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戰
禾秋沒有想到這麼快她就要再次尋求季斯楠的幫助了。
一連兩三日的晴天，讓人心情大好，本該沐浴陽光的午休，卻被吵人的電話鈴聲打擾了。
看了眼來電人，禾秋才想起來好像忘了些甚麼。
她竟然把一個活生生的人遺忘在T市了。
劉子旭在電話那頭慘兮兮地哭訴：“禾姐，我你還管嗎？”
“我一個人在這裡盼星星盼月亮，苦苦等待。我說給禾姐打個電話吧，又怕打擾你工作，我心想你肯定記得來，一定是因為太忙了所以沒時間來接我，現在兩週過去了，我還坐在影棚等你……罷了，終究是我不得喜愛，我還是買火車票坐16個小時回去吧。”
禾秋知道他慣會撒嬌裝委屈的，但也是自己違背了承諾，此時也沒個正當理由解釋，只好配合地勸他。
“怎麼能讓你受那個苦呢？我已經派人過去了，你在那等著，很快就到。”
今晚要去參加企業交流大會，肯定是沒辦法親自去接人了。於是她把手機丟在一邊，對著季斯楠投出求助的目光。
她眨了眨眼，咧開嘴討好地向季斯楠笑了笑，小聲道：“再幫我個忙？”
季斯楠只是縱容地勾唇，“把位置發給我。”
換來的是禾秋捧著他的臉啄了好幾下。
三個小時之後，劉子旭從直升飛機上下來，看見唐雪謙和禾秋猶如看見了救星，他一手提著行李，飛快朝這邊地撲了過去，淚眼汪汪地：“好兄弟——”
唐雪謙往旁邊閃過去，琢磨道：“我們公司頂層竟然還有停機坪？”
劉子旭撲了個空，又十分受傷地看向禾秋。
禾秋道：“回來了就行。這幾天好好休息，舟車勞頓辛苦了。”
劉子旭道：“何止是辛苦啊，簡直是驚嚇。那麼酷炫吊炸天的東西出現在我頭頂，我還以為是甚麼恐怖分子，差點嚇尿。”
唐雪謙無所謂地聳肩，“走了，禾姐說我們可以去吃頓好的補補。”
劉子旭驚喜道：“真的？！那我可以不用控制飲食了嗎？”
禾秋涼涼道：“不行。”
劉子旭瞬間蔫了。
唐雪謙摟住他的肩以示安慰，“走了，好好享受來之不易的美食，先把吃不到的補回來，我請客！”
“有義氣！”
“你爸放過你了？”禾秋瞟他一眼。
“這不是有姐夫在嘛。”
禾秋：“……”
到了夜裡，企業交流大會舉行的十分順利。
周總也如約定的，將禾秋以建材公司CEO的身份介紹給了許多人，一晚上，禾秋的名片都快告罄了，她自然是高興的。
到最後宴會結束，賓客散盡，她邀請周總同乘一輛車，周總雖有些意外，但還是欣然同意了。
直到眼睜睜的看著駕駛室的小窗隔斷升了上去，隔絕出一塊二人的私密區域，周總依舊淡然。
禾秋終於出聲，“很感謝周總的引薦，跟在您身邊收穫頗豐。不愧是大會主席，處理事情行雲流水波瀾不驚，我還得多學習。”
周氏母女性格一脈的直爽，周總也不愛兜圈子，直言道：“不必和我說這些。叫我上車，你到底有甚麼目的？”
禾秋垂眸，作出謙卑的姿態道出請求。
周總蹙眉，她一天已經疲於應酬，沒有多想便拒絕道：“這是你和沉魚之間的老恩怨，不關我的事。”
禾秋料到她會拒絕，已經準備好了措辭遊說。
“沉魚的所作所為已經不能稱為合格的企業，私下的交易更是骯髒不堪，已經達到無法無天地的地步。先不說他們壓榨藝人性騷擾員工，這都算小事，六年前郊外的影棚坍塌造成的人員傷亡，還有重大損失，讓文雨影視公司只得一夜間宣佈破產明哲保身，而他們這樣做，只是為了保持企業的地位。諸如此例他們還做了許多，如你所知，我也是受害人之一。”
“如果不剷除，只怕會出現更多的倒黴企業。他們這樣擾亂市場，相信是企團成員不願看見的。”
企團是A市成立的一個企業組織協會，目的是為了協助上頭更好的約束各公司的行為，合力維持經濟平衡。加入此組織的都是經濟雜誌封面的常駐人物，人脈遍佈全球，有極大的聲望。禾秋做的準備顯然極其充足，她提前調查到周總是企團的副秘書長，而就算她是一個坐擁多家企業的大佬，她也不會不想要向上爬。
周總摘下眼睛揉了揉繃緊的眉心，示意禾秋繼續說。
“我有扳倒他們的決心，從兩年前我就一直在蒐集材料。希望周總住我一臂之力。”
沉魚這麼囂張，有部分原因是因為他背後的勢力盤根錯節，自成立以來穩穩紮根，多少也沾上了企團的關係。這是一條大魚，捉住了可立大功，又可以剷除吃裡扒外的毒瘤，對她的晉升只有好處無壞處。
見周總遲遲不開口，禾秋又補了一句，“就連周茹心都需要我的幫助才可以順利脫身，沉魚的環境已經腌臢到這種程度。我知道您不方便出面，一切交給我，您只需在暗處提供一些支援。我需要的並不難辦，就是一些證據而已。”
聽見女兒的名諱，周總終於鬆動了，“你想要甚麼證據？”
禾秋抬眸直直看向她，眼中佈滿沉靜和堅定。
