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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送飯

送飯

禾秋站在門外,裡頭的林意琳睡得正香。

她靠著門板點了支菸,緩了緩瞌睡,煙霧吸入再從鼻腔洩出,她取下唇間的煙,定定地盯了半晌,上頭的火星藏進菸灰裡,煙紙和菸絲一點一點變得灰白。正燒到中段,皮鞋踩在地毯上悶哼的腳步聲將菸灰驚斷了,落在光潔的大理石地磚上。

禾秋抬眼看去,走廊的另一邊,一個西裝革履的男人朝這邊走來。

看到工作牌墜在他的胸前,禾秋主動搭腔道:“是有甚麼事嗎?”

“我找林意琳,需要開個緊急集體會議。”工作人員官方地回道。

禾秋身子向前傾,恢復了平時嚴謹的模樣,正色道:“我是她經紀人,帶我去,不用再喊她。”

那男人頓了頓,欲言又止,禾秋見此亮出了自己的工作證,他才領著禾秋轉身離去。

禾秋瞄了眼緊閉的門,吸了這支菸的最後一口,低頭撩了把額前垂落的髮絲,感覺清醒地差不多後,昂首信步走去。

到達的時候,會議已經開始了。這個攝影大棚沒有相對的會議室,他們所謂的緊急會議是在一個寬敞的房間裡進行的,這房間裡只有一對沙發和幾把椅子,只有製片人和略高階的工作人員才可坐著。不知有意無意,還是說禾秋來的較晚,她只能和參賽選手一起站在一邊。

她不動聲色掃了眼房間的眾人,在沙發上不是中心也不是偏角的位置上看見了熟人,是蔣家樂,那麼事情就明瞭了。林意琳原是最後被通知的一批藝人,禾秋心中嗤笑,蔣家樂只能用這些小把戲來證明自己的地位麼。

陳山站在人群中心位置主持,他見禾秋終於出現,暗下鬆了口氣,他轉向藝人站著的方向,重申道:“記住了啊,別明天還在這裡傻傻地等拍攝,咱們暫停兩週的拍攝。重新開工前,會給各位通知。”之後便是報了節目獲得的資料,再客客氣氣地說了幾句官方的話,會議便結束了。

眾人前前後後離開了會議室,禾秋等人流散去,給陳山散了根菸,道了聲謝,再問道:“為甚麼突然停止拍攝了?”

“節目收視率比我們想象的高,製片直接拍板決定說要改變播出方式,要先把前面拍攝的內容加鞭快馬剪輯好,在預期的節奏上加快發出影片,可能一週兩期,或者更快。上面覺得明天就二公,影片合作方已經同意了,所以……”

禾秋恭維了幾句他的能力,她繼續問道:“這樣的話,後面的官宣和發行都會有影響吧。”

陳山面上有些為難,看起來在心裡做了些鬥爭才說出來:“是的。最後兩期節目要改錄播的方式,變直播。”

禾秋眉頭緊鎖:“怎麼沒聽到這樣的訊息?”

“還沒有公佈給參賽成員。”

在《10創星》拍攝時期,蔣家樂孤立無援沒有任何後臺,禾秋只能經常打點一下總導演,只為多要一個鏡頭。這樣的舉動太頻繁,太低三下四,可總算是和導演的關係拉近了些,不再只算做點頭之交了。事到如今,沒想到陳山還是把她當做自己人,將內部訊息透露給她。

“陳導,多謝你的提點。”她由衷感激。

陳山神色似乎有些動容,摸了下自己的鼻子,開口:“都是小事。對了,聽說SG集團又給你投資了……”

陳山後面說了許多,多到禾秋臉上的笑容早已僵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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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意琳一睜開眼,看到的就是禾秋手裡捏著一根沒點燃的煙,坐在沙發的另一端發愣。

她揉了揉睡得僵硬的脖子,小聲喊道:“秋秋姐……”

禾秋從沙發上站起回首,目光落在撐起身子的林意琳臉上,她勾唇笑了笑:“接你回家休息兩週,去收拾東西。”

從林意琳的視角看,禾秋簡直如同一座孤峰,永遠默然,永遠挺立,她說的任何事情都不可辯駁和疑問,而自己可以無條件相信她,跟在她的身後做個小尾巴。

林意琳甚至沒有問她為甚麼,立馬麻溜地去將東西收拾好。

禾秋從公司派了輛車過來,在車上將事情原委全都講述清楚,再道:“先去公司,還有事情沒辦完。”

林意琳直點頭,說道:“秋秋姐,我的表現是不是還不錯?”

看著她求誇獎的表情,禾秋笑著摸了摸她的頭,十分給面子地給予肯定,“嗯,是很不錯。”

林意琳的臉頰微紅看向車窗外,嘴角不受控制地彎起弧度來,非常滿意的模樣。

窗外正值風起,路過一個公園,群樹上的落葉脫了又脫,在為入冬做準備,比人還要多變敏感。這讓在遠處的江灘看起來和諧多了,那一直一直不會停止的海浪,隨著時間長存下去,泡沫激起會消逝,可流水總是亙古長倔強地拍向灘塗,不知和人比起來是誰更無情。灌木在這個季節也不會花開,只一次又一次地托起長風。

保姆車駛到目的地,二人走進公司,禾秋隨口道:“我先去處理一些事情,快到中午了,你先去解決午飯,大概兩個小時後再來找我一次。”

