,回家很快能煮好。”季斯楠習慣性吻了吻禾秋的額頭。
“好,我有點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