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用
十分鐘之後，禾秋將手裡的東西拋進垃圾桶，一顆釘子在空中形成一個漂亮的弧線，穩穩投進了垃圾桶。
蔣家樂原本低調的黑色保姆車，現在車門上，引擎蓋上，車尾上都被畫上了大大的兩個字——良將。白色的劃痕在黑色車衣上極其明顯，更別提這幾個字被加大加粗地十分用勁地刻上去了，這輛車蔣家樂用了許多年，一直以來寶貝的很，這下一來這車的表面變得慘不忍睹，他指不定會怎樣氣的跳腳。
唐雪謙站在不遠處眼尾抽搐，他怎麼也沒想到禾秋的報復方式竟會如此……粗暴但又高效地解氣。
禾秋瀟灑掉頭就走，“走了。”
唐雪謙跟上去，“甚麼東西要你親自拿給我，叫個人給我送過來就好了，省得你跑一趟。”
走了一段路，看見一盞亮到刺眼的路燈照著一亮白色的保姆車，禾秋從副駕駛處拿出一個文件遞給唐雪謙。
“建材公司的成立，也有你的一份，所以我給你百分之三的原始股。你回頭在文件上籤個字就好。”
唐雪謙顯然沒想到禾秋會這麼做，畢竟他雖然是出力了，但更多的是禾秋帶著他身臨其境地學習管理和應酬，他以為這些事情是更好幫助錘鍊他成長而不可避免去做的。
盯著愣了兩秒，還是伸手接過文件，他道：“你突然這麼客氣，我都不知道說些甚麼了。”
禾秋無所謂地笑笑，這是他應得的。況且，一會兒要發生的事情極大機率會冒犯到他，這獎勵就算是安撫吧。
“意琳在車裡，你要不要進去坐坐和她聊兩句？”
禾秋認為他是不會拒絕的，可是她錯了。
唐雪謙下意識看了一眼貼著防窺膜的車窗，漆黑一片的表面上被光照著倒射出他的影子。收回視線，正色道：“不了。員工等我回去開會，他們忙著下班。”
他搖了搖手裡的文件，“這個，謝了。”
禾秋沉默地點了點頭。
望著他走遠，視線裡突然出現一個人影，唐雪謙與他碰面，口頭打了個招呼後快速離開了。
禾秋怔愣道：“你怎麼來了？”
那人影走進，在路燈的光亮下露出半張臉。
“剛結束一場飯局，路過的時候發現你車停在這裡，就坐在車上等了一會兒。”季斯楠道。
行吧，既然原定目標已經偏離計劃出走了，禾秋只好現場找一個撞上來的了。
“那你是和我一起回去？”
車門自動開啟，禾秋坐進去，林意琳探出身子喊了聲：“姐夫。”
季斯楠看見她懷裡抱著幾座獎盃，不鹹不淡地道了聲恭喜。
隨後他看向禾秋，“我本意是想接你一起回去。不過不打緊，先將她送回去吧。我們家裡見。”
“嗯。”
禾秋突兀地向他勾了勾手，季斯楠順從的靠近了。
“你低點頭。”
季斯楠聽話俯身探進車裡。
接著，一個吻落在他臉側，冷白色的面板上留下了鮮紅的口紅印。
禾秋說：“回家見。”
不論禾秋的意圖是甚麼，季斯楠此刻終歸是高興的，停車區域外，他站在寂靜的微風裡，看著那輛車遠去。
那晚兩人在臥室裡鬧到凌晨才遲遲睡去，主要是禾秋受不住單方面喊停，季斯楠才舔了舔禾秋的下顎緊緊抱著她閉上眼睛。
第二天禾秋遲了兩個小時來公司，工作的疲勞和身體的超負荷運轉狠狠把她壓在床上心安理得地多睡了會兒。
處理的文書一如既往的多，電話一個接著一個撥打，禾秋又坐在辦公桌前，看起來和往常沒有差別，心裡的思緒卻飛了老遠。
這次是第一次，一定也會是最後一次。季斯楠會不會生氣，如果他很惱怒該怎該麼辦呢。
手機鈴聲又響起來，打斷了她腦海中混沌的亂麻。
“老闆，我已經把拍到的所有照片都發你郵箱裡了。”
禾秋開啟郵件，季斯楠獨立路燈之下的照片立即彈了出來，還有幾張放大聚焦他臉上紅豔唇印的照片，他探進車門，又默默看著車子離去的照片，全程都被相機定格記錄了下來。
