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峙
一大早,唐雪謙就推開總經理辦公室的門大喊。
“姐!咱們甚麼時候去找林意琳?”
他聞到辦公室內濃重的煙味皺了皺眉,揮手想要驅散這令人嫌惡的味道,“你怎麼又抽這麼多煙。”
禾秋從頭到尾都低著頭看著手上的文件,沒分心抬眼看唐雪謙一眼。
唐雪謙一邊幫她把插滿菸頭的玻璃菸灰缸倒了,一邊絮絮叨叨地數落道:“你這樣下去身子都要垮了,你是不是煙癮越來越大了,米哥說你你也不聽……”
禾秋終於才開口打斷他:“過來看看這個,你來提點建議。”
禾秋把手上的文件夾遞給他,身子靠後,雙腿交疊捏了捏眉心。
她一早上就過來處理這些雜七雜八的事情,馬上要去出差一趟,還不知道甚麼時候回來,就打算提前將半個月的文件都收拾好。
唐雪謙低頭迅速瀏覽了一遍,再仔仔細細看了幾遍其上呈現的資料,沉吟片刻後娓娓道來:“收入一直在下降,起起伏伏不穩定,我建議將拉後腿的兩個專案關閉,再把不重要的人員刪減一些,鑑於我們是個娛樂公司,最好是將沒必要的入不敷出的演出活動去掉一些。”
禾秋笑了笑,遞給他另一份文件。
唐雪謙接過來看了看,眼睛瞬間瞪大,他震驚到:“怎麼可能在一個月內股票增值十個點,除非公司一夜間多了五千萬!還有人員支出,非但沒減還增了百分之六!”
禾秋接過他手中的兩份文件,淡定道:“這倆分別是我們公司上個季度和這個季度的資金報表,你給的建議是很中肯不錯,但你遺漏了一點——”
唐雪謙定定看著她,認真的態度如同一個聽老師講課的小學生。
禾秋低頭粲然一笑:“我是能夠創造奇蹟的人。”
唐雪謙不做聲。
禾秋瞥了他一眼,散漫道:“開玩笑的。你遺漏的是投資的不定性,五千萬是真的,這是投資商對我的信任。”
她站起身低眸蓋住了帶些自嘲地眼神,轉身去拿起外套和挎包往外走。
“走了,去找林意琳。”見大男孩還站著不動,她催促道。
唐雪謙堅定地開口:“我信你,禾姐。”
他覺得禾秋總是能翻過大浪,還能從中順走幾隻蝦或者魚的人,他是見過的。
禾秋定住身,她垂下掛著外套的手,抿嘴勾了勾唇,她道:“還去不去了,意琳還有一個小時就要開始比賽了。”
唐雪謙忙跟上來:“去去去,怎麼不早點出發,一會兒要趕不上了。”
—
林意琳正坐在化妝鏡前,任由化妝師在她臉上刷刷畫畫,眼神睏倦地盯著鏡子。
禾秋推門而入,林意琳的眼中才出現了驚喜的色彩。
“秋秋姐!”
禾秋往門上靠了靠,她聳聳肩:“還有個人。”
唐雪謙頂著自信的神情出現在林意琳的視野中。
此時的林意琳身著可人華麗的演出服飾,臉上的妝容清純動人,讓唐雪謙不慎迷了眼。
“哦,原來雪謙弟弟啊。”林意琳不以為然道。
這下可把唐雪謙惹怒了:“甚麼弟弟啊?我好心來看你你就這態度嗎!”
