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曲獎
A市的夏天總是沉悶而漫長,同時時間卻流逝得很快,兩個季節眨眼間就過去了,不只是好是壞。
Emma的頭髮已經修剪了兩次,栗色鬈髮垂到肩上,長相越發立體精緻。從第三個學期開始,她提出退出公共教育回到家庭私教的課程中去。禾秋不反對,但也不明其因,她只是知道Emma是一個早早就獨立的孩子,和季斯楠一樣早熟,有思想有見地。
十月,氣候正好,讓人的心情平白無故地好起來,因為秋天又要來了。
金曲獎定在十月中底,林意琳應邀參加。從前幾個月開始,禾秋陪在她左右的時間漸漸減少,林意琳知道禾秋很忙,經常A市T市兩邊跑,有時候拿不定主意總不免打擾她一番,而禾秋永遠能給出很好的建議與方案,一直站在她的身後,像一座庇護神。得知禾秋會陪同她出席這次獎項典禮,林意琳很是喜悅,在工作的疲勞中開始期待起這場她將要首次參加的典禮。
建材公司在六月份正式開業,取名為“萬家”。米元在T市主管公司和工廠,一邊接單接到手軟一邊嘖嘖稱歎他那個妹子的業務能力,還有一邊是想念自己的老婆和兒子。但是看著萬家蹭蹭往上漲的營業額,他就瞬間又有了動力。
禾秋給所有人都留了蜜糖,唐雪謙也不例外,萬家的股份有百分之三是屬於唐雪謙的。
關於劉子旭,那是更不用說。因為禾秋分身兩人,燈火和萬家都要看管,注意了這邊免不了疏忽這邊,所以讓這個臭小子鑽了空子。禾秋在一頭已經給他談好了一個角色,是正經的男一號,甜寵劇裡的霸總人設,這小子非是不要,背地裡去面試了另一家劇組,那個劇組裡的製片公司是名不見經傳的小公司,電影的投入成本是根本比不上上一家的,可劉子旭強調這個劇本里有一個他非常喜歡的角色,是非他演不可的,禾秋不許,他竟然是自己寫了人物小傳,偷偷摸摸地去試鏡,要不是郵件發在禾秋手機裡,禾秋都不曾發覺這個兔崽子做了甚麼。
當晚劉子旭就來找禾秋賠罪了,給她看了劇本,又小心翼翼地再三保證這部電影一定會大爆,在旁邊狂吞口水也不反悔自己做出的決定,禾秋只得揉揉眉心讓他去試一試。一是這個劇本確實不錯,二是劉子旭已經先斬後奏,結局改變不了,三是這個電影的拍攝週期只有一個月,並且劉子旭還當上了男主角,後期就算再不濟,也有個代表作傍身。劉子旭得到禾秋的肯定之後簡直喜大過望,在一週後高高興興地絲滑入組。
金曲獎當夜。
保姆車裡,林意琳穿著一條隆重而輕便的齊踝白色長裙,踩著一雙滿鑽的中高跟紅底涼鞋,她的黑髮側放在左肩,脖子上只戴了一條細閃的項鍊做點綴,妝容清麗優雅。就算是坐在車裡,也擋不住她身上的明星光輝。
而她身邊的禾秋,只穿著一套黑色的西式套裝,袖口挽到手肘,內裡的白稱衫袖子外翻,她的頭髮簡單盤起,整個人看上去幹練又不失正式。
今晚張致做司機兼助理,Jona在後臺做好隨時補妝的準備,禾秋要全程跟在林意琳身邊,作為交談和應酬的人形講解板。
或許應了那句“冤家路窄”的老話,在走紅毯環節,梁楚在林意琳前一個出場。
具體來說,是梁楚和蔣家樂一起出場,他們是鐵了心要走炒CP這條路線,兩人竟然穿著白色西裝一起並肩走在紅毯上,引得臺下呼聲一片。
面對主持人對於撞色衣服的提問,蔣家樂則是微笑著看著梁楚回答道:“只是巧合,我們也是臨時決定一起出場的。”
梁楚像是羞澀似的撇開了視線,活活一副嬌俏赧然的模樣。
粉絲又是一陣尖叫。
Jona坐在車上翻了個白眼,“還敢再明顯點嗎,要不要直接親個嘴啊?”
