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煙花
今夜的天很靜，只能在月光的透射下看見雲的滾動，幸而今晚又格外的明亮，月亮又大又圓，溫度也適宜，明天一定是個好天氣。
為了慶祝今晚的奪冠，劉子旭搬來了兩箱包煙花，說是早就準備好了，就等這一天。
林意琳笑嘻嘻地給了他一個擁抱：“我的好大哥，你對我真是有信心呀。”
劉子旭叉著腰，“那可不，我是你頭號粉絲，大明星在我衣服上籤個名唄。”
林意琳空手在他衣服上比劃，看見劉子旭配合地吹捧又大笑起來。
唐雪謙在旁邊掏箱子，一臉嫌棄地把那個名為“雞下蛋”的煙花丟遠了些，找了許久終於找到了兩盒煙花棒，才滿意地點點頭：“總算找到了個正常的煙花。”
禾秋給張致發資訊，叫他們一起上頂樓來玩，正好把林意琳的新博文要發的照片一併給拍了。
三小隻等不及，手上一人一隻仙女棒，還給禾秋分了一隻。
點燃以後，禾秋拿在手裡晃了兩圈，那霹靂爆炸的小金花跟著在空中形成了一個火圈，火星迸射向四處。她沉默地看了兩秒忽然覺得一種情緒縈繞在心間，好像有點孤單。於是她單手抽出一支菸，用火花點燃後含在唇間，見林意琳玩得開心，就把手上那隻遞給了她。
張致一行人來的很快，輪流給林意琳道過恭喜之後也加入了玩煙花行列，一邊玩一邊拍照。
禾秋看見一副其樂融融的景象，嘴裡吐出一口白霧，拿出手機撥打了季斯楠的電話。
季斯楠接的很快，“晚上好，今夜的勝利者。”
禾秋一聽到他散漫又柔情的嗓音，心裡的寂寥越盛，她勾唇無聲笑了笑，“季斯楠，我想你。”
在這種喜悅的時候，我想你在我身邊一起分享感動。
禾秋極少表白，聽見那一句話，季斯楠竟然是愣了一瞬，而後是欣喜地笑，“你再說一遍。”
她聽見話筒那邊嘩嘩的風聲，禾秋則是問道：“你還在車上？還沒有到休息的地方嗎。”
前幾天，季斯楠飛去帝都出差，這幾天兩人都沒有見面，雖然有電話聯絡，但總不如在身邊時那種溫存。
季斯楠不答，只一味地重複：“再說一遍吧，我的寶貝。”
禾秋無聲嘆息，撣了撣菸灰，“我想你了。甚麼時候回來？”
在這個吐氣都在空氣裡結霧氣的季節裡，她真的想要他在身邊。
“我在路上。”季斯楠道。
“嗯，路上小心，早點休息。”
那邊唐雪謙在喊她，“禾姐！火機借我用一下，我們的沒油了！”
禾秋叼住煙，空出手去口袋裡找火機遞給唐雪謙。
季斯楠道：“還在忙？”
禾秋看了眼不遠處笑的開心的眾人，唇角不免也勾了起來，“不算，陪這幾個孩子在公司樓頂放煙火玩呢。”
“好，我馬上到。”
“嗯？”
“等我。”
電話結束通話了，禾秋的一支菸也剛好抽完，她把菸頭扔在腳邊，踩滅了猩紅的火星。
一個火機不夠用，張致拿了跟粗長的紅蠟燭上來，用啤酒瓶裝起來立在地上，讓他們點著火。
禾秋也跟上去點了支菸。有了更大的火源，唐雪謙把火機還回去，也守著那根蠟燭點火。
忽然一陣大風襲來，蠟燭也隨之被吹滅了。
林意琳手上拿了根仙女棒，還沒來得及點著火，火源便滅了，不免一陣沮喪。禾秋便上前，抓住那根仙女棒細長的灰杆，拿菸頭對了上去，火星重新隨意四濺到地面上了。
林意琳“哇”了一聲，又開心的笑了起來。
禾秋轉身掏出火機把蠟燭點著，大家又能點火開心地放煙火了。
煙還沒到嘴邊，又被唐雪謙拿去點菸花了。引線燃盡後，空中接連綻放出幾棵巨大的金色火樹，耀眼的光芒瞬間點亮了夜晚，光芒流動在每張笑容上，化作滿天繁星。
禾秋仰頭去看，天邊的霞光傾瀉而下，一個接一個炸開，她看得認真，以至於雙腳驟然凌空時被嚇得驚呼一聲。
