勝利
一朝一夕間,沉魚高層裡陸續被帶走數十位股東進行約談,公司進行緊急公關,外部勉強維持祥和。
可內裡就不是那麼平靜了。
這不查不知道,一查起來才發現蔣家樂為了給梁楚量身打造一個節目,揹著董事以沉魚的名義做擔保開始借貸,不僅專案沒做起來,還掛了一座山那麼重的貸款在公賬上,現在誰也不認可認賬還款,原來是自楊總進去後,其他專案百分之九十緊急停止,而這些專案又有大部分是歸楊總個人管理,所以公司內部其實資金鍊已經差不多凍結,就算這些董事有錢,可因為楊總許多年來的虧待與打壓,誰都不想為沉魚動用任何一點私人財產。
群龍無首的沉魚的股東董事們一早上緊急召開會議推選臨時理事長,可這爛了一不止一個蟲洞的大窟窿誰都不想擔上,會議室裡一時間陷入沉寂,沒人願意做背爛攤子的倒黴俠。
彼時,禾秋帶著她的律師和助理推開了會議室的門。
細跟鞋踩在大理石地板上“啪嗒啪嗒”作響,所有人的視線彙集在她的身上,眼睜睜看著她坐上了主理人的位置。
霎時間底下交頭接耳的聲音不斷傳來,而禾秋只是平靜地掃視眾人,穩穩地坐在主位上。好似桌沿是一道分界線,一邊驚懼不安一邊雲淡風輕。
良久,只聽見女人擲地有聲的聲音傳來:“說完了嗎,說完了,該到我了。”
底下聲音漸息,一個個穿著挺闊西裝的男人,斜眼睨著做在主位上的女人,不信她能翻出多大的波浪,卻又好奇著她到底是要做甚麼。
“楊總入獄了,董事長的位置空出來了,那麼,我來坐上這個位置。”禾秋雙手搭在皮革椅的扶手上,身子向後靠,姿態十分威嚴。
“你?憑甚麼?你連我們公司的員工都不是。”
“禾總別開玩笑了,我們這正是緊急時刻,著急商量正事。”
“要選新董事長也是從我們這些資歷深的男人間來選,擬一個這麼年輕的女人,甚麼都不懂,竟然敢跑到這裡大放厥詞。”
很快他們尖銳的聲音就止住了,桌前剛發下來的文件讓他們再一次沉默了。
上面白紙黑字寫著,禾秋擔任沉魚策劃總監和公關經理二職,楊總親自簽字畫押,並自願轉讓百分之十的股份贈予禾秋。
百分之十,這怎麼夠?
不需多問,另外兩份合同在他們的唇舌上各綁上一個沉重的秤砣,張也張不開,動也動不了。
蔣家樂自願轉讓自己百分之八的股份贈予禾秋。
唐宏自願轉讓自己百分之十二的股份贈予禾秋。
所有的合同上都有合法生效的印章與當事人簽名,還有公證日期。
禾秋擁有百分之三十的股份,這是除了楊總的百分之三十五之外,佔股最高的人了。
坐在禾秋左手邊的人高聲駁道:“日期上寫著唐宏與你簽訂的合約是在三日前?這怎麼可能,他還在醫院ICU裡躺著呢,這一定是作假!”
禾秋仔細打量著他,這個說話的男人,是平日楊總身邊跟得最緊的一隻馬屁精,哄著楊總分給他許多專案和自願,事到如今,他一定是逃不脫的。
“唐總,勞您進來吧。”她對著半敞著的大門說道。
唐宏面色紅潤,如沐春風地踏步進來,停在禾秋的右側。
“唐總,你不是還在醫院裡沒醒嗎?聽說病的很嚴重都起不來床啊!”有人詫異問道。
“我就是來看看到底是誰到處造謠我病的快死了的。我好得很,會活的比你們都久。”唐宏肅然道。
禾秋險些破功笑出來,合著唐雪謙經常出言不遜就是和他老子學的啊。
“本人就站在所有董事面前,重申一遍,我在沉魚所有的股份都是自願贈予禾秋的。還有誰有異議?”
底下又安靜了,接著一個地中海髮型的老總問道:“那麼,禾董事長,你打算怎麼做,拯救我們公司的名聲和驟降的市值?”
“救不了。”禾秋隨口道。
“這……你是甚麼意思?”
禾秋正色道:“這筆爛賬,我救不了。所以我會正式宣佈沉魚破產。”
“口出狂言!”
“你滿口胡謅!”
“這怎麼能行!”