“我注意到，沉魚長期進行零申報或者申報的稅款明顯低於同行業平均水平……”
“我知道了。”周總又戴上了那副棕色方框眼睛，側頭看向禾秋，“有沒有有人說過，你是一個出色的遊說家。”
禾秋野心不再隱藏，接受了她的讚譽，“您不是第一個這麼說的。不過您的評價是其中最有價值的。”
……
拍攝日期在眨眼間就到了。
因為是最後一期，選手和工作人員都要早早地趕到攝影棚，進行換裝，對標流程，提前彩排。
做完這些已然到了下午，這時距離拍攝僅剩三個小時。林意琳獨自坐在休息室，心裡隱隱有不安的感覺，她努力無視緊張，把注意力放在比賽上。這是最後一場了，她一定不能掉鏈子，就算不能取得勝利，那也不能辜負之前日日夜夜都在錄音室的自己，還有陪著她反覆練習的唐雪謙。
唐雪謙和劉子旭結伴進來，劉子旭首次來到綜藝拍攝現場，對甚麼都覺得新鮮，從下車開始就興奮得兩眼放光。
見到林意琳嚴肅的神情，唐雪謙瞬間明白了林意琳的情緒，他高聲誇張道：“哇喔！你這個造型也太好看了，忽然有種你下一秒就要上雜誌封面了的感覺。”
劉子旭也連連稱讚，“意琳你打扮起來簡直了！”
林意琳知道他們的意圖是為了讓她放鬆，於是她也笑道：“我不打扮的時候也好看呀。”
劉子旭鬆快地半躺在沙發上，肯定道：“是啊，沒化妝的時候是渾然天成的美貌，化了妝更是出水芙蓉。”
林意琳噗嗤一聲笑了。
唐雪謙撇嘴道：“油腔滑調！”
劉子旭虛空踢了他一腳，“我這是實話，你不會說話滾一邊去。”
正說說笑笑，氣氛輕快了起來。這是禾秋帶著一身戾氣進來，她重重的關上了門，仿若那扇門是甚麼窮兇極惡的混蛋。
三小隻瞬間噤聲，大氣都不敢喘。
禾秋深呼吸平息情緒，雖然臉比鍋底還要黑，但她說話的語調輕飄飄的，像是在說甚麼無關緊要的事情。
“下一個輪到我們彩排。另外兩個選手和他們的助唱嘉賓都已經回到休息室了。”
三人立即不約而同驚呼道：“助唱嘉賓？！”
唐雪謙蹙眉道：“他們並沒有提前告訴我們還要邀請嘉賓助唱，怎麼回事？”
林意琳的不安徹底落實下來，她反倒不那麼慌張了，只是心底染上了怒意。這件事情，無非就是主辦方的區別對待，針對得十分明顯。她看向禾秋，等待她作為主心骨提出一個解決辦法。
誰都清楚節目方的目的，只是沒有想到他們的做法竟然這麼噁心人。惡意明晃晃地表露，無端讓林意琳絆了好大一個趔趄，打得禾秋都措不及防。
劉子旭忿忿不平，他著急地起身來回踱步，“這個節目方做事太不地道了，有這麼忌憚咱們意琳嗎？現在連裝都不裝了，明面上搞我們。”
禾秋雙手撐著桌子，垂首緘默地看著桌面。
她在得知事情的瞬間就已經想到了人選，心裡的惱怒和衝動讓她開始糾結起想法的對與錯。
大約過了一分鐘，她嘴角噙著詭譎陰森的笑，陡然抬起頭看向唐雪謙。
明白這是必然之舉，不然只得等輸。
唐雪謙被她冷不丁看得後脊一涼，他猛然意識到禾秋的企圖，下意識道：“我？不行！”
禾秋立即反問道：“怎麼不行？”
唐雪謙道：“我沒有這種經驗，而且，我沒有出道，也不算是個真正的藝人！”
禾秋步步逼近，她眼神尖銳，“事發緊急，現在就算能找到別的歌手來助唱，也沒有你和林意琳之間的默契，更別說現在能找到別的嘉賓了。”
唐雪謙嚥了口口水，轉頭看了眼林意琳，她正一臉糾結地看著他。
林意琳垂眸，眼睛望著地面掃了幾圈，她堅定道：“你一定要幫我這個忙！你做的曲，你最瞭解不過，我們一定是天作之合！”
唐雪謙呆愣半晌，腦中不斷重現她說的那句天作之合。
劉子旭尚未從劇變的衝擊中反應過來，就聽唐雪謙已經答應下來。
他耳根紅著，氣勢弱了下去，結結巴巴道：“你，你說是就是吧。死馬當活馬醫，我上就我上！”
林意琳上前握住他的小臂，表情毅然決然，她展現出一往無前的氣勢，此時的勝負欲完全將上臺前的緊張壓制了下去，節目組的不義讓她感到鬥志滿滿，胸腔裡都激起了熊熊怒火。
“唐雪謙，我知道我欠你很多東西。你放心好了，這次我們上臺，不論輸贏，我都認。只不過請你一定要拿出十二分的努力，我知道你的能力根本不止於此，我們是最知道彼此實力的，請你一定要竭盡全力！”
經她如此真情實感地拜託了一番，唐雪謙反而平靜了下來。他額前的碎髮擋住了眼睛，眸中露出鋒利的寒意。他一手揉了揉肩頸，脖子扭動發出的“咔咔”聲讓人感到毛骨悚然。
“那還等甚麼，你先去臺上等我，我去換個衣服一會兒就來。”
禾秋一秒也不耽擱，領著唐雪謙道後臺選了一身合適的衣服，目送他走上了那個萬眾矚目的舞臺。
一場硬仗，就此開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