林意琳狡黠一笑,“開玩笑的,你來了我很高興噠。”
禾秋走到一邊去把包擱在一邊坐下,任由兩個小孩敘舊。
這場比賽一共剩六個人,進行三組對決,兩人為一組,進行三場比賽,淘汰一組,最後剩下四人進入決賽。
清早禾秋收到一條資訊,是她安插在梁楚身邊的眼線發來的:梁楚派人去給對方選手的水杯中放了不知名粉末。
她認為是時候主動出擊了,不論是警告還是打探底細。
不過不是現在,她不會蠢到連這種話都相信,這種會讓人付出巨大的代價還容易留下把柄的事情,他當然不會去做。
那麼這隻能說明,這個眼線已經倒戈,就算出再高的價錢讓他偏回來,也不再具有信任的價值。
她的眼球微微轉動,盯在某一處,渾身有股陰惻惻的氣場,讓室內的幾人背脊莫名發涼。
一個小時很快過去,前一個隊伍剛演出完畢,下一個便是林意琳和周茹心的組合。
排練了許多次地歌曲播放,前奏響起,禾秋和唐雪謙站在舞臺下面,隱入了工作人員群內。
林意琳禾周茹心身著華服站在立麥之後,舞臺上的射燈將她們的臉鍍了一層光亮,妝容中的細閃反著光,裝飾得她們猶如下凡的仙女 。
周茹心首先開口,聲音甜美柔和,像是陽光灑落。
當週茹心的部分結束,林意琳神情離迷的張開唇,低醇的嗓音傳來,歌聲是那麼的美妙,如同絲滑的高檔綢布,讓在場的人都聽的如痴如醉。
兩者風格分明,但明顯周茹心的音色略遜一籌。
到歌曲高潮部分,林意琳的聲音突然變得高昂起來,氣息十足,而高潮一過,她的聲音承接的極好,忽地低沉下來,好比清晨的微醺,繾綣撩人。
任誰聽了都不得不說她的嗓子是十分妙的。
禾秋瞟了一眼身旁久未言語的唐雪謙,看他臉上那一抹可疑的酡紅,還有不經偽裝的痴漢神色,默默將視線移回舞臺上的林意琳,暗道壞事了。
所有人的表演結束,幾人坐在休息室暢聊,唐雪謙滔滔不絕地道:“林意琳你的嗓音條件真是絕了,在錄音室和在舞臺下面聽是不同的感覺,幸好我過來了……”
林意琳憨笑著接受他的讚賞。
禾秋插入一句:“唐雪謙,你今天回去收拾行李,明天和我一起出差。”
唐雪謙果然哀嚎:“我幹嘛去啊,我可是個藝人啊,別忘了我下星期還有個音樂節要參加呢!”
禾秋直截了當道:“音樂節取消了,你不用再去了。再者,我答應過唐總,至少要做出點甚麼證明給他看。”
唐雪謙果然不再反駁,只是臉耷拉著。
禾秋再朝向林意琳囑咐道:“意琳,不要喝離開視線之外的水,特別是要檢查自己的杯子。雖然這件事我說過很多遍,但還是要注意,任何人都有害你的可能。我只是給你提個醒,明天我要去外地出差,你有二十天的時間準備下一場比賽的排練,到時候只有你一個人,我會給你安排一個助理。在比賽之後,你就算是成功出道了,之後的活動會更多更雜,你要學會保護自己。”
林意琳認真地應下:“我知道了,秋秋姐。”
唐雪謙似是想起甚麼,神秘道:“哦對,後面是決賽吧,決賽之後不論輸贏,我有驚喜給你。”
林意琳驚訝道:“是甚麼?”
唐雪謙故作正經道:“既然是驚喜,就不能告訴你咯。”
林意琳不屑,“嘁。”
唐雪謙有些著急道:“哎,是很好的禮物,你就等著看吧。”
兩小孩似平常一般掐了幾句嘴,禾秋坐在一旁給劉子旭發資訊。
劉子旭已經進入進組一週了,但是這部電影還要大概半年才開拍,因為參雜武打部分,演員需要經過專業的訓練才能進行拍攝。訓練場地在外地,禾秋沒能跟在他的身邊。
禾秋問道:這幾天狀態怎麼樣?
劉子旭極快回復:秋姐,我好的很,現在學的東西還不如我小時候學的九牛一毛,簡簡單單就能應付。
禾秋:不錯,過幾天我會去劇組看看。
劉子旭:啊?專門來看我,怪不好意思的。
禾秋:我是你經紀人。
劉子旭:(紅臉頰猥瑣表情)隨時恭候秋姐。
禾秋:……
關閉手機螢幕,禾秋靠著沙發背閉目養神。
有人敲門,林意琳上前開啟門,看到是個男人,詢問道“你是?”
來者說明來意:“請問禾總在嗎?我們老闆想要和她見上一面。”
禾秋睜開眼,起身準備和男人一同離去。
“秋秋姐——”林意琳擔心道。
禾秋回以安慰的微笑。
男人將她帶到了走廊盡頭的房間,開啟放門請她進去。
禾秋看到這個房間眯了眯眼睛,料到是蔣家樂的手筆。
她信步走進門,房間內站了兩個人,一個是蔣家樂,另一個,是她插在梁楚身邊的眼線。
禾秋面色平靜,這個局面和她的猜測無一二致。
她自徑坐在沙發上,口吻慢條斯理道:“蔣總這次叫我來,是為了?”
