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斯楠的補償
季斯楠有一個煩惱:禾秋要處理的事情比香檳酒在瓶中不斷往上冒的氣泡還要多。
譬如今日他又如往常準時在十一點半坐在禾秋的辦公室內,同時禾秋遊走在會議室,錄音室,財務部,甚至在米元的辦公室,反正就是不在自己的辦公室裡好好享受午休。
季斯楠正正襟危坐地盤算著怎樣能再一次買下禾秋的一天作為她的休息日,女主角就登場了。
禾秋從門外探了個頭出來,帶著討好的笑容,她道:“久等啦,拿著飯盒到米元辦公室和他們一起吃吧,這幾天開始籌備年會,都有點忙不開身了。”
男人聽話地拎著保溫飯盒起身,他的神色沒甚麼變化,但禾秋還是能敏銳地捉住他的不情願。
她撫慰似的伸出手向他的方向,就如同迫不及待迎接他似的,一等他走進,即刻就抱住了他的手臂,將人帶向另一個辦公室。
雖說不滿,幸而禾秋能捕捉他的情緒,而且給出撫慰的舉動,他不快的心情霎時間就會消除大半。對於禾秋,季斯楠承認他的任何感官都可以因為她而改變。
室內充滿飯菜的香氣,高悅和米元已經將飯盒攤開,看見禾秋二人過來趕緊招呼二人坐下,兩對伴侶分別坐在兩張沙發上,將飯菜都一層層平鋪擺放在茶几上。
知道米元心裡對季斯楠還是有不信任的敵對態度,禾秋和高悅二人在吃飯過程中不斷活躍氣氛。
“秋秋呀你嚐嚐這個糖醋魚,你不是愛吃酸甜口嗎,這個是我跟我家保姆新學的。”
禾秋立馬夾了一筷子嚐了嚐,誇讚道:“好吃!嫂子你現在廚藝這麼好了。”
“是啊,在家總是你哥來做飯,我閒來沒事也學點。下次你帶著你家這位來家裡吃飯,你哥親自掌廚。”高悅笑眯眯的,注意到自家丈夫罕見地在飯桌上沉默,她默不作聲地用腳在桌下踢了踢他。
米元接收到媳婦的訊號,悶悶地嗯了一聲,低頭扒飯。
禾秋有些汗顏,這是哪門子鬧劇,米元先前還是很看好季斯楠的,自從季斯楠離開之後,他就一直針對季斯楠保持十分不爽的態度。她也明白,米元這是為抱不平,在對這位不是親哥勝似親哥的兄長,她也希望在未來二人能和平相處。
禾秋笑了笑,遞給身邊男人一個眼神,“好啊。不過這段時間太忙了,嫂子你也要準備回來上班,等忙完這段時間,先讓我和季斯楠好好地請你們吃一頓飯。”
季斯楠慢條斯理道:“是的,回來後還未正式地與二位見面。”
米元冷哼了一聲,“沒事,反正還有下次。”
這話說的撲朔迷離,不過敵意太明顯,季斯楠的動作頓了頓,還是沒有接話。
高悅又踢了一腳米元,忙圓場:“米元剛從T市出差回來,過幾天又要過去監工,近段時間是沒機會了。”
禾秋抿了抿唇,聲音沉了沉,“好了,我們趕緊吃兩口去幹活兒。”
察覺到禾秋不快,季斯楠將飯盒往她面前推了推,“先吃飽。”
一頓飯終於結束了。
禾秋把米元拉了出去,嘴上說著還有工作沒完成,實則是讓火星遠離火源省得爆發大戰。
高悅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抱歉,米元他就是太護著小秋了,一時間脾氣有點上頭。”
季斯楠點了點頭,“我知道之前我的做法十分欠妥當,解釋只不過是拙劣的狡辯,我會盡力去彌補禾秋。米元這一邊的憤懣,我暫時還無心顧及。”
高悅揚了揚眉,觀察許久,她已經發現季斯楠在人情世故上是與他的成功相比較下遲鈍非常,出於善意,她想要給予這個男人一些點撥。
“你是個商人啊,怎麼會不知道碰到難辦的合作方時,應該撬動他的股東嗎?”