林意琳滿口答應,人卻往錄音室的方向走去。禾秋瞥了一眼,明白了她的意圖,但並沒有出聲阻止。

就當讓她放鬆開心一下。

禾秋走進自己的辦公室,只能扶額嘆息。許久沒回來,辦公桌上積了一堆文件。果然,顧兩頭還是顯得侷促勉強了些,可禾秋是不會放手任意一端的。

只要一沾手工作,禾秋就頭也不抬能悶頭連續做好幾個小時,將注意力全放在文件上,她生怕踩一次坑會將事業斷送。米元經常打趣她,說她工作的時候就算有刀架在她脖子上她也只會提出請求先處理完文件。禾秋對他的調侃只有兩字:有病。

不過,刀架脖子這種事沒發生,只有一個飯盒擲在她正在看的文件紙上。

禾秋猛地一驚,立刻蹙眉抬首看向始作俑者,剛想斥責的話語卡在喉嚨,來者讓她忽地平靜下來。

“你怎麼來了?”她沒好氣問道,對面的男人抬眸望著她,姿態閒散。

這尊大佛怎麼又來了,她半分不記得甚麼時候又和他有過甚麼在這裡碰頭的約定。禾秋腹誹。

“送飯。”季斯楠的嗓音散漫,語氣中帶著理所當然。

禾秋張了張嘴想說些甚麼,話到嘴邊卻又變成了:“你吃了嗎?”

季斯楠朝一旁的沙發微揚下巴,:“沒有,一起吃。”

禾秋揉了把自己的頭髮,“你先去吃,我還有工作要完成。”

“要多久?”

“快了吧,還有一個文件要稽核。”

“我等你一起。”男人神色平和,竟真提著飯盒放在茶几上,端端正正地坐在沙發上撐著下頜盯著禾秋工作,眼神說不出的勾人心魄。

“……”禾秋對天發誓,她非常想把工作一股腦趕緊做完,可是被人這麼盯著她是連A4紙上的任何一個字也看不進去了,努力嘗試數遍,奈何沙發上那人存在感太過於強烈,注意力實在無法集中在文件上。

那熱烈的視線好像試圖要把她身上灼出一個洞,禾秋撥出一口氣,把手上的簽字筆放下,簡單整理一下文件,從桌前站起身來。

在季斯楠不避不讓的注視下,她一步一步走過去,男人眼中帶了些得逞的笑意。

禾秋不著痕跡地剜了他一眼,他來的目的到底是送飯還是來打擾她工作的。

季斯楠往邊上挪出一個位子讓給她,禾秋也不客氣地坐上去。

一個個分裝飯盒被開啟,呈現的是一道道賣相極佳香氣撲鼻的中式炒菜,讓禾秋原本不怎麼感到餓的肚子隱隱有了飢餓感。她接過男人遞過來的筷子和米飯,隨意挑了一道菜夾起來送進嘴,發現味道很不錯,就滿意地開始大快朵頤。

好吧,看在午飯的份上就不和他計較了。

季斯楠見她吃的開心,自己也多吃了兩口,唇角一彎,眼底多了些笑意,“好吃嗎?”

禾秋點點頭,低頭扒飯,邊吃邊覺著不對,她囫圇嚥下了嘴裡的食物,問道:“你做的?”

季斯楠低眉笑了一聲,搖了搖頭,“你想吃我做的?”

他話語裡說不出的寵溺感令禾秋不覺捏緊了飯盒邊緣,她搖搖頭:“不,你工作也很忙,下次不要大費周章來給我送飯了。”

季斯楠斂了笑,眉壓得低低的,彷彿誰讓他受了的委屈似的,“工作應付的來,你的胃病不能再磋磨。莊園的醫生說你的急性胃炎就是飲食不規律,過度酗酒造成的。這病來的快去的慢,要好好養。”

“我會注意的,自己好好吃飯,哪用得著驚動你這個大企業家來給我分心勞神呢。”

“你沒有照顧好自己,我沒辦法專心工作。但你說得對,我需要負責企業所有公司員工的生計,不能好好地工作就不能擔此重任。”

他說的言之鑿鑿,禾秋聽了直點頭,恨不得下一秒就把他請回他的專屬辦公桌。

“不然,我辭職。這樣就能專心照顧你。”

如果禾秋嘴裡含著飯,那一定會噴出來。她實在搞不明白,為甚麼一個坐擁成千上萬家公司,職員籠統有十幾萬的超級企業大亨能說出這種話來。她又瞅了眼男人的神情,認真的不像話,禾秋真怕他說的不是一個玩笑話,不然她可真會把自己當做是千古罪人。

她默默給他夾了一筷子菜,“還是吃飯吧。”

季斯楠終於笑出聲來,他果然是在開玩笑。禾秋面色微慍,可是一手端碗一手持筷,嘴裡還嚼著菜的她根本無暇對男人做出任何報復舉動。左右不過在一起吃飯,能把她毒死嗎?自然不會的。還可以不用再想中午吃甚麼了,日常生活還少了個問題,這怎麼看也是百利只有一害的。就是季斯楠已經在不知不覺中“黏”上她了,禾秋再想遠離也無計可施。

酒足飯飽,禾秋自覺將茶几收拾乾淨,她後知後覺到,這送飯吃飯的樣子與六年前的情景無異,不由得看向坐在沙發上百無聊賴翻看雜誌的男人。他所說的那句進入她的生活,已經步步為營,在她不知不覺中早就開始實施了。

季斯楠對上她的視線,而禾秋怔愣著忘記收回自己的目光,心裡大雨連篇,濺起酥酥麻麻的異樣感覺。。

“我去工作了,你也快回去吧,不是揹負著大責嗎。”禾秋走向辦公桌。

她有盡力裝作無事發生,心無障礙,只是異樣還是被季斯楠如捉蟲般靈活地提溜出來。

可是她不說,他便由著她,也不點破。

“嗯,你把藥吃了,我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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