猛然被人從大腿抱起，她下意識屈起雙腿，雙手放在對方的肩上來保持平衡，視野忽然變高，低頭一看，原來是季斯楠。
“你這麼快就來了。”
“嗯，我來接你回家。”
金光閃爍在他俊美的臉上，那人正饒有興致得意地望著她。禾秋倏然心動，在這個美好的夜晚鎏光作伴，心願完滿，在一圈歡呼聲中她低頭吻上了季斯楠的唇。
第二天。
團隊等人聚在一起選昨晚拍攝的照片，螢幕裡那個身穿抹胸黑裙，披著白色披肩，妝容滿分的林意琳手持燃燒的仙女棒望著鏡頭笑得肆意，背景煙花綻放地絢爛無比。
眾人在一系列的完美照片中，艱難地選出了九張最好的，其中夾雜了一張禾秋給林意琳點著煙花時開心的笑，照片中只露出了禾秋的兩隻手，還有一點側顏。這張照片本來是完整地將二人都包含在畫面裡，但是禾秋特意指出截掉她的畫面，讓林意琳佔主體畫面，小新聽話照做，但沒完全做，因為留下一些另一個人的身影才讓照片更有故事感和氛圍感。
禾秋還有意外收穫，那就是一張她和季斯楠的合照。畫面定格在煙花下接吻的他們，髮絲被煙花照亮地金黃，閉眼感受對方唇上的溫度。
禾秋把這張照片列印出來用相框裱起來，放在辦公桌上。
經過昨天，林意琳的名聲算是家喻戶曉，不少代言和工作邀約一流水地湧了上來，禾秋一整天都在處理這些合作方帶來的橄欖枝。不少人為表誠意，特地派人來燈火談合作，把林意琳也折騰地夠嗆，但更多的還是興奮。
蔣家樂那邊卻是大不相同。
他站在楊總面前，拳頭垂在身側緊握，“楊總，說好的冠軍名號，怎麼在最後關頭變卦了。”
楊總不勝叨擾，蹙著眉揮了揮手，“這個是製片做的決定，關我甚麼事。誰都想不到林意琳唱歌的反響那麼大，最後投票的結果相差太大了，貿然篡改內容必然會引起聲討，到時候我們公司的臉面還要不要了？再說了，你帶出來的人就那種水平，就是你親自上場拉票也沒用，我這麼多錢全被你這個蠢子拿去打水漂了，有這個時間來問我，還不如去想想怎麼綁住你的粉絲。
蔣家樂緊咬著後槽牙不說話，他付出那麼多，最後還是沒有得到自己的目的，偏偏對面的人沒有一絲一毫的愧疚，反倒被痛罵了一場。
楊總瞪眼看他，“怎麼？你想吃了我？”
蔣家樂鬆開了拳頭，斂下眼睛擋住不甘的情緒。他不能在這個時候惹楊總生氣，不然這四年的巴結就會像垃圾一樣被楊總一腳踢開。
蔣家樂搖了搖頭，擠出笑：“才不是，我是在想下一步怎麼辦。”
楊總慢條斯理地剪雪茄，“諒你也不敢。董事會那幫老骨頭對你的結果不滿意，說要革掉你掛著的總監名義，我給你擋了下來。”
蔣家樂五指併攏手掌朝上，接住他彈的菸灰，灼熱的痛覺讓他穩住了心緒，“多謝楊總。”
“你不是千方百計地要讓禾秋難過嗎，我給你這個機會。”
蔣家樂抬起頭，臉上的情緒說不清是興奮還是懊悔，或者是兩者皆有。
“你想辦法去給我把那個林意琳，最好把她身邊那個男的也一起給我挖過來。”
“你要是做到了，”楊總突然笑了起來，“我就讓你好好滿意滿意。”
看著他□□的眼神，蔣家樂嘴唇動了動，終究沒出聲。
當天夜裡，蔣家樂成功將唐雪謙約出來吃飯。
廣式茶餐廳包廂裡裡，蔣家樂從容地用茶水澆燙著餐具。
“我很驚訝，你竟然會應邀我。”
唐雪謙雙手抱胸，背靠木質太師椅，剛剛他對著選單熟練地點了數十道菜，對於這家店，他是老主顧。
他嘲諷道：“你還能有甚麼事，我還能怕你不成？”
蔣家樂不惱，笑了笑，“確實不是甚麼大事。對了，你在燈火怎麼樣？”
廣東菜式上菜很快，不久就擺滿了一桌，唐雪謙不急著回答，而是慢條斯理地一道菜嚐了一口，然後答非所問道：“這粥不錯。”