他們立即七嘴八舌又講起來,禾秋不由著他們鬧了,決然道:“這是沉魚最體面的結局。”
“你這個女人,在我們沉魚大鬧一通,別忘了,我們所有股東加起來可是有百分之三十五的股份,比你的還要高,隨時可以把你的職位革除!”
“好啊,那你試試。”禾秋無所謂道。
“你!”
禾秋逗夠這些老男人了,從椅子上豁然起身,從電腦上開啟投屏,底下的人見到上邊的內容忽然都噤了聲。
“楊總一直挪用沉魚的公款充實自己的個人財產,我想大家已經見怪不怪了,而到這個時候,還有人想要為他說些甚麼嗎?”站在禾秋身邊的唐宏出聲了,他很瞭解怎麼在一個分崩離析的集團裡再加上一把火。
八年前A市的一個拍攝棚發生爆炸,導致山體滑坡,造成人員傷亡,罪魁禍首終於浮出水面,正是沉魚,證據一頁頁攤開,齊齊展示在PPT上,還有許多諸如此的不合規建築造成的損害後果。
不止這些,還有涉及私密不正當交易,大量挪用公款,惡意攪亂市場,壓榨員工,猥褻員工等等一系列犯法行為,在這些面前,倒顯得內部腐敗像是小事了。
這下剛剛嘰嘰喳喳的股東董事們都閉上了嘴。
“如果不立即宣佈破產,解散集團的話,這些罪狀,立刻會在你們身上坐實,為了個人的發展,各位股東們應該很清楚該怎麼做了。”禾秋合上電腦,投屏頁面瞬間黑暗下來。
“那麼,還有人有話說麼?”
場下鴉雀無聲。
禾秋滿意道:“好,那就請各位做好準備吧,即可收拾好物品離開,沉魚將在下午三點宣佈破產解散。”
“這麼快怎麼行,我們公司還有一大堆的專案正在進行中啊。”有人道。
“難道要等到這些料抖出去之後再找退路嗎?你們還不明白現在是甚麼狀況麼?不明哲保身,還準備帶著公司所有人飛蛾撲火麼?”
禾秋犀利的眼神直衝他腦門,逼的人汗毛直立。
“快嗎?我已提前通知旗下員工此訊息,後期會給出相應的離職補貼,所以底下員工都安頓得差不多了。這麼說來,我只需要與你們達成共識,事情就好辦多了,你說對吧?馬總。”
“是,是。”馬總冷汗直流,這個女人真是步步緊逼不留餘地,先斬後奏不給機會反應就讓人生畏。
“這也是沉魚集體給出的回應,散會。”
禾秋再沒給他們發言的機會,單是從天而降做了這個揹負罵名,釋出所有人心知肚明的處理結果的人,就讓他們沒甚麼好反駁的了,更不用說他們現在嗅到危險的氣息要忙著收拾行囊跑路,更沒時間琢磨拯救楊總的公司了。
所有人離場,唐宏深深看了眼禾秋,也準備離開。
禾秋叫住他,“唐總,今後,還需多指教。”
“當然,你就是一渾然天成的商場狐貍,以後我們接觸的機會多著呢。”唐宏看了眼腕錶,“現在我要抓緊回醫院躺著了。”
“怎麼還回醫院?您身體還好吧?”禾秋面露擔憂道。
唐宏擺擺手,“不是,我家那蠢小子還以為我病著呢,這幾天可聽話了,我還得多享受幾天。”
禾秋:“……好的,您先忙著。”
另一頭的燈火,卻是上下所有人忙得快要昇天,米元的眼睛和手腳都不夠用,恨不得能直接分裂出十個分身用來籤合同。沉魚簽下的演員,歌手,製片,制曲等員工陸續跳槽燈火,沉魚沒有做完的專案也被燈火和萬家一齊接手,這其中當然有禾秋的手筆。
做完沉魚的事情,她正打算回公司分擔一部分工作,正好接到米元的電話。
“喂,妹子,你休息去吧,這邊有我呢。”
禾秋坐在車裡,車速平穩,她也不疾不徐:“這麼多工作,你一會兒要累壞了。”
米元那頭支支吾吾:“嗯,還好吧。就是,你家那位派人來幫忙了,讓我給你放二天假休息,這邊暫時用不上那麼多人,你先回家躺著吧?”