季斯楠這才恍然,忽地像一個十分好學的學生一樣追問道:“所以,我應該開始著手她身邊的人。”
看他的樣子,他是真的一心一意撲在禾秋的身上,只是匱乏和人交往的經驗,缺少技巧。
高悅點了點頭,“知道嗎,小秋也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並不是在幫你追到她,只是想讓你更好地照顧她。”
“我明白了。多謝。”季斯楠頷首後轉身離開。
“話又說回來,你準備怎麼彌補小秋啊?”
季斯楠的外套搭在臂彎,手裡提著飯盒,停住腳步,回頭答道:“如果她願意收下我擁有的所有財產,那我就給她,如果她不願意,那我就……再給些別的東西。”
高悅:“……”
季斯楠頷首,“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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禾秋晚上有一個重要的飯局,是江聞青做東組建的,客人大多都是A市的大人物,來討論他剛買下的地皮剩下的部分如何處理,禾秋作為新地皮開發的參與者也沾光坐上了飯桌。
下午時分禾秋就到施工現場監督檢查了一番,進度十分可觀,劉安啟果然是個有本事的。
劉安啟跟在她身邊,邊走邊介紹他的設想。
途中她還遇見了老塗,老塗給她熱情地打了招呼,還遞了瓶水,做活兒時看起來比之前還有活力。
禾秋笑著與他寒暄了幾句,繼續視察。
劉安啟說道:“這些東西,我都一一與江總溝透過,他的想法是打造一個大氣簡約的娛樂場所,可這裡是要做馬場,我就想著,既然是有錢人聚集的地方,就要多開幾個大門,還有樓層可以往上再抬兩層,可以開發其他娛樂專案。但是江總似乎不太鐘意我的方案,甲方給出的方案,看起來更像是隻能容納最多五百人的地方,可地皮整整有一百五十畝。只建這麼些東西,太浪費了。”
禾秋開啟瓶蓋喝了口水,走了一圈她大概也瞭解了這塊地的全貌,一百五十畝的地,有五十畝都是草坪,其他的就是馬棚,接待處,休息室。
她或多或少猜測到,這個馬場,只是有錢人的玩具,而不是盈利專案。
於是她道:“按照甲方的意思來,畢竟他們是金主。再一個,我們只有二十多天的時間,增添專案的話,容易完成不了指標。”
接著她又讚道:“劉工,你做的很不錯,繼續保持,完工後江總要是滿意我多加點獎金給你。”
劉安啟看了看周圍,又低聲道,“禾總,獎金甚麼的不重要。就是我女兒的學業……你看甚麼時候方便幫我解決了好?”
禾秋用文件夾拍了拍他的手臂,“我會找人幫你辦的,放心。”
接著垂頭看了眼腕錶,“江總快來了,你先去忙。”
她可不是空口給的承諾,F國,她還真有人能幫忙。
江聞青來的比她想象中的早,禾秋推開會客室的門時他已經舒服地坐在沙發上喝茶了。
禾秋笑著打招呼:“江總好雅緻。”
江聞青放下茶杯,禮貌地勾唇笑了笑。
禾秋在他的左手邊的單人沙發上坐下。
“禾總今天心情似乎不錯,看來是有好事分享。”
禾秋擺了擺手,“哪有甚麼好事?只是我心態好而已。”
沒營養的熱場完畢,江聞青問起了正事,“馬場的進度怎麼樣?”
禾秋立即攤開文件夾,給他講解。
中途她若有似無地道,“這麼大塊地,只用來建馬場,江總當真是慷慨。”
江聞青回道,“禾總難道不是在暗暗說我奢侈麼?”
禾秋笑笑,“當然不是,我只是好奇,就算是馬場開業,你也需要時間才可以收回成本。那既然付出的比收成的多,為何要做呢?”
“禾總不必緊張,我先前只是開個玩笑罷了。”江聞青即便是坐著,舉手投足間也是矜貴內斂。
“實不相瞞,馬場是我送給他人的禮物。至於盈不盈利,回不回本,不重要,她喜歡就好。”
“那你選擇我司合作,也是因為別人?”禾秋突然警覺起來,問了這麼一句,很快就後悔自己多嘴。
江聞青愣了一瞬,才明白禾秋問題到底是甚麼意思,“你是說Mr.G麼?”