“老闆？老闆？”
禾秋回過神，頁面劃到最下面，剩下唐雪謙離開的身影。
“我在聽。”
“哦哦，那個，報酬……”
禾秋換了隻手拿手機，另一隻手在鍵盤上敲了幾個字，然後連帶著郵件的部分內容傳送給某個聯絡人。
“我已經打給你了，預計十五分鐘到賬。”
“哦，收到了簡訊了，謝謝老闆。我們都是專業的，照片拍的很完整對吧，下次再合作呀。”
禾秋結束通話了電話，轉而撥打另一個電話。
那邊響了兩聲，接通了電話。
禾秋操著沉穩的口氣道：“唐總。”
唐宏對於她的來電毫不意外，“怎麼，你就迫不及待了？”
禾秋坐在椅子上，轉了半圈面對落地窗。
她神色不明，“我猜蔣家樂一定比我更急迫。您現在動手，不算早。”
唐宏的聲音沉了下去，道：“你還真是渾身是膽，萬一事情提前暴露，你的錢全都會打水漂，公司大概也保不住了。禾秋，我這一出手便不能回頭了，你可確定好了。”
禾秋掀起眼皮，瞥了一眼電腦上那偷拍的照片，她知道這支箭要不要搭在弦上是她決定的，一旦拉弓，箭是回不了頭的。
“我一直是百分百確定的。不瞞您說，這錢是……算了，日後再向您解釋。只要扳倒了沉魚，我倆分到的一定不止小盈小利，像您現在做的，收購了股份再轉賣給我，差價你就可以大大賺一筆，總之你是不會輸的。”
那邊冷哼了一聲，“不識好人心。既然我的提醒你不聽，那我只好自掃門前雪。”
禾秋張唇無聲笑了笑，道：“我知道您是好心提醒，不過我非做這件事不可的。依我估計，蔣家樂很快就會上鉤，您只要大量入股，靜等便好。”
等甚麼？等禾秋放一把大火焚身，毀己再誅他人，她勢必要做那個腳踩頂端的人，就算堵上所有又有甚麼關係。倘若今天她不做這個魯莽的人，來日一定還會被人踩在頭頂，滿嘴都是沙土連冤都喊不成。
金曲獎結果出來之後，粉絲在網路上狂歡，紛紛祝賀林意琳實至名歸，恭喜她的努力獲得了回報，同時也吵成了一片，有人故意在林意琳粉絲的帖子下挑起爭端比較林意琳和梁楚，這讓林意琳忍不住發了好幾篇小作文安慰粉絲不要計較，又安撫性地開了一場直播與粉絲談了談天，評論裡的戾氣才少了很多。
約莫一個月過去，《繡春》的訊息憑空出現，在毫無預熱的情況下非常突然地宣發了預告。
一下子熱搜又炸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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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時劉子旭灰頭土臉地給禾秋彙報情況。
“禾姐，你先別生氣，聽我說啊。咱這個劇組不是原定拍攝一個月嘛，但是臨時出了點狀況，有場戲導演那邊怎麼都過不了關，非要把我扣下重新拍，我都急的快哭了，馬導那邊等著我去宣發呢，這邊就是不放我走啊。”
禾秋當時坐在試鏡室門外，毫不留情地在電話裡嘲笑劉子旭：“現在知道後悔了，晚了。當時選擇進這個封閉劇組的時候想甚麼呢？說吧，導演怎麼不滿意了？”
劉子旭聲音頹喪著，那邊糟糟亂亂的聲音傳過話筒：“後悔倒是不至於，就是這邊資金好像出了點問題，有個角色不滿報酬罷演了，導演竟然讓我頂上去，一人分飾兩角在話劇裡是很平常，但這次我一直進不了狀態。”
他用十分抱怨的語氣道：“我一個良家少男，哪裡經歷過大起大落地愛情啊，我連女孩的嘴都沒親過。但這個角色……”
禾秋接話：“角色怎麼了？”