米元靜待兩秒,禾秋沒有聲響。
他深知禾秋的脾性,季斯楠和他私自決定讓禾秋放假,沒提前和她打招呼,禾秋多少會有些煩躁。
“你看,你最近那麼辛苦,通告跑遍了全城,是該好好睡一覺了吧?”米元小心補充道,他可不想讓禾秋夫婦吵架,不然他和他老婆又要多一份調解員的兼職。
“好,我知道了。”禾秋淡淡道。
結束通話了電話,禾秋讓司機調轉方向,自己則窩在後座閉眼小憩。
抵達公寓,開啟房門後竟然飄來一陣黃油的奶香。
向裡探眼望去,島臺前站著一個上穿著圍裙的男人,他正尋聲望過來,純白襯衫袖口往上翻,手裡還抓著平底鍋柄,鍋裡滋滋作響地煎著一塊牛排,表層呈焦褐色,完美的美拉德反應,讓整塊牛排看起來誘人極了。
季斯楠重新專注鍋內,道:“回來了,洗手準備吃飯。”
禾秋低頭脫下高跟鞋,換上棉拖鞋,“哦。”
洗完手出來,季斯楠正給牛排包上錫紙,側臉的輪廓依舊完美,表情認真,誰能想到這位不可一世的商業巨鱷只是在做一頓飯呢。
“肉還要再醒一會兒。”季斯楠用一塊溼毛巾擦手,脫下了圍裙。
禾秋走近,雙肘支起,半趴在島臺上,“你怎麼也提早回來了?”
他似笑非笑說著:“怕你餓了,回來給你做飯。”
禾秋換了隻手拖臉,抿一抿嘴,禁不住笑了出來:“我以為你會說怕我一人回家看到沒人會落空呢。”
季斯楠垂眼,給她倒了杯白水,而後不知從哪又掏出了一隻首飾盒子,一併推過來。
禾秋眨眨眼,對於這個小驚喜感到驚訝,“你又要送我甚麼?”
“開啟看看。”
又是一隻腕錶,這一隻小巧精緻,外表也沒有那麼奢華,是簡約的一直銀色金屬女士腕錶,再仔細看看,錶盤的指標卻大有乾坤,米白色的材質,不知用了甚麼工藝雕刻出鏤空的形狀和花紋,不用猜也知道價格昂貴。
禾秋坦然收下了,問道:“你幹嘛又送我表?”
季斯楠淡淡道:“之前那塊你沒戴過幾次,我猜是太顯眼你不喜歡。這個更簡約,估計你會戴上。”
“我的意思是,你怎麼老喜歡送我手錶?”
季斯楠道:“你工作經常需要看時間,這樣方便點,記得這裡戴著我送你的東西,你就能多想我一點。”
禾秋挑眉,二話不說將腕錶戴上了。
隨後她道:“你總說我想不起你。季斯楠,我總是無時無刻都在想你,不需要任何物件,有時候只是喝口水,都會想起如果你在,我喝的水就一定是溫熱的。我就這樣站在你眼前,你卻患得患失,我們都快要結婚了,這樣可不好。”
就算被戳破,季斯楠也不惱,他的眼裡翕動,唇邊勾起一抹極為溫和的笑,“好。”
“肉醒好了嗎,我餓了。”禾秋道。
季斯楠端來兩盤牛排,細心切好,擺上她喜歡吃的配菜,口蘑和苦菊,再研磨黑胡椒與海鹽,一道禾秋最愛季斯楠做的菜就做好了。
禾秋插起一塊肉送入嘴裡,幸福地眯起眼睛,邊吃邊給男人肯定的眼神。
她沒有道明,其實季斯楠是因為怕她生氣才提前做好她愛吃的菜品,然後暗戳戳地示意她該想起他了。
季斯楠美眸含笑看著她,心情頗好地拿起餐叉和餐刀,慢條斯理地切牛肉。
“對了,一會兒我們去逛超市吧,我有點想吃你以前給我做過的海鮮粥,買來食材明天我們一起做好不好?”
季斯楠看著她亮晶晶的眸子,想也沒想就應道:“好。”
季斯楠才將肉送到嘴邊,又聽禾秋說道:“那我們快點吃,買完東西還有大事要做。”
季斯楠動作頓了頓,若有所思,默默加快了進食速度。
逛超市時,禾秋挽著季斯楠的臂膀挑選商品,季斯楠一手推著購物車,一手被禾秋抱在懷裡,他視線久久落在禾秋認真挑選食材的認真臉龐上,覺得上一次和禾秋這麼平凡地出來活動好像已經過了一萬年,當下的現在,還有有她在身邊的以後,世界上再不會有任何一個人比他美滿。
如果有,那就是禾秋又主動說愛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