張致撇了撇嘴,“我要吐了。”
保姆車緩慢行駛到紅毯腳邊,萬眾矚目下,車門自動開啟。先出來的是禾秋,她迅速閃到一邊,後又屈身探進車裡,伸手翻掌引出了林意琳。
林意琳手覆在禾秋的手上,提著裙襬,帶著姣好的笑容走下了車。她的眼神先是與禾秋交錯,目光直直地看著禾秋,看著她一副獻出自己私藏多久的珍寶,驕傲又滿意的模樣,身子不由得跟著她走到紅毯之上,直到禾秋鬆開了她的手,讓她一人獨立在眾多攝像頭前,她才恍然,將自信的表情,美顏的笑容大方地展示給鏡頭,隨後踏著優雅地步子一步一步走向主持人。
主持人剛送走蔣家樂二人,連忙給林意琳當背景音:“林意琳,得天獨厚的女歌手,現在就連父母輩的叔叔阿姨都認識她了。我們看見意琳穿的也是白色,一條白裙子,真的非常美。”
林意琳如事先安排的一樣,含著得體的微笑與主持人寒暄,在背景板簽名,然後在相機的閃光燈下接受拍攝,再步履款款地離開。
禾秋很快上前接上她,誇獎道:“做的很不錯。”
林意琳才真心實意地抿嘴笑,“我不想給你丟臉嘛。”
禾秋領著她穿梭在人群裡,作為今年的當紅歌手,林意琳面對的人物來了一批又一批,不過讓她最驚訝的還是蔣家樂竟然主動來找她們搭話。
一見蔣家樂走進,林意琳便不由自主地捏了捏禾秋的手臂,禾秋順著她的視線望過去,回以一個安心的神情,林意琳這才閉起剛剛在逗趣的嘴,擠出一絲笑意麵對來意不明的二人。
蔣家樂手裡捏著一個細長的酒杯,故作熱絡地站在林意琳面前,“意琳,好久不見啦,你今天真是漂亮動人啊。”
林意琳微微點了點頭。
梁楚在旁陰森森道:“當冠軍的感覺應該相當不錯吧,真是恭喜你了。”
禾秋平和道:“替我家意琳向你道句謝。雖然你這句恭喜道地有些晚了。”
蔣家樂像是這才看見禾秋似的,笑著對她點了點頭,攥著酒杯的手指泛白。
原本跟在禾秋身邊的應該是他才對,那個只知道唱歌拍廣告和拿獎的人應該是他才對。
“禾總,近來公司收益不錯吧,期待有沉魚能有機會和燈火的合作呢。”
禾秋涼涼回了句:“你是以沉魚部門總監的身份和我說話,還是以沉魚……藝人的身份?”
她故意的停頓,讓蔣家樂白了臉色,生怕她會說出些甚麼不為人知的秘密。
“兩者皆有。”
林意琳挽著禾秋的手,被她帶著轉身離去,聽見她留下了一句:“有機會的話。”
蔣家樂沒有錯過禾秋眼中毫不掩飾的嘲諷,那個眼神像是活生生把他身上的白色西裝扒了下來,赤身裸體地面對著穿戴整齊居高臨下的她。那個眼神告訴他,她看不上他的手段和氣度,這種感覺足夠讓蔣家樂發狂,讓他憎恨。
因為他們彼此都深知,禾秋有多瞭解蔣家樂,以至於他鮮為人知的習慣和表情動作的意味,她都知曉。禾秋定然也知道,他最受不了的就是別人的嘲諷,禾秋明知,也故意這麼做,就是為了叫他難堪,發怒。
他心裡苦澀,忮忌地發痛,睜開眼又要裝作若無其事地帶著梁楚四處結識圈內人。
各嘉賓入座,典禮正式開始。
禾秋隱身於角落,林意琳端坐在席位上,現在她的身邊只有不相熟的圈內人,簡單交流了兩句便各自安好,百無聊賴地盯著螢幕兩個說話的人都沒有,奈何臉上還是要端著得體的表情。
一長串樊籠的說辭和流程讓她感到寂寥極了,眼珠忍不住繞著全場亂轉起來,這個小動作讓她緩解無聊。在某個方向看到之前在電視裡比較喜歡的明星時還會驚喜一番,或是看見某個明星的容貌比鏡頭裡長的還要更好看些心裡還忍不住嘀咕鏡頭的殺傷力。