“這個角色演的是一個無依無靠孤兒在終於找到伴侶後，因為各種情況又與伴侶分開了，這個孤兒感到萬念俱灰想要自殺，很癲狂的一個角色對吧？這個世界上明明最不缺的就是人，這個不行就找下一個唄，堅實的愛情固然可嘆，但秉持著這個想法我真的演不出導演想要的感。分手後堅強活了一段時間決定自殺的那種情緒我實在想不通。如果很愛，那為甚麼要分開呢，如果挽留不住，那還是愛嗎？”
禾秋聽著那邊傳來的嘈雜聲，沉默了一段時間，她想到很多，卻輕飄飄只說出兩個字。
“是愛。”
“你說啥呢禾姐，這邊太吵了我聽不清。”
“演戲一類的我不是專業的，但多少也能提點建議。放開思想，多角度地去看，他被傷的不只是感情，還有作為孤兒的不配得感和環境帶給他極度缺乏的安全感，兩個相愛的人被迫走向分離，可能還有些不為人知的別的東西。你可以試著剖析角色的童年時期，一個孤兒在成長路上會遇見甚麼人，遭遇甚麼事，心理扭曲或向上，都是他的經歷。你善於模仿和觀察，同理心更是寬廣，關於角色的心境，慢慢來總能想到的。”
聽了這一番話，劉子旭說話的力氣似乎都變大了，“我會試著理解的。禾姐你，好好休息。我男主角的戲份已經結束了，現在只用專攻這一個配角，很快就能回去的。馬導那邊，我會商討一個期限，儘量讓你少操心。”
他停頓的地方，一個問句緊急轉彎成了稀疏平常的對話。
文景宜從試鏡室出來，禾秋結束通話電話向她招了招手。
“怎麼樣？”
文景宜的表情有些凝重，“嗯，就像排練時候的發揮差不多，但電視劇試鏡和話劇的試鏡總歸不同，我不知道結果怎麼樣。”
禾秋輕鬆道：“沒事，第一次難免緊張，我們先回去吧。”
文景宜有些驚訝，“如果我沒過，你也不會生氣麼？”
這次輪到禾秋有些詫異，接著她笑道：“就算是天才愛因斯坦都有計算錯誤的時候，我怎麼會因為你的一次試鏡失敗而感到憤怒呢？”
文景宜的神情有些複雜，“一般來說，我做錯事，先會被我媽說一頓，然後又被我爸嘲諷一頓，在沉魚的時候，請教前輩都會被無視一番，不然就是收到幾個白眼。現在我身邊沒有這些人，竟然覺得奇怪了。”
禾秋攬過她的肩，“錯誤沒那麼可怕，何況試鏡這種小事頂多算試錯，就算沒過，天也不會塌。”
“我帶著你多試錯幾次，只要探索到你擅長的區域，咱們就好辦了。”
文景宜皺起的眉心鬆了不少，看起來似懂非懂。
“哦……”
後來禾秋親自帶著文景宜見了好幾個導演，試了十幾個角色，根據透過的角色試鏡，整合了同一性，敲定了文景宜要走的路線——惡毒女配。
文景宜臉長的嬌豔，平時風格偏青春，簡單素淨一掛，與角色能形成反差，可以作為後期營銷的看點。再一個，她的頭腦聰慧心思縝密，假使最壞的情況發生，劇集不火或是被壓下來，她也可以進軍綜藝營銷智慧少女的人設。不論怎樣禾秋都要把她要走的路明明白白地鋪設好，後路退路全想清楚才不會叫人辜負一趟。
至少目前，文景宜的工作也排起了長龍，劇組一個接一個地進，雖然都因為戲份少而快速殺青，卻次次都吸收上一次演戲的經驗以保下一次工作的成功。
十二月中旬，跨年晚會公佈嘉賓名單當夜，一個匿名賬號在官方賬號評論區發出一個令人匪夷所思的熱評預告。
匿名賬號：今天零點，某頂流女星的戀情會被曝光。
回覆他的是一片罵聲。
“故弄玄虛，神經病。”
“娛樂圈又有好戲看了？”
“這是要搶晚會風頭啊，蹲一個。”
“碼住，要是零點沒有訊息，樓主就要被人肉啦。”
“有病吧！每天都巴巴看著女明星那點事，你自己管好自己了嗎？”
“戀情有啥稀奇的，別鬧出個孩子吧。”
“管他真假，我先蹲一個。”
匿名賬號補充一條：有圖有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