他倏忽真情實意地笑了起來,“可能有一部分吧,畢竟如果我選擇你,可以與他有更多的合作機會。”
禾秋頭上出現幾條別人看不見的黑線,她不懂這有甚麼好笑的,莫非是她誤解了不成。
江聞青接著說的話,讓她知道她真的想錯了。
“其實是因為你給出的價格很有誠意,而且願意給出較短的期限,並且承諾承擔違規的後果。”
禾秋終於明白,這位甲方大爺,只是選擇了一個最有價效比的合作方,與合作方的背後是誰都無關。至於她的猜測,只不過讓她更加明白自己低估了季斯楠對她的瞭解。
被識破話下之意,禾秋赧然地低頭笑了笑,“原是如此。那還是多謝江總的賞識。”
江聞青擺了擺手,接著說道:“別客氣。時間差不多,我們該走了。”
……
整個飯局氛圍沒有想象中的刻板壓抑,反而輕鬆自在,江聞青作為先一步晉升的上層人,招待各身份特殊的客人都十分得當,並且突發善心地分了空隙介紹禾秋。
禾秋站起來舉杯,“在江總面前我只算一個新人,結識各位哥哥姐姐屬實有幸,作為小輩,我先敬大家一杯,陳市長,楊副理,江總……”
她將自己擺在低位,先拍了把東家的馬屁,又託舉了座位上的各位大佬,謙虛的態度顯得體貼又讓領導聽得高興。
桌上有人說了幾句客套話,惹的眾人哈哈大笑,禾秋又添上一句俏皮話,接著一飲而盡杯中酒,讓幾人都開懷的暢聊起來。
禾秋重新坐下來,桌上的人她大多都見過或者認識,有一人她總覺得眼熟卻怎麼也想不起在哪裡見過。坐在她正對面的一個女人,正遊刃有餘地接下別人遞過來的話頭,舉手投足間顯露出貴氣和優雅讓禾秋絞盡腦汁也想不出到底在哪裡與她打過照面。
這個小插曲原本很快可以翻篇,只是在對話中禾秋快速地獲得了一個資訊,女人正參與一項房屋專案,她若不是一個開發商,那便是一個從業地產的企業家。
看桌上人對她的態度,禾秋更傾向於後者,若是如此,她便下了決心要與這位陌生的女企業家結識一番。
直到中途江聞青稱她一句“周總”,禾秋的腦子豁然開朗,原來這個女人姓周,她忽然瞭解了所有的不解。
藉著這位周總去盥洗室時,禾秋也藉口離場,在周總對鏡整理領口時,禾秋走到她的右手邊搭話。
“周總,幸會。”
相較於禾秋的主動接近,周總的回答顯得十分冷漠:“嗯,你好。”
“我看周總在飯桌上輕蹙眉頭,是有甚麼煩心事?”
周總的動作停頓一秒,故意接近的人她見的多了,瞬間便猜測出來者的意圖。根據經驗,她還是生分地將人與人的距離推遠:“不是的,只是最近有些忙碌,頭疼的毛病犯了。”
禾秋接了一句沒頭沒尾的話,讓周總警鈴大作。
“看來她參加選秀的事情,你也是才知道嗎?”
沒錯,禾秋的那抹熟悉感,源自於周總姣好的面容,她的那張臉,與周茹心有六分相似,氣質卻不相同,讓她一時間沒想起原由。
周總果然很快轉頭,終於正眼看向來者,“你是禾秋?”
“我是。”她答地不卑不亢。
周總不明意味地勾唇,“那個苛待員工上新聞的經紀人禾秋?”
“苛待員工算不上,不過是懲罰禍害而已。”
二人對視兩秒,忽然笑了起來。
真正有頭有臉的人是不會當面計較一個人的陰暗面,而是將自己的厭惡隱藏起來,而後得到利益後拋棄。像周總這樣開口便展露的真實,在這個煙雲詭譎的商場何嘗不算是一種善意。
周總拿出一支菸,“介意嗎?”
禾秋聳聳肩,“請便。”
“所以,周總是想讓周茹心退出選秀嗎?”
對方無奈吐出一口煙,“孩子長大了由不得我。”
禾秋正色道,“如果需要,我或許可以幫忙。”
“你有甚麼目的?”
“我只是想和周總交個朋友。”
周總將菸頭按滅,“怎麼幫?”
禾秋勢在必得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