當她的視線掃過領獎臺下的階梯旁卻不忍看了又看,那裡正站著一個熟悉的身影,穿著西裝,頭髮一絲不茍地梳起來,手腕戴了一塊價值不菲的表,表情嚴肅而認真地看著與他交談的人,總之與之前青春的氣質大不相同了。
林意琳有點不敢相信那個人是唐雪謙。
明明只是半年不見了,他怎麼變成了這副模樣?林意琳心裡泛酸,他先前是最不喜歡扮相成商業精英人士,最不願意進入不茍言笑的場合,現在確實做得駕輕就熟,得心應手。短短半年,一個人可以就可以放棄理想奔投現實了。
視線忍不住跟著他的身影,他抬手看了看錶,不知說了些甚麼,看著對面的人轉身離開後短暫掃了一眼嘉賓區,不經意間與林意琳對上了視線。
林意琳驚了一驚,趕忙別開視線,又覺得不對,重新看向他對他咧嘴笑了笑。
唐雪謙則顯得淡定多了,對她揚手淺淺地笑了笑,然後示意自己要離開了。
林意琳點了點頭,再沒心思四處亂瞟,定定望著頒獎臺上的大銀幕。
不負眾望的,林意琳斬獲了三座獎盃和一次提名。分別是最佳新人獎,最佳專輯獎,最佳MV獎,最佳單曲提名。
被邀請上臺講話時,迎著所有人注視的目光,林意琳在幕布上綻放出最燦爛的笑容,晶瑩的眼眶,微顫的嘴唇和抖動的聲線。
“感謝所有支援我的人,感謝所有愛我的人,我愛的人,感謝燈火娛樂,沒有他們,就沒有我站在臺上的勇氣。”
梁楚榮獲特別貢獻獎,最佳單曲獎。
蔣家樂則得到最佳華語男歌手獎,最佳作曲人提名。
Jona站在臺下歡呼地跳躍起來:“闆闆一人頂他們兩個人,就這樣簡簡單單把他們打趴了!”
禾秋唇邊止不住笑,眼裡充斥著欣慰與喜悅。
金曲獎頒獎典禮儀式結束,所有嘉賓上臺合拍一張大合照,不論獲獎與否,在照片裡也要看上去喜氣洋洋,高高興興的,就算是再怎麼怨恨嫉妒也要憋在心裡。
果不其然,合照一結束,林意琳牽起裙襬準備隨人流一起下階梯時,不設防被人忽地從背後推了一把。
本身穿著長裙和高跟鞋走路就不方便了,何況是在下樓梯時,於是林意琳因外力使然,向前撲去。
禾秋站在臺下一直盯著林意琳的狀態,眼尖地發現了不對,毫不猶豫就向臺上衝過去,但還是晚了一步。
林意琳自認逃不過一劫,怕疼的她閉上了眼。
同時有人握住了她的手臂,使勁將人拉了回去,才讓林意琳安然無恙地站在臺階上。
林意琳後怕地睜開眼,看見的是唐雪謙急促地喘著氣,一臉擔憂地望著她。
“你沒事吧?”
“沒事。”林意琳呆呆地搖了搖頭。
“又沒看路吧,怎麼好好的摔了?”
“我有看著路啊,是有人推我。”林意琳懊惱道。
“看清是誰了嗎?”唐雪謙問道。
林意琳搖頭。
唐雪謙狠狠皺眉,讓她挽著手臂,“算了,先下去再說。”
林意琳被他攙扶著走下臺階,才想起來問他:“哦對了,你怎麼在這啊?”
“這場頒獎典禮,我家投資的。”
林意琳沒說話了。
禾秋迎了上來,聽了原由,只讓林意琳和Jona先回車上去,自己稍後再上車。
林意琳聽話跟著Jona走了,走時回頭看了一眼唐雪謙,最終甚麼都沒說出口。
唐雪謙隨口問道禾秋:“這髒手,一看就知道是蔣家樂和他的寶貝師弟吧。”
禾秋面無表情,臉微微抬起來,半闔著眼一語不發。
根據經驗,唐雪謙知道她這是生氣了,蔣家樂那邊不免會有些磕磕碰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