蔣家樂對於她的態度有些不滿,他輕挑了下眉,嘴角帶著勝在必得的笑:“禾總,我們是熟識,有話就開門見山了。”
“你在梁楚身邊安排雙面人,對於比賽和藝人而言都不公平,你這樣的行為,公佈出去之後對於那個叫林意琳的,和你自己的名聲,都不太好吧?”
禾秋毫不在意地回道:“是嗎。那麼在意琳表演的鞋子裡做手腳的行為,對我家意琳來說也不太公平吧?”
蔣家樂微笑的表情快要維持不住:“你有甚麼證據說是我做的?不要血口噴人吶,禾總。”
禾秋又回道:“你有證據說這個人是我安排的嗎?”
蔣家樂聽見禾秋的話大聲笑出來:“證人都在這,你要不聽聽他的說辭?”
站在蔣家樂身邊的男人開口了,情緒激動, “我沒有背叛梁楚,蔣總你要相信我,我甚麼都沒說!”
蔣家樂臉上烏雲密佈,拉著男人的領口,說話咬牙切齒:“你剛剛可不是這麼說的——”
一聲戲謔的笑聲傳來,蔣家樂盡力平穩住情緒,看向禾秋。
禾秋勾著唇,平靜開口:“既然蔣總沒有證據是指認我,可我倒是有證據證明蔣總對我家意琳的鞋子做了甚麼,造成她的腳在舞臺上差點出事故,腫了一個星期。”
蔣家樂故作輕鬆:“是嗎,拿來看看。“
他堅信禾秋沒有,因為他提前把刪減了監控記錄。
禾秋將手機橫過來面向他。
手機內是一段影片,一個男人拿了一雙高跟鞋來替換林意琳化妝間原有的鞋。
蔣家樂意識到禾秋可能在化妝間裝了針眼攝像頭,愣了一瞬,但還是笑道:“這怎麼能證明是我呢?畫面中的男人,分明不是我啊。”
禾秋平和地笑道,再將手機跳轉到另一個頁面,是一張照片,視屏中的男人拎著一個公文包並肩與蔣家樂站著。
禾秋好心補充道:“蔣總,嫌疑人不一定是你,也可能是你的員工嫉妒林意琳的嗓子和臉蛋,才動了手腳,對吧?”
傻子都知道這是在嘲諷蔣家樂的強詞奪理,禾秋面上像是處處給他臺階一般。
蔣家樂黑著臉,一言不發。
禾秋將他身邊的男人拉到身後,“沒甚麼事,我就先走了。”轉身帶著男人離開。
“慢著,那個人留下。”蔣家樂陰沉道,“這種背叛主子的人,當然不能讓他這樣走了。”
禾秋看了眼滿眼驚詫的男人,笑的人畜無害,她面上輕鬆道:“蔣總,誰都犯過錯,你不也是嗎。做人呢,要留一線。我記得我早就這麼教過你了。”
“我說,這個人我要帶走。”
禾秋嚴肅盯著蔣家樂,威壓好像讓室內溫度下降了幾度。
蔣家樂立刻卸了心氣,黑著臉看著禾秋帶著男人離開房間。
禾秋是在提醒他,他幾年前做出的背叛一定會使他付出代價,而禾秋就是奪走他代價的人。
出了門,男人立刻低聲道謝,禾秋抽出一張銀行卡遞給他。
“密碼是卡號前六位,一分不少。”
——
回程的車內,唐雪謙意猶未足地問道:“禾姐,意琳決賽能也帶我來嗎?”
許久未得到答覆。
他轉頭一看,本在閉目養神的禾秋已經睡著了。
車子停在禾秋家的樓下,外頭早已黑了天色,路邊一個店鋪的燈真巧此時關上。
唐雪謙嘆了口氣,下車將禾秋那邊的車門開啟,屈身將人抱出來。
“放我下來。”
唐雪謙低頭一看,禾秋已經睜眼,用冷靜的話語命令他。
唐雪謙愣愣將人放下。
禾秋用掌心揉了揉太陽xue,“你跟我上去一趟,我有東西給你。”
唐雪謙直愣愣和她上了樓,禾秋交給他一個信封,甚麼都沒交代就讓他離開。
信封裡的東西讓他立刻警覺起來。
唐雪謙表情複雜地回到車內,坐車駛離。
而在和他隔了一小片灌木叢的豪車內,季斯楠暗了暗神色,眼中情緒不斷滾動,不久後也乘車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