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宴3
眾人一齊聚到後院。
季斯楠一直攬著禾秋的後腰,半分也沒有讓她離開的意思。
禾秋汗顏,她原本想找機會多結識些新貴,就算不能充實甚麼人脈,至少在各種場合也不會出現甚麼笑話。
臺上的戲已經開演了。
左右臺上的戲看不懂,禾秋掃視了一圈人群,準備找個同樣看不懂戲的年輕少爺或小姐一起談天打磨時間,同時能帶著唐雪謙認認人。
還沒等禾秋找到合適的目標,季斯楠低下頭來,正好與正在巡視的禾秋冷不丁撞上視線。
禾秋有些心虛的別開眼。
男人只是簡短道:“跟著我。”
說罷,他鬆開放在禾秋腰間的手,垂在身旁,然後抬腳朝著一個方向走去。
禾秋心裡奇怪,但還是聽話跟在他身後。
二人一前一後走著,直到有一個身著灰色西裝,端著一支酒杯的男人正對著他們走來。
男人容姿俊俏,身量挺拔,衣著款款,嘴角帶著絲笑意。
禾秋不覺得他在笑。
男人上前與季斯楠握手點頭,首先開口道:“Mr.G。”
季斯楠側身把禾秋攬上前來,不疾不徐自然地介紹道:“這位是江氏集團的總裁,江聞青,江總。”
禾秋立刻意識到身旁的男人有意為她穿橋引線,面色泰然伸出手錶示友好,同時自我介紹道:“江總,久仰大名。我是燈火娛樂公司的總裁,姓禾,叫我小禾就好。”
名叫江聞青的男人眉眼彎彎握上禾秋的手,適時問道:“都是同輩,叫小禾不合適。”
這是明顯問大名了。
禾秋的大名在幾年前響徹了A市兩次,第一次是在蔣家樂大火時,業內對於這個新的藝人感到好奇,未曾想帶他火的經紀人竟也是一個實打實的新人,於是帶著燈火娛樂的名聲也小火了一把。
第二次,是蔣家樂離開燈火。那次鬧得可不太好看,蔣家樂走之前還不忘扣個屎盆子在禾秋頭上,將禾秋是個虐待員工的罪名安下,禾秋在找到證據證明自己時,輿論早已偏向一方,當時的罵聲一片,她臭名遠揚,大名早已出現在全國的網際網路上。
江聞青已經給足了禾秋面子,禾秋正視他的眼睛,大方淡然道:“禾秋,秋天的秋。”
江聞青的眼中已然有了絲讚賞。
二人收回手。
這時臺上的戲終了,李老的子女上臺致辭,無非說些祝酒詞,感謝來賓之類的場面話。
在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臺上,李媛媛的身量被那條美麗的裙子完美襯托。
江聞青在禾秋身後開口:“禾總覺得李小姐穿的那條裙子如何?”
他突然的問題讓禾秋摸不清頭腦。
禾秋看著臺上的李媛媛思忖兩秒。
她瞭然的笑,轉頭回話:“美的無與倫比,黎舟是一位很不錯的設計師。”
江聞青笑笑,遞給禾秋一張名片,“禾總,有緣再會。”
他看向季斯楠,口吻帶著些神秘:“Mr.G,臺下快開始跳舞了,我去湊湊熱鬧,失陪了。”
禾秋看著江聞青離去的背影,心裡帶著複雜的感激和不知名的情感。
她面向季斯楠,鄭重的道了聲謝。
“謝謝,你總是為我做這麼多。”
季斯楠站在離她不到一米的地方,禾秋感覺那距離那麼遠,明明伸手就能夠著,她卻如何也沒有抬起手的勇氣。
四周被隱藏在各處的燈帶照亮,在夜晚中也還是很明亮。
禾秋能分明地看見季斯楠臉上的輪廓,能確切地鎖定他的眼眸,可此時在黑夜中看不大清藍色的蹤跡。
季斯楠好似無奈般,眼眸微闔。
這時身旁已奏響舞曲,優雅動人的音樂潺潺流下。
禾秋見他不為所動,她補充道:“我知道道謝當然不夠,你給予的我會盡力償還。”
季斯楠抬起眼,順著她的話說道:“那這次你想怎麼謝我?”
禾秋認真思索,發現根本沒有可以拿的出手的東西。
季斯楠甚麼都有,他甚麼也不需要。
季斯楠看見禾秋嚴肅地蹙起眉,眼底波光微轉,悠悠笑道:“不如,與我跳一支舞吧。”
他便真的做出“請”的姿勢,將一隻手呈在禾秋面前,微微弓身,眼睛定定看著禾秋的臉。
禾秋欣然交給他一隻手,打趣道:“你身為一個成功的商人,怎麼總做虧本的買賣?”
季斯楠一隻手背在身後,抬起的手握住禾秋的手,將她領進舞池。
他安然回道:“怎麼算虧本?”
隨著輕緩的音樂,兩人的身體貼在一起,季斯楠環著她的腰身,禾秋則是扶著他的胸膛,他們的另一隻手交握抬在半空。
身姿隨著節奏慢舞,腳步緩慢移動。
禾秋沒看他的臉,而是隨著視線看著他的肩頭。
“你在我這,總是沒有一個平等的交換。”
季斯楠輕鬆應道:“在今天和如此令我珍愛的你跳舞也不算嗎?”
禾秋愣了一瞬,節拍被打亂,她不慎踩到了季斯楠的腳。
禾秋慌忙道歉;“抱歉,你沒事吧?”