蔣家樂嘴角僵住一瞬，又溫和笑道：“你不必緊張，我們只是聊聊天。燈火我也待過，算起來我也算你師哥。”
“你算我哪門子師哥？”唐雪謙把手上的勺子擲在骨碟上。
蔣家樂見他軟硬不吃，直接開門見山道：“是，現在不算了。那你有沒有興趣來做我小師弟？”
唐雪謙嗤笑了一聲，想也沒想就答道：“當然沒有。”
“別那麼著急拒絕。”蔣家樂用手指扣擊桌面，“你在燈火少說也待了兩年了，怎麼一首歌也沒發表？”
“和你有關係嗎？”唐雪謙毫不客氣地嗆他。
“讓我猜猜，禾秋是和你說讓你先當練習生培養培養吧。”他像是說到甚麼好玩的事情，眼神戲謔了幾分。
“她倒是看你單純，騙的你好苦。”
“你他爹的自說自話甚麼呢？實話告訴你吧，我來呢，也就是單純吃個飯，吃完我就走。現在我看這頓飯是吃不成了，你這張臉真讓我倒胃口。當初你背叛禾姐，現在還想來策反我，我是不止吃不下飯，怕是你再說一句我就要吐了。”唐雪謙站起來，拿起掛在一旁的外套穿上，下一秒就要往外走了。
蔣家樂這才著急了地站起來，“你就不想知道她騙你甚麼了嗎？”
唐雪謙腳步不停，徑直往外走，“她騙我？我看是你看不得她得意，現在來挖她身邊的人。呸，不要臉！”
“她騙你，因為她和你父親早有聯絡！”蔣家樂疾言厲色說道。
唐雪謙腳步一頓，用一種看傻子的表情看著他，“人人都知道啊。”
“她搪塞你不讓你發表歌曲，不讓你出現在大眾面前，這一年你最多隻接過採訪工作，是因為唐宏禁止她幫助你成為真正的歌手。她把你招進公司，也是經過你父親的許可。”
唐雪謙盯著他的臉，“我憑甚麼相信你。”
蔣家樂鬆了口氣，重新坐了下去，“你父親和禾秋當時簽訂了一個合議，唐宏借給她五百萬來填燈火當時的窟窿，但條件是在三年內還清，還有一個附加條件，就是要把你看管好，不准你再做出任何進入娛樂圈的舉動，表面上是僱傭關係，實則她只是作為一個人形攝像頭對你嚴加監視，隔絕你的星路。否則，她將要十倍償還債務。這些東西，你大可以去向你父親求證。你想一想，我騙你有甚麼好處？我只不過不想讓你繼續受騙，在禾秋身邊當一個工具人，我也只是想助你一臂之力完成你的夢想罷了。”
唐雪謙坐回到位子上，“倘若我答應你，你能給我甚麼？”
蔣家樂抽出一張文件，上面記錄了沉魚有名藝人的收入，以及代表作品和流量資料。紙張隨著圓桌的轉動到達了唐雪謙的面前。
蔣家樂道：“你天資很好，不能浪費在你不喜歡的事情上。我保證，只要你來，我就能把你打造成比表上還要風光的明星。”
唐雪謙眯了眯眼睛，“你不是個總監麼，還管這些？”
蔣家樂笑笑，很無奈似的聳了聳肩。
“說吧，你的條件是甚麼。”
蔣家樂起了性質，坐的正直，“就看你能不能把林意琳也捎上，你們感情看上去那麼好，一人走了，另一人難免要孤單的。”
他笑得善解人意，一臉的勢在必得。
然而唐雪謙打破了他的幻想。
“你做夢。”他一字一頓地嘲諷，“還總監呢，說到底不過是個掮客而已。你以為你能有甚麼許可權，還說捧我，可笑至極。”
唐雪謙離開了，蔣家樂笑容再次僵在臉上。
又是隻差一點，又是志在必得的失落，又是禾秋……
他表情扭曲了起來。
唐雪謙走出餐廳結束通話了通話，看見街邊停著一輛低調的黑色賓士轎車，自然而然地坐了進去。
車裡坐著禾秋，她表情隱沒在昏暗中，只是默然。
“你都聽到了。”唐雪謙語氣平淡，但表情漠然，頗有山雨欲來風滿樓的架勢
車子開動。
“他說的是真的嗎。”
禾秋看向他，他那雙向來澄清的眼睛，被從外頭透進來的光照得明亮。
“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