她低頭看了一眼方才被她踩過的腳。
“沒事。”
她穿著高跟鞋,這一腳可不輕。
禾秋抬頭問他,撞上他的視線:“真沒事嗎,不然進屋看看吧?”
他不答話。
二人就這麼靜謐的對視無言
微風拂過,帶來了一絲不屬於這個季節的炙熱,他們的距離極近,呼吸交纏,彷彿可以聽見兩顆心臟同頻的跳動。
“禾秋,你該履行對我的承諾了。”
甚麼承諾?
禾秋察覺有一隻大手撫上了她半邊臉,眼睫顫動。想問的話吞進肚子裡。
忽地,俊臉靠近,唇瓣相依的同時,閉上了眼睛。
他吻的輕柔極了,一點一點吮吸她的唇瓣卻不深入,鼻尖總是故意般蹭上她的臉頰。
禾秋扶在他胸膛的那隻手失去了力氣,再無力量去拒絕推開他。
耳邊的音樂已經完全靜止,他們的周遭好似全部隱秘了起來,身旁只剩下溫柔和濃情。
他離開她的香唇,自己的嘴角還沾了些口脂。
禾秋重新睜開眼,音樂也跟隨著回來了。
將才的溫存只能在從她臉上的溫熱中找到痕跡。
她面色沉靜,視線盯著他衣服上的領針,彷彿剛才甚麼都沒有發生。
季斯楠未看到她臉上有任何動情的表情,心裡瞬間落寞,面色也隨即由溫柔轉回冷漠。
禾秋冷靜開口:“你這麼做,會造成你公司和自己的名聲損失。”
和江聞青的對話提醒了她,她曾淪落為A市的笑柄,公司的股價因此跌下輝煌。那麼,她就不應該答應那個可笑的合作,和他一同參加這個宴會.
這像甚麼話呢,大名鼎鼎的Mr.G被聲名狼藉的禾秋纏上不可逃脫
Mr.G究竟有何不可見人之把柄在這位失德經紀人手上?
千千萬萬張嘴,怎麼說她都可以,但是不能波及到季斯楠。
禾秋不允許這種事情發生。
她本該及時阻止他,而不是沉淪其中不捨分離。
她也不該爽快答應與他一同出席,造成他的任何損失。
她最不該與那枚贈予他的胸針一樣,到現在還出現在他的面前。
季斯楠瞳孔微沉,眉間冷了幾分。
“我剛才吻你的時候你就在想這個。”
他的口氣不像質問,更多的是委屈的控訴。
禾秋深吸了一口氣:“抱歉,或許我是不知好歹了。”
季斯楠嘴唇抿成一條直線,周身氣壓幾乎降到零點。
他聲音不高,每個字都清晰吐出,禾秋聽得清清楚楚。
“禾秋,我知道你要甚麼,你也知道,我想要甚麼。”
“可是你一直在躲我,你在害怕。是甚麼讓你恐懼?”
舞池內的音樂換了一輪,他們依舊僵持在其中。
禾秋的心被剖開,刀鋒劃過的時候沒有任何的麻醉,疼痛清晰的席捲。
她堵著一口氣。
“欠你的我會還給你,我們都冷靜一會兒。”
她只能交代出這些,更多的,她也不知道說甚麼了。
離開的時候不清楚自己是否狼狽,只能剋制住不回頭的動作,悶頭穿過了人群。
他們在舞池接吻被不少人目擊,對話只有自己知道。
唐雪謙攔住她詢問情況,她直接無視,快步離開了宴會。
禾秋到家時才發現手機已經沒電自動關機了,她接上插頭充上電,急需一個熱水澡洗去疲憊和心累。
從浴室出來後將手機開機,已有三個未接來電。
一個是來自唐雪謙,另外兩個是李媛媛。
還有幾條簡訊,無非是來詢問情況的。
一條李媛媛的留言:給我回電話。
禾秋想自己應該沒有精力撐過一通電話了,她安慰閨蜜擔心的心,回覆自己沒事,下次再和她聚聚。
她很是疲倦,但是無半點睏意。
腦中還不時閃過唇上的溫熱,和他說的話。
是甚麼讓你恐懼?
她甩了甩腦袋,從床頭櫃的抽屜裡取出煙盒和火機,走向陽臺。
同樣的位置,複雜的憂愁。
當尼古丁被吸進,她才覺得輕鬆了些。
禾秋望著遠方,這時風帶著它冰冷的嘲意來了,卷襲禾秋單薄的身體,腦子因此清醒不少。
這種舒爽的天氣能維持久些就好了。
不知不覺中煙盒空了,她看了眼天色,驚覺已經兩個小時過去了。
—
季斯楠坐在車上,面色寒如冰,望著窗外,不知在想甚麼。
豪車路過了一所大學,經過一個十字路口,進入一條小路。
兩旁的梧桐樹隨著車速不斷倒退。
男人命令司機停車,自己則是下了車。
一向清明果斷的他居然不知道該做甚麼,想抽菸,卻想起來自己早已戒了。
只能低頭看著地面,有幾片枯黃的梧桐樹葉趴在瀝青馬路的角落。
他眼中充滿自嘲,單手揣在褲袋裡,向前兩步踩碎了乾脆枯萎的葉。
“咔嚓——”清脆的響。
站了會兒,吹了吹冷風,再次坐上了汽車駛離。
世情之酒飲得越多,人們便越是迷醉不醒。
他是整個人泡在那瓶名叫禾秋的酒裡了。